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羽·蒼穹之燼 滄月 第1頁,共2頁

「是。」北闕俯首,猶豫著,「可是…您不需要帶幾個兄弟隨身麼?」

「不用了,有那些冰族的灰袍術士就夠了。你們進了那地方也幫不上忙,亂中出錯,還容易折損人馬——」慕容雋對著這個碩果僅存的得力下屬吩咐,「如果到了日落我還沒有出現,那麼,立刻帶著所有人離開!一刻也不能停留,知道麼?」

「…」北闕沉默著,第一次違抗了命令,「不行!我們不能把城主一個人留在這裡,自己逃離!」

慕容雋苦笑:「傻瓜。如果那時候我還沒出來,證明我早就已經死在了地宮。你還能做什麼?——你一定要帶著所有人在第一時間離開,回到葉城去投靠我的兄長。因為當天黑之後,整個空寂之山就會變成你無法想象的可怕地獄!」

「地獄?」北闕愣了一下。

「是的。」慕容雋不想多解釋,只道,「不過我不會輕易出什麼事情,元老院的安排也是縝密詳盡,不容有失——放心,灰袍者會幫助我完成這一步。」

慕容雋蹙眉,神色從未有過的肅穆:「而你們,只要在山下的古墓裡等待就夠了。」

空寂之山位於雲荒的最西端,彷彿巨大的屏障,隔開了大陸與海。山高萬仞,和東方盡頭的慕士塔格雪山遙遙相對。這座山上寸草不生,連蒼鷹都不敢落足,天風呼嘯而過,嶙峋的山石間隱藏著一個巨大的入口,如同黑黝黝的深陷的眼眶。

這是九曲地宮的進口,用巨石長年封閉,此刻,已經被軍隊合力開啟。

當地宮大門開啟的瞬間,一股陰冷的風從深不見底的地下吹出,將先頭的幾個戰士吹得激靈靈打了個冷顫,一連倒退了幾步。封石開啟之後,一道青石臺階出現在面前,一級級地通向黑洞洞的地底,裡面似乎隱藏著無數蠢蠢欲動的黑影。

伴隨著地宮大門的開啟,黑暗裡忽然有一點光亮了,幽暗地浮動。

「啊!」當先的老浦只看了一眼,便驚呼著往後退,石階長滿青苔,滑得幾乎跌倒。老浦大叫了一聲,轉過身就跑:「有鬼!——大家快跑!」

「給我站住!」一陣騷動後,一把刀頂住了他的後腰,喝令,「退後者殺無赦!」

刀鋒入肉,刺痛令驚慌失措的老浦頓時僵住,不敢再動一步。

「校尉,校尉!」鐵塔似的漢子連忙上前一步,攔住了動刀的上級,「我兄弟他只是膽子小,沒進過這種地方…可別殺他呀!」

校尉冷哼了一聲,知道鐵塔是軍中出名的勇士,而且是個暴性子,和老浦的交情又極好,便賣了他一個面子,將刀收入了刀鞘,轉頭對著周圍同樣驚惶不已計程車兵大聲:「聽著,這只不過是地宮的長明燈!沒有什麼鬼怪!」

這座空寂之山山腹裡的地宮,在九百年前曾經由光華皇帝重新佈置過一遍。為了壓住山中的戾氣陰氣,沿著地宮甬道排布了長明燈,裡面盛放的是南海鯨油,共有九千九百九十九盞——這些燈裡暗藏機關,當封墓石落下的時候,燈便逐漸熄滅。而當石門開啟、空氣再度流入,燈就會自行復燃,並不需要人力逐一去點。

校尉是身經百戰的勇士,當先第一個踏入了地宮:「我參加過上一次的大祭,親眼看過裡面的一切,哪裡有什麼鬼怪!——真是大驚小怪,都跟我來!」

看到長官身先士卒,士兵們相互看了一眼,也跟著校尉走了下去。

地宮陰冷而黑暗,石階很滑,長滿了青苔,石壁上遍佈著細密的水珠,一滴滴無聲蜿蜒而下,在長明燈的映照下,有些水漬居然隱約透出暗紅色,令人不由得想起當年在這個地方發生過的滅族之災。

