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南戲純用平江白話唱唸,劉氏都有一些聽不大懂,她看付氏聽得如痴如醉,趁著一折戲唱完,湊近了問她:「你能聽得懂她唱的什麼?」
付氏搖頭:「不大懂。」
劉氏失笑:「我看你聽得如痴如醉,還以為你全聽懂了呢!」
「這故事我是早知道了的。聽得只是她的唱腔,和瞧她扮的好不好看。」付氏笑道,「你聽她聲音清脆,唱調婉轉,可還不陶醉麼?」
後面三個小女孩只聽了一會就不愛聽了,湊在一起嘰嘰咕咕的說話:「……你瞧她那長長的袖子,若是一不小心踩到可不要絆倒了!」這是促狹的李貞琪。
「瞎說,她自然是練了許久了,怎麼會絆倒!」這是反駁妹妹的李貞琇。
豐姐兒的關注點則不在這個上面:「那個王大人是不是女的呀?」
還真叫她猜著了,今日李家請的這一班小戲,是專門調/教了給大戶人家女眷唱戲的,無論生旦用的皆是女子。
不一時一齣戲唱完,付氏就叫羅氏擺飯開宴,一行人入了席就座,因為人不多,就把四個小姑娘也叫到了席上一起坐。付氏今日特地從城中珍味樓請了大廚來做菜,到了知府大人家裡,大廚自然也份外賣力,著意整治了一桌上等席面。
付氏叫小戲們還繼續唱著曲兒,席上的人耳邊聽著優揚的曲調,口中吃著美味佳餚,再飲上一杯紹興米酒,真是人生樂事無過於此。
「嚴太太剛從京裡回來,不知京裡今年時興什麼樣的戲文?」梁氏飲了兩杯酒,臉上更加紅潤了,開口跟劉氏搭話。
劉氏笑著說:「這兩年京裡也開始時興聽南戲了,只不過我不大出門應酬,聽得少。說起來,近年京裡的風氣倒多有學著咱們江南的。」
「可不是,前兒我孃家嫂子來信,說京裡近來也時興氣八幅湘裙了,問我咱們這邊可有什麼新鮮花樣,叫我寫信告訴她呢!」付氏插了一句。
陳氏一臉驚訝:「咱們今年已經開始做十幅的裙子了。」
「是啊,如今倒是京裡跟著咱們江南這邊的風氣走呢!」付氏笑答。
幾個人從衣裙又說到首飾花樣,陳氏就看著範氏頭上說:「大奶□□上這花冠的式樣倒新巧。」
劉氏微笑答道:「這是今年過年的時候,在七寶齋打的。」七寶齋是京裡有名的金樓,打的首飾樣式最為新穎好看。於是大夥又讚歎一番,話題漸漸說到兒孫身上,不免又說起竹林書院,恭維了劉氏婆媳一回。
酒足飯飽,眾人又聽了一折戲,漸漸都困倦起來,付氏和羅氏就安排了人帶著客人們去休息。幾個女孩子則早都被送到繡樓裡去歇午覺了。
待到歇了午覺起來,眾人又圍坐在付氏房裡說了一停話。說起眼看就要到端陽節了,今年城裡自然還是有龍舟競賽,梁氏就說道:「我聽我們家小子說,書院裡今年也要去賽龍舟呢!」她口中說的書院,自然是指竹林書院了。
劉氏有些驚訝,轉頭問範氏:「是麼?」範氏點頭:「似乎是學生們自己去報名參加的。」劉氏就笑了:「書院裡的事兒平日都是他們夫妻照管,我還真不大知道。」
「那是你好福氣,有這麼一對能幹的兒子媳婦。」付氏接話道。
梁氏和陳氏就一起誇起範氏來,直把範氏誇得頭都不肯抬了,付氏才解圍:「……人家媳婦面皮薄,咱們誇兩句就行了,你瞧瞧嚴家嫂子高興的,嘴都要合不攏了。」
又說笑了一會,約了端陽節一起去看賽龍舟。前院就來人傳話,說時候不早了,嚴家老爺說要回去。付氏忙叫人帶了豐姐兒出來,又和梁氏、陳氏一同送了劉氏婆媳到二門處坐車,親自看著她們上車走了才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