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李澤端起手邊的茶喝了一口,頓了頓,說:「請願書已經遞上去了。」
嚴景安神色微動,皺眉沉思半晌,嘆道:「二殿下的處境,只怕要更難了。」
李澤點頭,又問:「二殿下……,比之陛下……」
「仁厚端重。」嚴景安只說了這四個字,然後室內一時陷入寂靜,兩人似都陷入沉思,過了一會,李澤飲盡了手中茶,站起身:「我先回去了,有什麼事,我再遣人告訴你。」
嚴景安點頭,起身相送,走到門邊又問:「若是真的把那位弄倒了,他們想推誰?」
李澤答:「不是吳宗華,就是藍譽,不過首輔是誰,還難說得緊。」吳宗華現在兵部侍郎任上,藍譽則是禮部侍郎,兩人有一個共同點,都是浙江人。
這兩人都算是能臣,且都是維護正統的一派,嚴景安也就沒說什麼,送了李澤回去。
第二日一早穿了新衣,在正屋正堂裡接受了子孫們的磕頭賀壽。嚴仁寬夫婦送給父親一套湖筆徽墨作為壽禮;嚴謙的壽禮則是他自己畫的一幅松鶴延年,雖然用筆稚嫩,畫的普普通通,卻是他學畫以來畫的第一幅成品,嚴景安還好好稱讚了他一番。
嚴誠和黃愨合寫了八十一個大小不一、字型不同的壽字,至於豐姐兒,只能用小刀在西瓜上刻了個壽字作為壽禮送上。嚴景安一本正經的接了過來,仔細看了看那個壽字,然後屈指彈了彈西瓜:「嗯,一定很甜。」一家人都笑。
難得今日倒是個豔陽天,吃過早飯範氏就去忙活安排招待客人的事,劉氏和豐姐兒也都穿戴好了等客人上門。最先來的自然是本家嚴仁舉一家,劉氏在二門處接了堂嫂何氏,一路說笑著進了屋。
外院裡嚴仁舉則正在給堂叔磕頭拜壽,嚴景安剛扶了他起來,外面下人忽然急匆匆來報:「老爺,有宮裡內監上門,說有聖旨到。」
嚴景安一怔,和嚴仁寬交換了個眼色,然後帶著子侄出門迎接。出了門到了院子一看,來的倒是熟人,正是司禮監秉筆太監袁博的徒弟張善,早先嚴景安在京時,在內廷宣講和張善是常見的。嚴景安快走幾步上前道:「貴人上門,有失遠迎,請勿見怪。」
張善笑眯眯的扶住了嚴景安的手:「不敢不敢,嚴先生切勿多禮,今日是嚴先生壽辰,本該小人給嚴先生行禮道賀,只是小人還有皇命在身,且容小人先宣了旨意。」
嚴景安趕忙引著張善一行人入了正廳,張善就背北面南而立,從旁邊太監手裡接了聖旨,口中唱道:「嚴景安聽旨。」
於是嚴景安帶著子侄下跪聽旨,只聽旨意裡駢四儷六,先是誇獎嚴景安在朝時忠心任事、為君分憂,接著又說嚴景安因病致仕,「朕心甚為痛惜」,今日適逢嚴景安生日,特命人賞賜百兩黃金以及藥材補品若干,還說要嚴景安好好養病,待病好之後再重回朝廷效命。
嚴景安叩頭領旨謝恩,張善把聖旨交給嚴景安,又指著一旁從人手裡的幾個匣子:「這裡還有兩位殿下為先生壽辰備的賀禮。」說著命人開啟給嚴景安看。嚴景安瞟了一眼就立刻面向北方躬身道謝,又請張善入座喝茶。
張善命從人將帶來的賞賜和賀禮交割給嚴家的人,才隨嚴景安入座飲茶:「多日不見,嚴先生氣色一如往昔,陛下聽說一定很欣慰。」
嚴景安笑道:「都是托賴陛下洪福,臣以病乞休,陛下體恤臣下,準臣返鄉,如今還頒下賞賜,臣心中實在惶恐,還請張公公代為轉呈愧感之情。」
「嚴先生何不親自寫一張謝恩奏疏,小人幫你帶回呈給陛下,更能顯出先生的感激之心呢!」張善笑道。
嚴景安點頭:「張公公所言極是,這謝恩奏疏是一定要寫的。」又問皇帝安康及兩位皇子的情況。
「陛下龍體安康,就是如今暑熱,飯量略減。兩位殿下都很好,都時常念著嚴先生。二殿下每每念及嚴先生都眼含淚光,十分擔心先生的身體。此次為了您的五十壽辰,想準備一份體面的壽禮,都求到了皇后娘娘那裡,想跟皇后娘娘求點好的藥材來給先生補身子。陛下聽說十分欣慰,就派了小人走這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