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誅仙 蕭鼎 第2頁,共2頁

小環在旁邊低聲嘆了口氣,在這裡坐了幾個時辰,爺爺叫的起勁,但實際上卻一個香囊也沒賣出去。當地人相信但買不起(週一仙開了黑心的高價),外地人卻偏偏都是修真道上之人,個個見多識廣,那眼睛瞄過來都是寫著「騙子」二字。也還好諸位正道大俠忙於奪寶,不與這相士計較,否則要是平日哪個高人弟子熱血突然沸騰,要為民除害,只怕還吃不了兜著走了。

眼看著週一仙還在精力充沛地叫著,小環有些不耐煩,站起身來,正要叫住爺爺,忽然間面前一花,卻是木桌前面不知何時站著了一個人,是個年輕男子,穿著一身淡藍衣衫,眉目清秀,只是面色不知怎麼看去有些蒼白。

「小姐,我想看相。」那個年輕人嘴角邊有淡淡的微笑,平和地道。

小環皺了皺眉,向他打量了一番,這時週一仙也發現了這裡的情況,連忙走了回來,滿臉堆笑,道:「客官,你想看什麼,財運還是姻緣?要怎麼看,看面相、手相還是測字?」

那年輕人微一沉吟,道:「我也要進這死沼中去,你就幫我看看這運勢如何吧!」

週一仙呵呵笑道:「沒問題沒問題,來,客官請坐。嗯,先說一下,我們是祖師真傳,相術無雙,所以看一次要十兩銀子…」

那年輕人一怔,道:「這麼貴?」

週一仙笑而不答。

那年輕人隨即眼光轉了轉,又看了看小環,微笑道:「那好吧!十兩就十兩。這樣吧!你先幫我測個字。」

小環望了他一眼,從旁邊拿過一張白紙,遞過瘦筆,道:「那請客官你先寫一個字在…」

不料那年輕人接過筆,卻笑道:「不必,我就寫下我的名字,你倒是幫我測測,我這名字運勢如何?」

說著,在這白紙之上,寫下了三個字,遞給小環。

小環怔了一下,接了過來,看向白紙之上,耳邊聽到那年輕人微微笑道:「我叫秦無炎!」

第九集第五章看相

小環微微皺眉,一雙眼睛卻漸漸明亮了起來,仔細看著手中白紙,上面「秦無炎」這三個字,寫的是工工整整,筆畫端正圓潤,連線拐角處內斂而圓滑,相當漂亮的一手字。

小環眼睛眨了眨,忽地一笑,道:「這位客官,你名中有‘炎’,本是雙火至陽之勢,但中間以‘無’字鎮壓,峰迴路轉,則為陰柔;又‘秦’字寓西,主你往西方陰寒之地大利!」

她把白紙往桌子上輕輕一放,看著秦無炎道:「西方死澤,正是陰溼之地,你此番前去,運道必定不差。」

秦無炎臉上浮起一絲笑容,年輕卻蒼白的臉龐上看去似乎也有了幾分血色,點頭道:「多謝姑娘,這是十兩銀子,請你收好。」說著從懷中拿出十兩紋銀,放在桌上。

小環看了看,沒有動手,旁邊的週一仙卻伸手過來,將那銀子收到懷裡,呵呵笑道:「多謝客官。」

秦無炎笑了笑,卻沒有離開的意思,反而又從懷裡拿出了十兩銀子,放在桌上。週一仙一怔,道:「客官,你這是…」

秦無炎從容道:「在下還有一位朋友,也要到那死澤之中,麻煩姑娘也為他測上一字。」

小環一怔,秦無炎已經拿過紙筆,在上面寫上二字,遞給小環,微笑道:「他叫鬼厲!」

原本熙熙攘攘的大街,周圍的聲音,忽然都安靜了下來。

有人悄悄退去,有人悄悄靠近,街角屋頂,人影隱約,這裡雖是白日,卻突然變得有幾分陰寒。

在場中人自然也感覺到了這莫名的變化,週一仙微微皺眉,向四周張望一眼,還未說什麼,小環卻已經將白紙推了過去,淡淡道:「對不住,客官,測字一道,必定要本人親書,方可測算。」

秦無炎也不生氣,只微微一笑,道:「是嗎?」

看他樣子,卻沒有離開罷休的意思,還是站在桌子前面。小環臉色一變,正在這時,忽然從旁邊伸過一隻手來,在紙上寫下「鬼厲」二字,然後有人淡淡地道:「姑娘,請看看我這二字。」

小環轉過眼,向他望去。

一轉眼,彷彿就是十年光陰!

