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二皇子提醒了陛下,怪不得陛下忽然在自己壽辰這天派了人來賞賜呢。看來二皇子真的聽進去了自己臨走時的話。嚴景安自然滿口稱謝的表達感激涕零之意,又給張善道辛勞。
張善卻說:「沿途一路坐船,在水上反倒涼快,並沒什麼辛苦。」又問:「小人剛才來時並沒見到有賓客往來,可是小人來的太早?」嚴景安就解釋說自己還在養病,雖然過壽也並沒廣邀賓客,只邀了親戚們來吃碗壽麵,又留張善吃飯。張善本就是個擅於交際的人,自然滿口應承。
嚴景安就傳話進去,叫單獨在書房裡備一桌酒席,要招待燕京來的天使。劉氏等已聽說有宮裡內侍來了,待知道是傳旨賞賜的才放了心,忙忙跟範氏商量了,要廚房整治一桌上好的席面,到時好送到書房去。
安排完了跟何氏道歉:「忽然來了這一撥人,倒怠慢了嫂子,嫂子勿怪。」
「哪的話!咱們一家人,何必說這些外道話。若是文英忙不過來,不如叫慧娘去幫個手。」
劉氏就說:「哪有那麼忙?早都準備好了,就是親戚們吃個飯罷了,文英自個就能料理了。慧娘好容易來一回,還不好好坐坐,哪能要她勞動?」招呼著莫氏和羅氏及孩子們吃點心喝茶。
長房的孩子都很大了,有跟豐姐兒差不多年紀的,倒是比她小一輩的,要叫她姑姑。豐姐兒難得做長輩,居然老實端莊的坐著和侄子玩了。
很快親戚們就陸陸續續的來了,王進文也從昆水回來特意給岳父祝壽,和嚴清華一起隨父母上門。劉氏雖然不喜歡這個親家母,但今日來者是客,自然也得滿臉堆笑的招待。還有曲家兩個妯娌帶著孩子們也來了,再有莫氏的孃家也來了人,嚴莫兩家算是累世的姻親,關係一直很親近。
幾家的女眷,再加上帶著的孩子,把劉氏的屋子裡盛的滿滿的。範氏就招呼著年輕媳婦們帶著孩子去自己院子裡坐,豐姐兒自上次見過瑩姐兒之後就不喜歡她了,這次就故意躲著她,跟莫氏的侄女蘭姐兒手牽著手走,一問一答的說話。
小沈氏也怕瑩姐兒不聽話,因此一直都自己牽著女兒,不許她亂跑亂動。一行人說說笑笑很順利的到了範氏的小院,範氏就請嚴清華來招待,自己又去忙別的事了。
到了近午時分,範氏就去正房裡擺好了席面,請各位女客入座,眾人推讓半晌,還是以何氏最年長坐了首位,其餘個人也都按年紀大小坐了。剩下的小一輩媳婦們另安了一席,至於孩子們則乾脆讓莫氏和羅氏的兒媳帶著,就在範氏房裡吃了。
前院裡嚴景安要陪張善他們,只能讓嚴仁寬、嚴仁舉去待客,自己過去露了個臉,敬了一杯酒、受了晚輩的禮,就回去陪張善了。張善倒也識相,跟嚴景安說了一席話,吃飽了飯,也沒喝酒就告辭了,「該說的話都說了,陛下還等著小人等回去覆命。這就告辭了,望改日能在內廷再得見先生。」
嚴景安又挽留了幾句,見留不住才說:「多謝張公公,辛苦你跑這一趟。我這也沒什麼好東西,只有些平江土產,叫下人收拾了給幾位帶回去,權當一份心意。」
張善欣然接受:「那小人就不客氣了,嚴先生留步,告辭。」嚴景安還是把他們送到了門口,眼看著他們上了車走遠了才回去。正廳裡宴席還在繼續,嚴景安一進去就給賓客們道歉:「今日實在怠慢,對不住對不住。」
好在來的都是親戚,也沒誰挑理,更別說來的是宮內的內監,是為了封賞而來的,眾人都不住道賀,說等你病好,起復是指日可待了。嚴景安也沒說旁的,只跟眾人飲酒談天,熱熱鬧鬧的把五十歲生日過了。
等把客人們送走了,嚴景安才和嚴仁寬一起看兩位皇子送的禮物,二皇子的壽禮裡有一幅他親自畫的蘭竹圖,其餘應該就是他跟皇后娘娘求的靈芝燕窩等物。至於四皇子所送的,乃是一幅皇帝曾經給嚴景安展示過的前朝名畫。嚴景安把名畫好好的收了起來,卻叫人來把二皇子畫的蘭竹好好裝裱了,要掛到書房裡。
雖然張善一行人只是匆匆而來又匆匆而去,但總也瞞不過這些本地官員,於是之前未曾送過壽禮的人不免都補了一回。嚴景安只老老實實收了,若有特貴重的,就尋了好東西回禮。然後繼續關起門來過日子,等待那驚天雷響之時。
一等就等了一個月,皇上對於學子上書這事竟沒有半點反應,就連李澤都摸不著頭腦。他雖然沒親眼見過那封奏疏,卻知道里面的內容,寫的很不客氣,以皇上的性格,不可能毫無反應。眾人正在疑惑著,想著要不要再上一封探探路的時候,內閣首輔徐端終於有了動作。
這隻一向不吭聲的老狐狸,終於公開上書請立太子。首輔上書,皇帝不能再不理會了,把徐端找進去,兩個人商議了半晌。最後皇帝當著內閣諸位大臣的面說,現在反正沒有嫡子,若真的立了哪一個,萬一皇后將來生了孩子,該如何處置?不如先把兩個皇子封了王,若最後實在沒有嫡子,再立長子也不遲。
群臣哪肯答應?你一年到頭能見幾回皇后,能生出來孩子才怪!這還是要拖嘛,於是新的一輪勸諫開始了,全國各地,每日飛向內閣的奏疏數不勝數。
李澤這時才反應過來:「莫不是咱們這位首輔看見勢頭不對,攔下了那封學子請願書?」
嚴景安在棋盤上放下了一粒棋子:「不管怎麼樣,總算逼得他開口說話了,也是好事,沒有波及到學子們,算是他的積的德。」
「他是怕自己位子不保才是真的!」李澤也落了一子,「轉彎倒轉的真快。」
「要不怎麼能把別人都熬走了,自己不費吹灰之力的登上首輔之位呢!」嚴景安笑了笑,「咱們比之這一位,可差了不是一星半點兒的火候。」
李澤嘆氣:「是咱們沒法做到他那樣不要臉皮的程度而已!」嚴景安失笑搖頭,李澤忽然又想起一事來:「對了,我差點忘了,有人來請託我,想把孩子送你們傢俬塾去。」
最近想把孩子送到嚴家家塾和書院的人越來越多,想來都是皇帝那心血來潮的賞賜惹來的。嚴景安也沒當回事,順嘴問:「請託到你那了?誰呀,還能勞動你的大駕?」
「平江衛指揮僉事常懷安,他有個兒子,說是已經七歲了。早先被家裡老太太慣的有點驕縱,他請了好幾個西席都被那孩子氣跑了,聽說我把孩子送你這了,就想託我問問你,能不能收下他們家的孩子。」
嚴景安搖頭:「既是這樣難管教的孩子,我們也不敢收,毛老先生年紀不小,氣出個好歹來,誰擔待得起?對了,你怎麼和衛所的人搭上了?還肯聽他們的請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