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黃家

書香門第 嵐月夜 第2頁,共2頁

嚴景安這才一副很滿意的模樣:「沒有酒有茶也好。對了,趕明你也給黃兄捎些上次得的龍井過去,他也是好茶之人。」

「知道了,快吃飯吧!」

這兩年每到過年、中秋等節日,黃家都有著人捎帶東西過來,有給黃愨做的四季衣服鞋襪(因為不知道他現在的身量,大小都做了好幾套)、也有些書本紙筆,還有給嚴家帶的各式土產以及一些銀兩,怕嚴家不肯要,都是以束脩的名義給的。

嚴景安每每收到都嘆息,黔南那個地方苗人聚居,生活又艱苦,黃奇只是個縣丞能有多少俸祿?他又一向為官清正,家裡並無餘資,平日度日已經有些艱難了,偏偏還這樣固執,不肯叫黃愨在嚴家白吃白住,一定要送錢過來。

黃奇一共有兩個兒子,長子就是黃愨的父親,生來老實忠厚,資質平庸,讀書讀了許多年也不曾中舉,只能在家裡處理些家務瑣事。次子倒還好些,在黃奇被貶之前,已經中了進士做了官。於是黃奇觸怒弘文帝被貶之後,是長子夫婦跟著一同前往黔南的。黃奇見孫子輩中,黃愨最是聰慧懂事,就在臨行前把他託付給了嚴景安,不想讓他跟著去黔南受苦,耽誤了讀書進學。

平日裡黃愨跟同窗們一處讀書玩耍,都顯得若無其事,可每每收到家裡來信時,也還是忍不住關起門來自己哭一場。看著衣裳上細密的針腳,就想起孃親慈愛的面容和溫暖的懷抱,看到父親寫來的信和諄諄囑咐,更是不免想到早前自己累了伏在父親背上的情景。

但每次也都會被嚴家這種溫馨歡快的氣氛感染,很快就從思念和擔憂親人的情緒中恢復過來,只是每一次也都不免在心中有隱隱的負罪感,家人在黔南吃苦,自己卻過得這樣舒適歡樂,感覺是那樣對不住父母親人。

嚴誠看他吃完了飯回房時還是有些情緒低落,本來以往這種時候,嚴誠都是給黃愨空間,讓他自己獨處的。但這次看他情緒似乎比以前每次都更低,想了想,還是跟著他去了他的房裡。

黃愨看嚴誠跟著自己進來,還愣了一下:「怎麼?有事?」

「我沒事,是你有事。」嚴誠也沒拐彎抹角,直接說了。

黃愨聽了這話就移開了目光:「我沒什麼事,坐吧。」跟嚴誠兩個在臨窗的書案邊坐了,又叫丫鬟倒了水來,兩個人都沉默了一會沒說話。

嚴誠看見他書案上放了一本《滇黔遊記》,就伸手拿了起來,書的邊角已經起了毛邊,想來是看了許多次的緣故。黃愨看他拿起那本書,有些不好意思:「我想看看黔南到底是什麼樣。」

「我那日聽祖父和曲師父談天,似乎陛下近來已經有鬆動之意。」嚴誠忽然說了這麼一句八竿子打不著的話,黃愨卻猛地轉頭看他:「你是說,立儲?」

嚴誠點頭:「兩位皇子都已經成年娶妻,一直這麼含糊著耽擱,總不是回事,內閣的閣老們也總是請陛下儘早立儲,大臣們更是常聯名上書,陛下似乎有了些疲憊之意。」

如果陛下妥協立儲,那必然立的是年長的皇次子,祖父就是因為立儲一事被貶的,若是真的立了皇次子為儲,那祖父的事也就能化解了。即便不能官復原職,只要能離開黔南,也是好的。

想到這裡,黃愨臉上終於有了些笑意:「那麼,叔公是不是也要起復了?」

嚴誠搖頭:「我聽祖父的意思,他一時半刻是不想回京的。」

「也是,現在伯父和三叔都要應考,叔公的心思都在這上面呢!」

兩個人就著這個話題聊了幾句,嚴誠臨走還是勸了黃愨:「即便是上面不鬆動,咱們做晚輩的也不可自怨自艾,反而更該奮發讀書,才能對得起長輩們的期許。有朝一日,你有了出息,黃家長輩們才能真正的欣慰開懷,你也才能為家裡出力呢。」

黃愨聽了不免十分慚愧,嚴誠比自己小,看事卻比自己明白許多。嚴家的情況比自家好太多了,他依舊那麼勤奮上進,兩相對比,自己真是差了許多。由此以後,黃愨更加勤勉刻苦,並把嚴誠作為鞭策自己的榜樣,每當懈怠的時候,就看看北窗的燈光,然後翻開書本繼續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