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 偕老

書香門第 嵐月夜 第1頁,共2頁

明姜聽了先是一喜,繼而又一憂,心想這個冤家,走的時候說的好好的,他是主將有親兵相隨,斷沒什麼危險的,可是怎麼又身先士卒了?莫不是又受了傷?

她心裡憂愁,跟劉氏嘀咕訴苦,劉氏就拉著她的手安慰:「自來出兵打仗,頭功都是主將的,加一句身先士卒也是應有之意,你還當真了?」

明姜將信將疑:「真是這樣的麼?」

劉氏一笑:「傻孩子,做官就是這麼回事。最大的功勞必是長官的,若長官厚道呢,就多為下屬的人爭取一些,遇見不厚道的,也只能說一句時運不濟了。就說常顧此番的功勞,說他是頭功,但必定也要加一句是都指揮使司指揮得當,封賞的旨意回來,也是少不得都司的幾位大人的。」

事後果如劉氏所說,封賞的旨意到了,先嘉獎的是浙江都司,所有人等都給了賞賜,至於常顧則是升了都指揮同知,加副總兵銜,依舊掌領水軍,負責沿海剿匪事宜。

常顧到湖州受了獎賞,又渡湖到平江來接明姜和幾個孩子,嚴景安見了他很高興:「好孩子,有出息。你當初跟我保證的話都已經做到,我沒看錯你,也很慶幸當初把明姜許給了你。」

「祖父,我……」這些年來,常顧也算見過了大風大浪,可是聽了這幾句話,仍是覺得心潮起伏,難以抑制內心的激動,連喉嚨都有些哽住,最後只說了一句:「多謝祖父。」肯把你最疼愛的孫女許配給我。

嚴景安拍拍他的肩膀:「好了,進去見見你祖母,再去看看明姜和孩子們,晚上咱們喝酒給你慶功。」

常顧又行了一禮,然後告退出去,隨著引路的下人進了內院,先去給劉氏請安,明姜帶著孩子們正在劉氏房裡,一家人正好見了面。等常顧一行完禮,別人還沒什麼動作,常敬已經一溜小跑著過去抱住了他爹的大腿:「爹爹!」

後面的常敃也過來行禮,還教育他弟弟:「平時怎麼教你的?這麼沒規矩!快來給爹爹行禮。」

常顧擺擺手,一彎腰把小胖常敬抱了起來:「行了,不用行禮了,只此一次,以後你可要聽哥哥的話。」最後一句是囑咐常敬的。

明姜站在旁邊,仔細打量了常顧半天,似乎並沒什麼異樣,正要說話,劉氏卻先開口趕人了:「明姜帶著孫女婿去你院裡坐坐,我也累了,要眯一會兒。」

幾個人忙一起告退,明姜牽著常敃,常顧抱著常敬,後面的乳母抱著海哥兒,一行人出了正房,又過了一個月洞門,就進了西面的小院。常顧問了常敃幾句話,又摸了摸海哥兒的小臉蛋,然後才讓兩個大的孩子出去玩,又讓乳母帶著海哥兒下去。

明姜等人都走了就問:「身先士卒?咱們的常副總兵,可真威風呢!」

「嘿嘿,那都是慣例要寫的。」常顧一臉憨憨的笑,「不信你來上下檢查檢查,我真是連一根頭髮絲都沒傷著!」

明姜果然過去在他胳膊腿上、前胸後背都拍了拍,見他真的沒什麼異樣才放下心來,兩人好好坐著敘了別來情形,然後前院就來人叫常顧去吃酒了。

他們夫妻在平江又耽了兩天,然後才告別祖父祖母和嚴謙夫妻回寧波去。此後常顧公務越發繁忙,經常帶著人出去剿匪,有時候一路要南下到台州去,明姜只帶著孩子們安心在家,也沒再回平江去。

因著常顧他們這邊防範甚嚴,海匪和倭寇佔不到便宜,就往南到溫州登6,在沿海的村鎮燒殺搶掠,朝廷震怒,命浙江都司全力剿匪,常顧也不得不將活動範圍更往南移,有時都活動到了浙閩邊屆。他看福建那邊剿匪頗有章法,就上疏建議浙閩兩地水軍聯動,統一部署才能更有效的剿滅海匪倭寇。