小灰在他肩頭趴著,靈動的眼珠子滴溜溜轉動著,而他的眉宇之間,卻彷彿什麼也不曾改變,依稀當年的模樣。

大街之上,如死一般的寂靜,暗處明處裡,圍繞著這兩個年輕人,彷彿有兩團勢力,彼此監視、對峙著…

小環怔了半晌,接過了那張紙。

「鬼厲!」

她輕輕念道。

這兩個字,便遠遠的沒有秦無炎寫的字漂亮,下筆凝重,拙而不工,但一筆一劃都極是清楚,行筆間力道似欲收斂,卻偏偏在每一筆收尾處似乎壓抑不住一般,都露出些許鋒芒,自有股自傲之氣撲面而來。

小環的眼睛此刻也彷彿越加明亮,片刻後她放下白紙,停頓了一下,才道:「這位客官,你要問什麼?」

小灰在鬼厲的肩膀上突然跳了下來,落在桌子之上,拿起了那枝毛筆,頗為好奇地玩弄起來。

鬼厲看了小灰一眼,道:「我也要到這死亡沼澤中去一趟,便請姑娘看看我的運勢如何?」

小環望著他,忽地一笑,道:「人皆有魂魄,死後魂魄不散者,多為陰靈鬼體,為世人所懼,客官取這等淒厲名字,分明未信鬼神,何必問我?」

鬼厲默然地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但旁邊秦無炎卻突然笑了一聲,開口道:「錯了,錯了,姑娘錯了。」

小環倒是被他說的怔了一下,道:「我什麼錯了?」

秦無炎眼裡有淡淡光華,對著小環,但眼角目光卻是掃著鬼厲,微笑道:「上古時候,天煞明王開天闢地,幽明聖母創萬物生靈,乃是恆久確實之事,如何能夠不信?」

魔教之中,向來尊崇二聖,也就是天煞明王和幽明聖母,普通教眾從來都是信仰無比的,不過在正道中人看來,自然是歪門邪道。只是這秦無炎淡淡說來,卻彷彿質問什麼一般。

在他身後,大街之上無形的壓力,隨著他轉首之間,忽爾高漲。

鬼厲緩緩轉身,面對著他,秦無炎也同時轉過身來。

兩個年輕人,在這個簡陋的大街之上,冷冷對視。

四周一片寂靜,週一仙突然覺得腦袋裡嗡嗡作響,一陣暈眩,連呼吸也不由自主地有些緊張起來。他偷偷向四周張望,片刻後便發現許多看去與這裡毫無關係的人,或傾聽,或偷瞄,有些更是乾脆直接注目此處,而手中更是拿住了法寶,頗有隨時要放手大殺一場的架勢。

鬼厲的瞳孔微微收縮,聲音也變得有些低沉,道:「毒公子?」

秦無炎此刻面上的微笑也漸漸消失,有凝重之色,但聲音依然平穩,道:「血公子!」

「啪!」

忽地,一聲低沉的聲音在場中突然響起,大街之上兩股暗中緊張對峙的人群陡然驚悚,原本緊繃的場面在那片無聲之中卻彷彿一聲銳嘯一般,險險的就要爆發。

就連鬼厲和秦無炎仍保持平靜的面容之上,他們的眼角也彷彿微微抽搐了一下。

一個微帶驚慌、尷尬的聲音,在場中響了起來:「沒、沒事,我、我不是故意…」

眾人望去,卻是週一仙緊張之下,失手把剛才收的銀子掉在了地上,發出了一聲悶響,小環額頭見汗,怒目瞪了他一眼,週一仙面上一紅,訕訕然說不出話來,但在他心裡,卻是一陣震動。

這十年之間,魔教勢力大盛,年輕一代亦出了不少青年俊才,其中最出色的三人,有好事者將之並稱為「三公子」,即:萬毒門秦無炎,稱為「毒公子」;鬼王宗鬼厲,稱為「血公子」;剩下的一個是合歡派的金瓶兒,人稱「妙公子」。

魔教四大派閥之中,只有長生堂年輕一代,沒有人名列其上,後繼乏人。

這些年來,這三個年輕人在魔教之中可謂是呼風喚雨,年紀輕輕便已經手握本派重權,蹤跡所至,時不時便是腥風血雨,爭伐血戰在所難免,但彼此之間卻從未碰過面。故有人曾道,待到有一朝這三人終於面對面之日,只怕也就是魔教四大派閥真正的大廝殺開始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