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家事

書香門第 嵐月夜 第1頁,共2頁

付氏是婚後第三年才知道齊氏的存在的,那時齊氏已經十九歲,江南女子大多早嫁,十六歲若還沒嫁就是大姑娘了,何況她已經十九歲。她搭了親戚的船上京來見李澤,說只是想見他一面,見他有妻有子、萬事順意就放心了。

李澤想起舊情,回去就求付氏,要迎齊氏進門。說是自己對不起齊氏在先,求付氏只當家裡要多養一個人,還再三保證絕不會寵妾滅妻。

那年又逢會試,嚴景安高中榜眼,嚴家闔家上京的時候,齊氏已經進了李家門。付氏雖一向表現的很寬宏大度,但劉氏心知付氏是不喜歡齊氏的,平日裡說話彼此也從不談起她。

「不提她,她也還是在我們家裡住著。」付氏淡淡一笑,「我也想開了,只當是養個遠房親戚吧。她這些年來也算守本分,我自然也不會跟她為難,大家相安無事,挺好。有她在,好歹老爺也能少出去些。」

劉氏不知該說什麼,就只拍了拍她的手,換了話題:「家裡孩子們都好?聽我們老三說,亭哥兒因病沒有回湖州參加鄉試,現在可好些了?」

「好多了,這孩子就是生生被他老子給逼的,那舉人就是那麼好考的?指望著誰都像他運氣那麼好,今年過了鄉試明年會試就能高中的?」付氏拉了劉氏的手,「你也是湖州人,自然知道湖州學子多能士,不過是多考了幾次罷了,亭哥兒才多大呢?」

劉氏點頭:「可不是麼!這些男人們也不知急的什麼,我們老三這也考了兩次了,不也沒有中麼。」

付氏故意做出怨怪的表情:「你還說,還不是叫你們家阿寬和阿正比的?我們老爺眼看著你家這兩個都早早中了舉,心裡哪有不著急嫉妒的?只恨不得阿寬是他的兒子才好!」

「你要這樣說,我倒寧願拿阿寬換你家亭哥兒呢!最要緊懂事聽話,我沒見誰家孩子像阿寬這樣執拗不聽人勸的,你瞧瞧他,一回來就是九年,白白荒廢了。」

付氏拍了劉氏的手一下:「看你這不知足的樣兒!教書育人有什麼不好?再說你們老二不是已經入了翰林院了,你還想如何?」

「唉,我也沒想著如何。只是想若那時阿寬老老實實的再考,有我們老爺提點著,現在好歹也有個位子了。如今倒好,我們也回了鄉了,闔家只剩老二一個慢慢熬資歷,他再想去出頭也晚了。」這倒是劉氏的真心話。

付氏趕忙安慰她:「你也想得太多了些,事情哪有那麼糟的?我聽我們家老爺說,嚴師兄這次也只是順應時勢、暫避鋒芒罷了,退回來看看景況再慢慢籌劃,少不得再回京就高升了!」

「他都一把年紀了,哪有那麼容易?」劉氏並沒那麼樂觀。

付氏「嗐」了一聲:「你看你,素日也不是這麼個急脾氣啊!這種事自然急不得,既回來了,就不防好好歇歇,走親訪友,玩玩樂樂。我正要和你說,現今平江城有一班好戲子,唱的好南戲,上次我在王同知家裡,聽他們唱了一齣《玉玦記》,曲調徐婉,一唱三嘆的,煞是好聽。改日我在家裡做東,請你來聽戲。」

劉氏就也笑道:「那可好,我可就等著了。」兩人又撿了現今時興的吃喝穿戴等事來說,自然說得很是投機。

且說範氏出了正房的門回了自己院裡,叫人傳管事的媳婦們過來,自己先喝了杯茶,才往素日議事的抱廈廳裡去。這兩日事忙,她都沒空聽下人們的回報,只讓人按部就班的做事。這會既然無事,離著午飯時辰還早,就想叫齊人來聽聽可有什麼事務要處置。

要是隻管著這嚴家宅門裡的事,其實倒真的不費什麼功夫。可嚴家還有家塾和書院,家塾裡有些本族的貧寒子弟,族中出錢是要管一頓飯的,再有就是要按季髮套衣服和紙筆,這還好說,書院那頭才是大宗。

書院裡的學生基本都是寄宿的,日常的起居打掃,都是學生們自己來做,但一日三餐是要嚴家安排了人統一來做的。再有一個,為了供應書院,嚴家出錢在獅子山腳買了一片坡地,種了些果樹,也需要僱傭佃戶打理。再加上延請先生的束脩,還有收來的學生交的學費,往來賬目繁多,是要做一本賬目來看的。

而嚴家本身在平江府也多有田地、農莊,還有幾間鋪面出租,林林總總,往來出入,看著一筆一筆的不多,實則合起來數目不小。嚴仁寬是讀書人,對管賬什麼的自然不大通,又不能一味只靠賬房先生,因此一應瑣事倒要範氏一個人來盯著。

劉氏在待客,範氏忙家務,哥哥們又去上學了,只剩豐姐兒一個,沒人陪她玩。那九連環她解了半天解不開就丟一旁了,又拉著乳母翻繩。等範氏忙完了來尋她的時候,她已經都玩厭了,正耍賴要乳母抱著她去夠樹上的鳥巢。乳母不敢,她就賴在乳母身上纏磨。

範氏一見了這場景就肅了臉色問道:「豐姐兒這是幹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