巡撫蕭華覺得可行,就上奏給了朝廷,過了些時日,朝廷下旨,任命蕭華為浙閩總督,總督兩省沿海軍事,許他便宜行事,並依舊掌浙江行省軍政事宜。如此一來,兩省統一排程,在沿海對海匪倭寇打了好幾場勝仗,而在山東又有劉振西,海匪倭寇一時膽怯,都退回了海上島中。

「如今看來,海匪和倭寇只怕勾結了不是一天兩天,他們在海上劫掠往來客商,積攢了不少金銀,然後跟鹽商買了糧食,存在他們各個巢穴。元景七年常平倉失糧大案到現在已經過了八年多,他們竟還有充足補給,想想真是一身冷汗,若是當初沒被我們摸到小島上去,這糧食再源源不絕的流出去,我們現在拿什麼跟匪寇打?」常顧跟明姜說道。

如今入了冬,海匪們消停了,常顧也悠閒了許多,可以在家陪陪妻子和孩子們,有了閒話的空閒。明姜聽了也是深深嘆息:「原來事情都壞到自己人手裡。」

常顧點頭:「可不是麼!說來劉大人真是功德無量,這大案是他發現的引子,山東的水軍是他一手操練起來的,福建沿海的防務當年也是他親手抓的,就是現在浙江這裡,雖是我們出力,可用的也都是他的法子,劉大人真非常人!」

明姜正扶著海哥兒學步,聞言笑道:「如今劉大人可就是你的榜樣了吧?」

常顧也笑:「是啊,即便趕不上,也得好好學一學。」說著話在兒子屁股上拍了一下。

今年難得安生的在家過年,常顧和明姜特意把家裡好好收拾了一番,張燈結綵,煥然一新。三十那天,遙祭過先祖之後,常敃就和常敬牽著幼弟給父母大人拜年,常顧和明姜看著出落得眉清目朗的長子、因為長個抽條脫去了嬰兒肥的次子、還有站得不太穩卻依舊似模似樣的想跪下行禮的幼子,都覺得心滿意足。

給三個兒子發了壓歲錢,一家人熱熱鬧鬧的過了年,天氣也漸漸暖和起來,常顧他們下水操練了幾回,海匪倭寇卻全沒有影子,沿海難得過了個清淨的春天。不料剛入夏,就從京裡傳來了驚天訊息:皇上於五月十一日駕崩,太子已經在靈前即位!

皇上,現在該稱先帝了,先帝今年不過才四十四歲,正是壯年,雖然身體算不得頂好,時有小病小痛,卻沒人料到他會這麼突然就病逝。明姜不擔憂別的,只擔憂祖父:「祖父上了年紀,突聞噩耗,不知他受不受得住。」祖父和先帝師生君臣都極為相得,明姜真怕祖父傷痛致疾。

果不其然,她因為不放心,特意遣了人過去送東西,順便看望兩位老人,結果下人回來就報說,嚴家老太爺突聞噩耗,當下就幾乎沒站穩,緩過神來就要進京去,眾人好歹勸著緩了緩,卻不料老人第二日就病倒在床,起不來了。

明姜嚇得不行,趕忙收拾東西就要回平江,常顧這裡離不開,兩個孩子還要上學,明姜就把孩子們都留在家裡,讓蟬兒和蛛兒幫乳母看著海哥兒,她自己帶著下人回平江去探病。

乍一見到祖父的時候,明姜的眼淚直接就掉下來了,祖父雖已年過古稀,可這些年回到平江,生活的愜意舒適,除了鬚髮皆白,面容卻還保養的不錯,誰知這次回來,祖父神智昏昏不說,面上也多了許多斑點和溝壑,似乎一下子就老了十多歲。

劉氏拍拍明姜的手安慰:「人老了就是這樣,別哭,大夫說了,你祖父就是一時急痛攻心,養養也就好了。」

明姜跟著祖母出去,避著祖父問道:「祖母可是又哄我,若是無礙,為甚大哥他們重新漆了壽材?」她一回來就聽王令婉說了,所以心裡越發受不住。

「這是我的意思,一則壽材放久了,總要重新漆一漆有備無患,二來也是衝一衝的意思,你呀,別多想。」劉氏走路顫巍巍的,卻還在安慰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