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訴苦

書香門第 嵐月夜 第1頁,共2頁

回到家裡,換了衣服的嚴景安和劉氏夫妻倆對坐閒聊:「咱們家裡恐怕要多一個學生了,立仁今日把他們家俊繁託付給了我。」立仁是嚴景安和李澤共同的老師--方先生給李澤取的字。

劉氏非常驚訝:「你答應了?」

嚴景安點頭:「我反正是要在家帶著孩子們讀書,立仁公務繁忙,俊亭和俊濤又都在準備鄉試,他哪有心力再管俊繁讀書進學的事,所以他提了我就應了。怎麼,你不高興?」

劉氏深深皺眉:「我倒沒什麼不高興的,我是怕付家弟妹不高興。今日我們在後院也見了繁哥兒了,可弟妹卻隻字未提孩子要來讀書的事,顯然是不知情。立仁先斬後奏,就怕弟妹過後知道了,心中不自在。」

「不至於吧,弟妹一向是個寬宏大量人,繁哥兒雖不是她生的,聽說從小到大,起居飲食也都是她一手操持的。讀書進學是好事,總不會因為這個惱了。」

劉氏瞥了嚴景安一眼:「女人的心思,你們男人家哪裡明白!再寬宏大量的人,遇上妻妾爭鋒的事,也就跟心裡堵了一大塊木頭似的,只留一個小眼兒,如何能輕易就心平氣和了?正因為繁哥兒不是她親生的,立仁才更要事事先跟她商量了才好,顯出嫡母的分量,若是親生的,哪還要再多話!」

嚴景安搖搖頭:「說起來,立仁年紀越大,於女色上反而越看不開了。」說到這他又覺得自己說多了,不該在妻子面前說起同窗好友的不是,就轉回先前的話題:「不管怎樣,我已是答應了,若是弟妹不快,也只得煩你好好跟她說說。不管怎麼樣,繁哥兒也是她的兒子,將來有了出息,她面上一樣有光彩。」

「你說這是圖什麼,出力給人家看孩子不說,還得陪著小心,唉!」劉氏無奈的嘆息了一聲。

李澤那邊動作很快,第二天就送了帖子,說明日就要夫妻一同上門帶李俊繁來正式拜師。嚴景安還笑著跟劉氏說:「你瞧,弟妹可沒你想的那麼小心眼。」

「小心眼若是你都能看得出來,她這近三十年的當家主母就白做了!」劉氏沒好氣的回了一句。

果不其然,待正式拜完了師,男人們都去前院書房說話,劉氏攜著付氏回到正房東次間的時候,付氏的笑容裡就帶了些疲憊。

劉氏只得替嚴景安和李澤找補:「……就是瞎操心,他想著立仁公事繁忙,又聽立仁說還要每日督促亭哥兒和濤哥兒讀書,就尋思著自己在家反正也是帶孩子讀書,不如幫你們分擔一點,乾脆一塊帶著繁哥兒好了。誰想到你們還來正式拜師!」還是怕他們夫妻失和,把這事說成了是嚴景安主動提起的。

「要讀書自然就得正正經經的來讀,正式的拜了師,才叫名正言順,把孩子託付給師兄和嫂子,我們也才好卸下點擔子。」付氏也就順著劉氏的話頭笑著答道。

劉氏就拉起付氏的手笑道:「原來你們是想偷懶啊!」說笑完了,又解釋了一句:「他回來跟我說的時候,我還埋怨他,怎地事先也不跟我們商量一下,莫不是嫌我們婦道人家不懂得讀書進學的事兒?這兩個人一說就定了,倒讓我們兩個措手不及的。」

付氏終於放下了一直端著的笑容,嘆息了一聲:「誰說不是呢!孩子讀書進學本是應當的,跟著嚴師兄讀書更是求也求不到的好事,可他偏偏都沒想著先告訴我一聲兒,直等到齊氏來給我磕頭道謝我還不知道因果,我……」說到這心下覺得難堪,一時說不下去了。

劉氏怎麼也沒想到會是這樣,心中暗自埋怨嚴景安吃力不討好。自己握住付氏的手,示意屋裡的下人都出去,然後才說道:「你也別想的太多了,想是他們那日一高興喝多了酒,立仁只顧心中歡喜,忘了跟你說。」細細開解安慰了付氏幾句。

「我知道他和齊氏青梅竹馬,又曾患難與共,可到底我才是他結髮妻子!這麼些年,我什麼時候難為過齊氏母子了?繁哥兒長這麼大,我不敢說待他比親生的還好,可有哪一件事我沒上心的?當初繁哥兒開蒙,還是我寫信求我哥哥出面,才請來了呂先生。」付氏一口氣說了一長串,最後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到最後,我反成了外人。」

劉氏遞了帕子給她,口裡勸道:「你這可真是胡思亂想!怎麼你倒是外人了?我常聽我們老嚴說,立仁如何誇你賢惠大度,說若不是有你這個賢妻在,他哪裡能有今日!繁哥兒這事,你問清楚了沒有,保不準是孩子一高興,回去跟齊姨娘說的。我卻不信立仁會幹出這樣糊塗的事!」

「他自然是不肯承認是他說的了,一有個什麼,就推說是孩子不懂事說的。」付氏一邊拭淚,一邊不高興的說道:「若不是我問他,他還想不起要告訴我呢!」

劉氏就拍了拍她的手:「你看看你,都做了祖母的人了,怎麼還和小孩子似的,鬧上脾氣了!」又寬慰她半晌,付氏才漸漸平心靜氣,劉氏叫人打了水來,親自投了帕子給付氏擦臉。又叫人拿了妝奩來,讓付氏重新撲了粉,遮掩淚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