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韓子墨使勁地咬著嘴唇,雙眼瞬間蓄滿了淚水,哽咽的聲音從喉嚨傳出又被他使勁嚥下,他不想哭,他是男子漢啊,怎麼能哭的像個傻瓜一樣,要是被黎初遙看見,又要罵他沒用了。

可是他忍不住啊,他害怕啊,他真的害怕!

韓子墨使勁低著頭,眼淚不受控制地往外流,他歪著頭,用肩膀上的衣服胡亂擦著。

就在這時,一張紙巾抵到他的面前,韓子墨睜開模糊的雙眼,轉頭望去,黎初遙正筆直的站在他身後,韓子墨立刻放開父母的雙手,一下子站起來,揹著身子用手背使勁的在臉上擦了擦,憤憤的說:「你回來幹什麼?你不是走了嗎?」

「你不是看不起我嗎?還回來幹什麼?」韓子墨轉過身來,爆發一般的衝她喊:「看見我哭是不是很高興啊!是不是覺得我特沒用?」

「是,我沒用,我不知道怎麼救公司,我眼看著老爸幾十年的基業就快要毀掉也束手無策。」

「是,我沒用,我連個好醫院都不能讓爸媽去住。」

「是!我知道!這世界上沒有比我更沒用的人了,沒有了老爸老媽,我只是一個廢物而已!你不用管我這個廢物!你走!你走吧!」

黎初遙淡定的站在等著他把一連自暴自棄的話吼完,然後從他身邊擦過去,拿起放在裡面的背包說:「我只是回來拿下包而已。」

說完,她背起包包,灑脫的轉身就走,韓子墨眨眨眼睛,臉上還掛著剛才沒擦乾淨的淚珠和憤慨,呆愣著看著她的背影,似乎不相信她真的就要走了。

「黎初遙!」韓子墨氣的大叫。

黎初遙停住腳步,沒有回頭,過了一會,身後傳出脆弱的、壓抑的聲音說:「你別走…」

她愣了愣,緩緩轉過身去,身後的那個傢伙,就像是個失去依靠的孩子,乞求著最後一個會陪伴他的人,不要離開。

黎初遙心軟了,嘆了口氣,走過去,彎腰將背包放回原來的地方。

隨著她一系列的動作,韓子墨眼眶紅了起來,黎初遙直身子,背對著他,輕聲說:「以後不許無理取鬧了。」

韓子墨點頭,上前一步,從背後抱住她,緊緊的將她摟入懷裡:「對不起,我只是…我只是,很害怕。」

「我知道。」黎初遙沒有像往常一樣拒絕韓子墨的靠近,而是抬手,拍著他的手背,柔聲安慰他:「別怕,會好的。」

「嗯。」當韓子墨緊緊的抱住懷裡的這個人時,煩躁而恐懼的心靈終於平靜下來,那絕望的陰霾也被這溫暖暫時驅散開來。

很多事情,你越是希望它往好的地方發展,它就越是壞的一發不可收拾,十天後,韓子墨的父母還是沒有醒來,這已經是醫學上的臨界點了,代表著今後也將很難醒過來,甚至可能很快死亡。

日子一天天的增加,韓子墨越來越焦慮,他開始絕望,他不敢想象今後的日子該怎麼辦!龐大的債務,昏迷不醒的雙親,無能的自己,前途的黑暗,這一切的一切將他壓的喘不過氣來!

隨著醫療費的告急,黎初遙在病房外面偷偷打電話和林雨借錢,他又一次崩潰了,爆發了。他不能自私地拖累這個努力活著的女孩,一路上他看著她辛苦艱難地賺錢,看著她一分一分的攢下來,而僅僅半個月,就為他一掃而空。

他忽然覺得以前的自己很可笑,居然會因為她不願意給自己買冰激凌而生氣,那時的自己,是多麼多麼的幼稚。

以前的自己,總是信心滿滿的覺得能給她幸福的人只有自己,可是現在呢?

現在的自己,除了會拖累她,還能幹什麼呢?

