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聖旨

書香門第 嵐月夜 第1頁,共2頁

當年方先生也曾因上疏彈劾掌印太監馮堂而被貶滇南,在白彝之地尚能處之泰然,著書立說、教化邊民。也正是因此,才能在馮堂伏誅之後,被舉薦入朝,並在其後被派巡撫廣東,平定廣東民亂和盜匪。

嚴仁寬想起自己曾問過他,當初怎麼有勇氣彈劾馮堂,又是如何在滇南那樣的瘴鄉僻壤一如平時、處之泰然的。方先生答道:「聖人知其不可而為之1,吾輩亦能。正所謂,雖千萬人吾往矣2,乃勇也。無論樂土窮鄉,只要心安意定,則外物無擾……」

他正在想著自己的心事,身旁的小廝忽然出聲:「大爺,下雨了,咱們快些兒走吧!」嚴仁寬回過神來,果然又開始下雨了,於是答了一聲好,揮鞭催馬快行,往城門處奔去。

嚴宅裡,劉氏和範氏眼見著雨又下起來,都有些擔心,範氏就又安排了人去迎嚴仁寬。豐姐兒寫完了字、背完了功課,就爬到嚴景安腿上,繼續數他的鬍子。先頭嚴景安靠在藤椅上睡著的時候,豐姐兒就由劉氏抱著偷偷數他的鬍子,只是他忽然要轉身,給抻掉了幾根而已。

好在嚴仁寬走得早,很快就進了城,碰見了來迎他的人,一同回了家。劉氏和嚴景安看著他脫去了蓑衣,身上並沒怎麼溼,都略略放心,又見他神色比早上走的時候好得多了,各自在心裡鬆了一口氣。

嚴景安倒也不敢再逼的他太緊,那天之後並沒再找他談起這事,只是第二天和他一起去了一次書院,跟幾位老先生談了談。回家之後依然專心在家教孩子們讀書,有空就帶孩子們玩玩。

一轉眼就到了七夕。自上次下大雨之後,這些天竟真的沒斷了雨,更別提今日是七夕,從早上起來就一直淅淅瀝瀝個不停。上午上完了課,午飯前劉氏就把豐姐兒叫來,讓她在水盆裡丟一根針,然後蹲下來看水面。

嚴景安在旁邊笑道:「今日又無日頭,水又不曾曬過,影兒也看不出,怎麼能看出巧不巧?」

原來七夕節有個風俗,就是閨閣女子投針驗巧,將繡花針投到日頭曬過的水盆裡,然後看水底針影的形狀來判斷這個女子手巧不巧。

劉氏一邊看一邊答:「誰說看不出,我看這似是個剪刀樣子,我們豐姐兒必是個手巧的!」說著抱過豐姐兒在臉蛋上親了一口。

嚴景安笑而不語,豐姐兒則問:「那我能和祖母一塊做活了嗎?」

劉氏就拉起豐姐兒胖胖的小手:「只怕現在還不成,你看看你這滿是肉的小手,怎麼拿針呢?」

豐姐兒就撅起嘴,忽然又想到了什麼,轉頭問嚴景安:「祖父,今日可以鑽黃瓜架了麼?」

嚴景安點頭:「你這丫頭就是記性好,還記得黃瓜架的事呢。若是晚間不下雨,祖父就帶你去。」

「要不是你總跟她說,她能記得這麼清楚麼?」劉氏斜了丈夫一眼,「我現今算知道什麼叫老頑童了。」說完叫人擺飯吃飯。

這一天天公不作美,直到晚上要入睡的時辰了,還依舊在下著雨,豐姐兒心心念唸的黃瓜架沒有去成,晚上磨了劉氏好一會才肯睡。

過了七夕很快就是嚴景安的五十壽辰,嚴景安為了省事,並沒有廣發帖子,只請了親戚來吃飯。為著不讓人挑出毛病,壽辰當天甚至沒有請李澤這樣的還在官場的舊友,而是提前一天把他們請到家裡來喝了一頓酒。

等酒足飯飽,眾人都告辭以後,只有李澤留了下來:「真是好酒,竟然藏了這麼久才拿出來給我們喝!」

嚴景安笑道:「可不是我藏的,我也早想喝呢!」叫人端了醒酒湯給李澤,「醒醒酒再回去。」

「你書院裡頭,可都安排好了?」李澤忽然問。

嚴景安點頭:「已經暫停了一切辯講時論,我親自去了一趟,和先生們都打好了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