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嚴謙兩個到了平江,接下來掛心的就是鄉試結果了,明姜從不擔心二哥嚴誠,只擔心大哥嚴謙。若是兩個都中了或兩個都不中那還好,萬一是二哥中了,大哥沒中,也不知大哥心裡能不能受得住。而且只有他們兩個在平江,爹爹和嫂子都不在,三叔的開導,也不知大哥能不能聽得進去。
想到這裡,又反應過來自己忘了問一件事,三叔恐怕等兩個哥哥鄉試放榜之後,就要上京去的,那家裡書院和家塾要如何處置?雖然現在書院和家塾都自有體系,但無論如何,總要有個自家人在,有了什麼事才好及時處置的。或者爹爹是想,萬一兩個哥哥沒考中,要留一個在家裡照管?
想來想去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也就放下了,反正這些事祖父和爹爹肯定早有打算,到鄉試考完放榜的時候應就知道了。明姜丟開這事,整理了常顧的冬衣,在中秋之前給他送了過去。
接著常懷安也得到了一些登州那邊具體的訊息,說是船廠終於選好了址,又從臨清撥了小半工匠過去,已經正式開工了。水師那邊的招募也正式結束,目前正在整編劃分,常顧和安鵬這樣的,一個百戶的職位是跑不掉的,而且多半是在蓬萊縣治裡。
至於說常顧到底何時能回家來,常懷安也說不準,只說年前肯定能回來一趟。跟著去的管事已經在蓬萊尋到了一處合適的院子,只等常顧的差事定了,就把院子賃下來,趁著還沒入冬,好好收拾了,等過完年常顧接了明姜過去,就可以住了。
明姜聽了心裡多了幾許憧憬,登州府倚郭蓬萊她是早知道的,早先也和常顧談論過。蓬萊素有人間仙境之名,更有「人間若有德善之人,可尋至蓬萊,修成大道者亦可成仙」之說,於是常顧當時還開玩笑說:「到時我們兩人到了蓬萊一起修成大道,做一對快活的仙侶可好?」
她嫌常顧痴心妄想:「倒不知你有何處比旁人更多德善的,還妄想成仙呢!」
常顧只嘿嘿的笑,把臉湊到她跟前說了一句:「只要是和你在一處,哪裡都是仙境!」
現在回想起來,明姜仍覺得耳根發熱,心裡頗為甜蜜。然後再寫信給常顧的時候,忍不住調侃了他一句:「君至蓬萊已數月,不知修道成仙之事可期否?」
常顧的回信是這樣寫的:「東海八仙屢次入夢勸吾早日修道成仙,奈何吾道心不堅,心中有一小女子委實難以捨棄,神仙念在吾與汝還有幾世情緣,便雲待情緣已盡那日再行尋吾。吾私心以為,那一日恐永難來矣……」
明姜接了信看畢,先是笑的不行,再看一遍卻又鼻酸起來,收了信放好,提筆不覺寫了一幅字:「平生不會相思,才會相思,便害相思。身似浮雲,心如飛絮,氣若游絲,空一縷餘香在此,盼千金遊子何之。證候來時,正是何時?燈半昏時,月半明時。」1
寫完再看又覺太過直白,自己先羞惱了,就伸手揭起紙揉了,讓人丟爐子裡燒了。自己呆坐半晌,重新鋪了紙,選了顏料,開始畫起畫兒來。
她一筆一筆慢慢描繪,筆下先是開出了幾朵嫩黃的花朵,接著有幾支勁瘦的虯枝將花朵連了起來,慢慢向下延伸,地上多了些深淺不一的雪,雪地上還有一行腳印,腳印的盡頭站著一個一身紅衣的美人,美人一隻素手正攀著一支蠟梅,臉兒半轉,漆黑的眼睛望著來路上身著狐裘的少年。
這幅畫兒畫的十分順手,一氣呵成,連明姜自己都覺不可思議,畫完以後,退後幾步看了半晌,又提筆在邊上提了一行「長相思兮長相憶,短相思兮無窮極,早知如此絆人心,還如當初莫相識。2」接著在後面提了年月日,用了小印。
畫完這畫兒夜已經深了,蟬兒和小虹催著她去睡,她囑咐蟬兒要看著畫兒幹了,才回了臥房去睡。夢裡朦朧夢到常顧,笑嘻嘻的對她說:「便是早知如此也無用,我們可是有幾世情緣呢!」第二日睡醒了,自己也覺有趣,擁著被傻笑了半晌,才起身梳洗了去見常太太。
很快過了中秋,在明姜生辰之前,常顧又來了一封信,還給她帶了一份禮物,是一艘長約一尺闊約五寸的寶船,那寶船十分精緻,甲板船艙錨舵俱全,船帆還能升降,明姜十分喜歡。
同時嚴家那邊也來了訊息,嚴謙兄弟鄉試一同落榜,嚴仁正一家整裝上京,要參加明年的春闈,嚴誠將和他一同坐船北上,至於嚴謙則留在了平江,接手書院和家塾事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