「分手吧。」韓子墨從未想過自己會這麼冷靜的說出這句話,他以為他這一輩子都會對她死纏爛打,就算她不願意,也要永遠和她在一起。

韓子墨聽見自己特別沉穩的說著,以前他特別羨慕黎初遙,總是那麼的冷靜,沉穩,處驚不變。他總想著,他什麼時候也這樣來一次就好了。現在,他就這般,對著她不喊不叫,冷靜自持的說:「反正,我們在一起,也是我單方面決定的,你從來沒答應過我,也從來沒說過喜歡我。所以,就算我們分手你也不會難過吧。」

黎初遙並未動容,淡定地說:「你又開始無理取鬧了。」

「那你說,你喜歡我嗎?你愛我嗎?」韓子墨緊盯著她問。

黎初遙有些無奈了:「喂,韓子墨,你是女人嗎?只有女人才喜歡這樣問。」

「行,我知道了,在你心裡我就是個沒用的女人!」韓子墨點點頭:「我這個女人以後再也不會纏著你了,你走吧走吧!」

黎初遙深吸一口氣,將心裡的暴躁全部壓下,她不習慣和人吵架,也不會為自己辯解,她總是覺得大聲說話是很不理智,很不優雅的一件事,自她長大以後,就不削去做。

所以,面對韓子墨的質問,她總是無言以對,她總想著,等他冷靜下來再談。

可這樣的冷處理方式,顯然不適合正處於極度不安的韓子墨。

他害怕拖累黎初遙,也害怕一個人,他在矛盾的深淵裡不停的來回著,掙扎著。

理智告訴他應該放手的,但放手後又覺得害怕,覺得自己一個人無法挺過去,喝醉酒又哭著給黎初遙打電話,求她不要離開。

就這樣反反覆覆,清醒的時候要分手,醉的時候要和好。

黎初遙都被他搞的沒脾氣了,林雨說:「真佩服你能忍他這麼多次,要是我,早就大嘴巴子使勁抽丫的了。」

黎初遙低下頭,用小銀勺攪動著杯子裡的咖啡,濃厚的咖啡香縈繞在鼻尖,她嘆了口氣:「也不能都怪他。」

林雨癟癟嘴說:「說的也是,他爸媽已經昏迷二十多天了吧?現在怎麼樣了啊?」

黎初遙皺著眉頭說:「他媽媽有時候能扯扯他的手,和她說話也會流眼淚,有時也會睜開眼睛,醫生說情況不算太糟,他爸就一點反應也沒有。」

「他老媽還真是個禍害。自己沒啥大事了,還得老公兒子變得這麼可憐。」林雨忍不住評價道:「你說,韓子墨接下來可怎麼辦啊?一個好好的家現在弄成這樣,他從小就嬌氣,沒受過什麼打擊。你說,他會不會撐不過去啊?」

黎初遙緊緊的皺著眉頭,一言不發。

夏天的夜晚,正是沿河路邊大排檔生意好的時候,很多老闆在店鋪外擺上幾張桌椅,讓出來吃夜宵的客人們臨河邊坐著,又涼快又愜意。沿河邊的座位上,坐了大半客人,很多客人正在划著拳,勸著酒,嘻嘻哈哈好不熱鬧。

一個高瘦的年輕人沿著河邊的大排檔一家一家的走過,那年輕人雖然剪著一頭帥氣的短髮,面容也剛毅俊俏,可從身形上依然看得出是個女生,排擋的老闆熱情的招呼她進去吃點,她仔細張望了一會,搖搖頭走開,看樣子是在找人。

黎初遙找了大半條沿河路,才在一家燒烤店發現她要找的人,那年輕的男人看上去有些糟糕,衣服皺巴巴的,頭髮也似乎好幾日沒洗,身邊滿是喝空的啤酒瓶,卻依然醉眼朦朧的一口一口的喝著,嘴裡嘟囔著什麼。

黎初遙撇了下嘴,直接走過去,一把拉起他往外拽,可他喝多了酒腳步不穩,直接撲倒在地上,打著酒隔,甚至吐了出來。

黎初遙死死的皺起眉頭,轉身,走到大排檔的廚房裡,拎起一桶水,筆直的從他頭上澆下去,黎初遙扔掉手裡的水桶,居高臨下的說:「你鬧夠沒有,再這麼折騰下去,別怪我真的拋棄你!」

韓子墨搖著頭上的水往上看,嘴裡念出那個熟悉的名字:「初遙…初遙!」

看見她,他似乎瞬間清醒了,她說的話也清楚的傳進他的耳朵,他半坐起來,抱著黎初遙的大腿:「別啊,別啊,我不折騰了,我不折騰了,我不能沒有你。」

黎初遙毫不留情的一腳踢開他:「你媽在醫院躺著呢,你對著我哭沒有用,你給我站起來,像個男人的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