——一千多年前,當滄流帝國從西海上入侵雲荒時,空桑六部潰敗。冰族人在智者的命令下,將擒獲的六部貴族押往空寂之山,在地宮裡批次處決,斬斷空桑的血脈。

那一場大屠殺裡死人無數,史料從來沒有給出過詳細的數量記載。據說當時九曲九進的地宮裡每一寸石地上都堆滿了屍體,空桑貴族的血縱橫交錯,從深深的地宮滲透空寂之山的山腹,將整座山侵蝕。

那之後,這座山便成了「亡靈之山」。

因為被冰族十巫的咒術所困,那些冤魂永遠無法超脫,被困在這九曲迷宮裡,充滿了憎恨和憤怒,夜夜向著東方的帝都方向哭泣哀號,聲音覆蓋了整個西荒大漠,聞者無不寒心喪膽。整座山被怨毒籠罩,再也沒有一株草木、一隻活物,死氣沉沉,連飛鳥都不願意靠近山上的天空。

這種情況,一直到光華皇帝帶領空桑人贏得了戰爭,將冰族人重新驅趕出了雲荒大陸。復國登基後,光華皇帝真嵐帶領祭司和百官親自來到了這座空寂之山,開啟被封印密封的地宮之門,走下了地宮,舉行了空前盛大的祭奠儀式。

連續七七四十九天的大祭超度了那些亡靈,將其從憎恨中解脫,去往彼岸轉生,光華皇帝卻因為耗費太多的靈力而嘔血,此後身體情況便再也不見好轉,回京居住在伽藍白塔頂端,再也不曾履足大地,直到駕崩。

經過那一次儀式,這個地宮內大部分遊蕩的亡靈被釋放了,然而百年沉積的冤氣滲入山腹,那些已經和山脈融為一體的怨氣卻無法一時消除。九百年了,這座空寂之山上還是無法生長出草木萬物,荒涼如昔,經常有牧民經過這裡時遇到各種詭異情形。

於是,空桑皇帝立下了一個規矩,每隔三年便要親自前來大祭一次。這個規矩被嚴格的執行,九百年來從未有一次懈怠。

而今年,離大祭之日尚有四百餘日,新帝君卻要提前打掃地宮?

對此,校尉心裡也不是沒有疑慮,但是身為軍人,執行上峰的命令乃是天職,他沒有過多地去考慮,便點起人馬來到了地宮門口——不過是打掃清理一下地宮而已,這種事,每隔三年他們都要做一次,駕輕就熟。

十萬人馬魚貫而入,足足用了一個時辰的時間才全數走入地宮。

封石開啟,地宮深遠森然,石階一直往下,直達九百多級才止,不知道已經深入山腹多遠。戰士們的腳步齊整,在空蕩蕩的山腹裡折射出巨大的迴響,聽起來竟如雷霆一樣。

「停止正步!各自隨便走!」校尉立刻大聲喊——這裡是山腹,齊步走的話聲音會在山裡積聚,擾亂人的視聽,就如將耳朵貼在鐃鈸上聽敲打聲一樣,會讓戰士們震驚。

軍隊整齊的腳步立刻放鬆了,轉為雜亂。臺階一層層不停往下,當下行之勢止住的時候,眼前出現了一個空曠的大廳。那是在山腹裡雕鑿而出的龐大石窟,足足有三十丈之高,周長近千丈,居然比空寂大營的大校場還寬敞。

「天啊…」第一次入地宮的軍士們發出了低低的讚歎。

「這裡是九曲地宮的第一進,共分九支,」空寂大營的副將走到石窟中心,站定,將手中拿著的旗杆插入了腳下一個雕刻著圖騰的石板上,下令,「第一隊,負責在此清掃。第二隊至第九隊,穿過此處繼續往裡!」

當令旗插下的瞬間,只聽喀喇喇一聲響,石壁洞開!頓時,九條高三丈寬一丈的甬道出現在面前,通向黑暗的更深處。隨著暗門的開啟,九條甬道里有一點一點幽暗的火依次燃氣,如同一隻隻眼睛,在地底悄然睜開,蔓延。

軍士們看得目瞪口呆,只覺得心裡有森森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