又如《左傳僖公四年》:"漢水以為池。"阮元《校勘記》:"《釋文》無'水'字。雲:或作'漢水以為池','水'字衍。"又如《禮記·檀弓》:"從母之夫,舅之妻,二夫人相為服。"俞樾在《古書疑義舉例》中說:"'夫'字衍文也,'二人'兩字合為'夫'。"
2.脫文"脫文"簡稱"脫"(有時作"敓"或"奪"),也叫"脫字"。這個術語專指古籍中脫落了文字的現象。例如《詩經·周南·桃夭》孔穎達疏:"此雲家人,家猶夫也,猶婦也。"阮元《校勘記》:"'猶婦'上當脫'人'字。又如《詩經·衛風·碩人》孔穎達疏:"猗嗟雲:'頎而長兮'。孔世家雲:'頎然而長'。故為長貌。"阮元《校勘記》:"'孔'下脫'字'字。"
清代學者除了為專書做註解和校勘工作之外,還利用讀書札記的形式,對古書的詞句詮釋和文字校訂提出自己的看法,其中常常有非常精闢的見解。重要的如王念孫的《讀書雜誌》,王引之的《經義述聞》,俞樾的《古書疑義舉例》,等等,這些都是讀上古典籍不可缺少的參考書。
學習古代漢語,參閱古書的註解是十分必要的。我們讀古書,能直接讀白文(就是不附註解的文章)固然很好;如果能參考前人的註解來讀,就能體會得更深刻。對先秦的文章,更是如此。阮元曾有一段話談到讀註解的重要:
竊謂士人讀書,當從經學始,經學當從註疏始。空疏之士,高明之徒,讀註疏不終卷而思臥者,是不能潛心研索,終身不知有聖賢諸儒經傳之學矣。至於註疏諸義,亦有是有非;我朝經學最盛,諸儒論之甚詳,是又在好學深思實事求是之士,由註疏而推求尋覽之也。(見《十三經注疏》《重刻宋板註疏總目錄》)
我們今天讀古書的目的,自然和阮元的時代完全不同。但是讀古書應先接觸先秦作品(其中自然包括所謂經書),讀先秦作品要依靠註解,這個方法在今天仍然是有用的。
阮元提到應該依靠註解,但不要迷信註解,這一點尤其重要。實際上不只是對註解,就是對正文也應該如此。古書傳到現在,由於傳寫和其他種種原因,其中常常有錯字。註解家對這些錯字,有的看出來了,有的就不免以訛傳訛,根據錯字做了錯誤的註解。所以我們必須學會判斷古注是非的本領。"五四"後出版了不少古書選本,其中的註解往往利用前人的研究成果,註文大都是用現代口語(或淺近文言)寫的,可供初學古代漢語的人參考。
古漢語通論(十九)
古代文化常識(一)
天文,曆法,樂律(一)天文在上古時代,人們把自然看得很神秘,認為整個宇宙有一個至高無上的主宰,就是帝或上帝。在上古文獻裡,天和帝常常成為同義詞。古人又認為各種自然現象都有它的主持者,人們把它們人格化了,並賦予一定的名字,例如風師謂之飛廉,雨師謂之荓翳(屏翳),雲師謂之豐隆,日御謂之義和,月御謂之望舒(注:這裡是舉例性質,見《廣雅·釋天》。),等等,就是這種觀念的反映。這些帶有神話色彩的名字,為古代作家所沿用,成了古典詩歌辭賦中的辭藻。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國是世界上最早進入農耕生活的國家之一,農業生產要求有準確的農事季節,所以古人觀測天象非常精勤,這就促進了古代天文知識的發展。根據現有可信的史料來看,殷商時代的甲骨刻辭早就有了某些星名和日食、月食的記載,《尚書》《詩經》《春秋》《左傳》《國語》《爾雅》等書有許多關於星宿的敘述和豐富的天象記錄,《史記》有《天官書》,《漢書》有《天文志》。我們可以說遠在漢代我國的天文知識就已經相當豐富了。
古人的天文知識也相當普及。明末清初的學者顧炎武說:
三代以上,人人皆知天文。"七月流火",農夫之辭也。"三星在戶",婦人之語也。"月離於畢",戍卒之作也。"龍尾伏辰",兒童之謠也。後世文人學士,有問之而茫然不知者矣(注:見《日知錄》卷三十"天文"條。"七月流火"見《詩經·豳風·七月》,"三星在戶"見《詩經·唐風·綢繆》,"月離於畢"見《詩經·小雅·漸漸之石》,"龍尾伏辰"見《左傳僖公五年》。)。
我們現在學習古代漢語當然不是系統學習我國古代的天文學,但是瞭解古書中一些常見的天文基本概念,對於提高閱讀古書能力無疑是有幫助的。現在就七政、二十八宿、四象、三垣、十二次、分野等分別加以敘述。
古人把日月和金木水火土五星合起來稱為七政或七曜。金木水火土五星是古人實際觀測到的五個行星,它們又合起來稱為五緯。
