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姜本來也想回去練練字,不想第二日卻來了客人,還是她期盼已久的王家母女,範氏又叫她陪客,自然就把練字一事丟在一邊了。
王太太穿的很素淡,鴉青色的褙子上只有些暗紋,頭上也只戴了些銀釵,面上不施脂粉,面色倒極白,就像那種常日呆在屋子裡的久病之人的白,明姜想了想,覺得似乎跟曲家叔祖母有些像。只是這位王太太十分的瘦,兩頰都凹了下去,越發顯得顴骨高高的,看著不那麼可親。
久仰大名的王令婉王姑娘長得卻並不怎麼像她母親,這姑娘長著一張標準的瓜子臉,兩頰還有些少女的憨肉在,大大的杏眼裡總像是含著水光,一笑起來十分好看。她穿了一件柳黃縐紗薄衫,腰上繫了一條丁香色挑線裙子,烏壓壓的頭髮挽了垂鬟分肖髻,發頂插了兩支金簪。行禮問安時進退有度,連範氏這本來心中對她有些不喜的人,都不免改觀,更不用說明姜。
她們母女這次來還帶了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想來就是那過繼來的孩子了。範氏讓丫鬟拿了糖給那孩子吃,又問那孩子叫什麼,小男孩看來不常出門,有些怯怯,倚在王令婉身邊不說話。王令婉就笑著答道:「這還是第一回帶著他出門做客,他有些怕生,太太勿怪。大名還不曾取過,有個乳名叫長安。」
長安看起來十分依賴姐姐,一直倚在她身前,丫鬟給他糖吃,他也是先看過姐姐才接。範氏就笑著說:「小孩子怕生也是尋常,這名兒取得好,長安,長長久久安安康康。」
王太太就低聲說道:「讓您見笑了。您這裡事忙,我們本不該來攪擾,只是到底是親戚,不來又像是我們不知禮數了,這才寫了張帖子來問候。」
範氏笑了笑:「您這是說的哪裡話?既是親戚自然該常來常往,我們初到新城,在這也實在沒什麼親近之人,正盼著有親戚們來往來往呢!我來之前,家母和家嫂都多次提起姐姐和令婉,讓我來了以後一定要過去看看你們,只是我這裡還沒安頓下,一時不得閒。你們若有空,儘管常來坐坐。」
王太太不自在的動了動身子,問:「親家太太近來可好?我們母女當日多承照應,心內常自不安,也不知可有那能報答的一日。」
王令婉看見範氏挑了挑眉,立刻接話:「我娘不大會說話,心裡有感激也說不出,自回家以後只得常在菩薩跟前祝禱,盼著老祖母和表姨都能長命百歲,平平安安呢!」
「是你們太客氣了,都是親戚,誰沒有個需要幫襯的時候?」範氏微笑著答了一句,又問王令婉平日在家都做什麼,可讀了書。
王令婉羞赧一笑:「自回家之後,家裡事忙,母親身體不好,我常帶著弟弟,倒不曾再讀書了。」
範氏明白了,長安如此依賴王令婉,原來平日竟是由這姑娘帶著的,想她幼年喪父,母親多病,不得已要她小小年紀撐起一個家來,也實在是不容易,不免多了幾分憐惜:「好孩子,只要懂事知禮,這書讀多讀少了,也並沒什麼分別。」
王令婉依舊是一副恬淡的笑臉,問明姜:「妹妹平日在家做什麼,還在讀書?」
明姜點頭:「先生剛來,過兩日就要開始上課了。我們剛到,這些日子都跟著母親收拾屋子呢。」
「妹妹當真能幹,小小年紀就能幫著太太收拾屋子了。」王令婉讚道。
範氏搖頭:「她哪有你能幹,她來幫忙倒跟添亂差不多。」又對明姜說,「你以後多跟你表姐學著些。」明姜笑著應了。
王令婉十分不好意思,王太太就介面說道:「您太謙了,我看小姐十分聰慧,必定是個能幹的。我們令婉卻當真沒什麼可讓人學的,只有一點溫順懂事的好處罷了。」
幾個人又說了一會兒話,王太太就要告辭,範氏要留飯,王太太卻不肯留。範氏見留不住,也就罷了,帶著明姜送了他們三人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