金星古曰明星,又名太白,因為它光色銀白,亮度特強。《詩經》"子興視夜,明星有爛"(注:見《詩經·鄭風·女曰雞鳴》。),"昏以為期,明星煌煌"(注:見《詩經·陳風·東門之楊》。),都是指金星說的。金星黎明見於東方叫啟明,黃昏見於西方叫長庚,所以《詩經》說"東有啟明,西有長庚"(注:見《詩經·小雅·大東》。)。木星古名歲星,逕稱為歲。古人認為歲星十二年繞天一週,每年行經一個特定的星空區域,並據以紀年(注:下文談到十二次和紀年法時還要回到這一點上來。)。水星一名辰星,火星古名熒惑,土星古名鎮星或填星。值得注意的是,先秦古籍中談到天象時所說的水並不是指行星中的水星,而是指恆星中的定星(營室)(注:即室宿,主要是飛馬坐的αβ兩星。),《左傳莊公二十九年》"水昏正而栽",就是一個例子。所說的火也並不是指行星中的火星,而是指恆星中的大火(注:即心宿,特指心宿二,即天蠍座的α星。《史記·天官書》所說的火,才是指火星(熒惑)。),《詩經》"七月流火",就是一個例子。
古人觀測日月五星的執行是以恆星為背景的,這是因為古人覺得恆星相互間的位置恆久不變,可以利用它們做標誌來說明日月五星執行所到的位置。經過長期的觀測,古人先後選擇了黃道赤道附近的二十八個星宿作為"座標"(注:黃道是古人想像的太陽週年執行的軌道。地球沿著自己的軌道圍繞太陽公轉,從地球軌道不同的位置上看太陽,則太陽在天球上的投影的位置也不相同。這種視位置的移動叫做太陽的視運動,太陽週年視運動的軌跡就是黃道。這裡所說的赤道不是指地球赤道,而是天球赤道,即地球赤道在天球上的投影。星宿這個概念不是指一顆一顆的星星,而是表示鄰近的若干個星的集合。古人把比較靠近的若干個星假想地聯絡起來,給以一個特殊的名稱如畢參箕斗等等,後世又名星官。),稱為二十八宿:
東方蒼龍七宿角亢氐房心尾箕
北方玄武七宿鬥牛女虛危室壁
西方白虎七宿奎婁胃昴畢觜參
南方朱雀七宿井鬼柳星張翼軫
東方蒼龍、北方玄武(龜蛇)、西方白虎、南方朱雀,這是古人把每一方的七宿聯絡起來想像成的四種動物形象,叫做四象。以東方蒼龍為例,從角宿到箕宿看成為一條龍,角像龍角,氐房像龍身,尾宿即龍尾。再以南方朱雀為例,從井宿到軫宿看成為一隻鳥,柳為鳥嘴,星為鳥頸,張為嗉,翼為羽翮。這和外國古代把某些星座想像成為某些動物的形象(如大熊、獅子、天蠍等)很相類似。
上文說過,古人以恆星為背景來觀測日月五星的執行,而二十八宿都是恆星。瞭解到這一點,那麼古書上所說的"月離於畢"、"熒惑守心"、"太白食昴"這一類關於天象的話就不難懂了(注:《尚書·洪範》偽孔傳:"月經於箕則多風,離於畢則多雨。""熒惑守心"見《論衡·變虛》篇;"太白食昴"見鄒陽《獄中上樑王書》(見本書下冊887頁)。)。"月離於畢"意思是月亮附麗於畢宿(離,麗也);"熒惑守心"是說火星居於心宿;"太白食昴"是說金星遮蔽住昴宿。如此而已。蘇軾在《前赤壁賦》裡寫道:"少焉,月出於東山之上,徘徊於斗牛之間",也是用的二十八宿座標法。
二十八宿不僅是觀測日月五星位置的座標,其中有些星宿還是古人測定歲時季節的觀測物件。例如在上古時代,人們認為初昏時參宿在正南方就是春季正月,心宿在正南方就是夏季五月(注:這是就當時的天象說的。《夏小正》;正月初昏參中,五月初昏大火中。),等等。
古人對於二十八宿是很熟悉的,有些星宿由於星象特殊,引人注目,成了古典詩歌描述的物件。《詩經》"維南有箕,不可以簸揚;維北有鬥,不可以挹酒漿"(注:見《詩經·小雅·大東》。),這是指箕宿和斗宿說的。箕斗二宿同出現於南方天空時,箕宿在南,斗宿在北。箕宿四星聯絡起來想像成為簸箕形,斗宿六星聯絡起來想像成為古代舀酒的鬥形。《詩經》"三星在天"、"三星在隅"、"三星在戶",則是指參宿而言(注:此從毛傳。),因為參宿有耀目的三星連成一線。至於樂府詩裡所說的"青龍對道隅"(注:見《隴西行》。),道指黃道,青龍則指整個蒼龍七宿了。有的星宿,伴隨著動人的神話故事,成為後世作家沿用的典故。膾炙人口的牛郎織女故事不必敘述(注:但是織女不是指北方玄武的女宿,而是指天琴座的α星;牛郎也不是指北方玄武的牛宿,而是指天鷹座的α星,牛郎所牽的牛才是牛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