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魔教裡勢力最龐大的兩大派閥,萬毒門與鬼王宗,就在這兩個年輕人彼此凝視的目光中,對峙著。
場中的氣氛異常寧靜而緊張,週一仙只覺得自己快透不過氣來了,有心想偷偷收拾拉上小環溜走,但此刻無論如何也不敢妄動一下,否則這兩個年輕人都是兇名滿天下的煞星,自己可是萬萬惹不起他們。
便在這個時候,秦無炎忽地一笑,道:「鬼厲兄,小弟早就仰慕你的大名,今日終於有幸見上一面,真是三生有幸!」
他這一笑,立刻就把在場緊張的氣氛緩解了許多,週一仙幾乎立刻感覺出來,原本從四面八方源源不斷壓抑過來的無形壓力,隨著他的一笑,也開始慢慢退卻。
鬼厲雖然沒有笑,但面上神色卻也緩和下來,在他們二人心間,也許都知道,如今畢竟不是他們爭鬥的時候。
「秦兄過獎了。」
秦無炎彷彿剛才那一陣對峙根本不存在一般,微笑道:「有鬼厲兄大駕到此,想必死澤之內那份異寶,必定逃不出兄之手心了。」
鬼厲深深望了他一眼,忽然道:「天下之大,鬼厲乃末流之人。這事物若是毒神前輩想要,只要他老人家開口,必定無人敢搶的。」
秦無炎臉色微變,立刻道:「家師早已不問世事,再說若有所屬,也該是經營此地的長生堂玉陽子前輩才是。」
鬼厲望著他,緩緩點頭,道:「秦兄說的甚是。」
他二人對望一眼,忽然都笑了一下。秦無炎雙手一拱,轉過身子,負手而去,看他身影飄然瀟灑,若不知他身分的,只怕多以為是個俗世翩翩公子。
隨著他的身影越走越遠,原本熱鬧的大街之上,剛才還來來往往的行人,忽然間走的走,散的散,片刻間已消失了一半。
鬼厲緩緩轉過頭來,目光落到了站在一旁的小環身上,小環明亮的眼卻絲毫沒有畏懼神色,迎視著他。
鬼厲看了她半晌,又看了看週一仙,最後目光回到了小環身上,忽然嘴邊浮起淡淡一絲笑容,低聲道:「你長大了。」
那久違的笑容突然出現,彷彿一縷春風融化了些許冰雪,不過,卻只是一拂即過,待小環回過神來的時候,鬼厲已經抱起猴子小灰向西而去。周圍的人或遠隨、或近跟,漸漸的也消散了大半。
不知怎麼,小環心頭忽然一陣莫名的惘然,默然向那個年輕人的背影望去,只見遠遠的彷彿有人群簇擁著他,但卻並無一人敢接近,除了在他肩膀的那隻猴子。
便是那身影,彷彿也有幾分蕭索。
她默默看著,怔怔出神。
「喂,小姑娘!」突然一聲大喝,在她旁邊響起。
小環與正在收拾的週一仙都吃了一驚,轉眼一看,卻是個相貌奇異,臉型如狗的道人站在面前,道:「小姑娘,看你很會算命的樣子,也替你家野狗道爺算個命吧!」
小環看了他一眼,道:「哦!客官想算什麼,看相或是測字?」
野狗正要說話,忽然聽到旁邊傳來一陣「吱吱」叫聲,眾人一呆,卻是猴子小灰不知怎麼,居然跑了回來,三步兩步竄到算命攤子邊上,一雙眼睛滴溜溜打轉,在這三人身上看來看去。
野狗瞪了小灰一眼,惡聲道:「催什麼催,你家道爺難道會把這個小姑娘吃了不成?」
說著轉過頭來,對小環道:「我不識字,你就給我看看面相。」
小環微微一笑,道:「客官,你想問什麼?」
野狗怔了一下,皺眉想了想,道:「我、我身負重擔,你看看我將來會不會做出一番大功業來?」
小環凝視他的臉型半晌,道:「你面容奇特,萬中無一,卻絕非是成大功立大業的異相。你額頭三紋早生,卻將功德紋擠到一旁,且功德紋從中斷絕,後續無力,」她微微笑道:「若無貴人相助,你這一生便難有成就。」
這一番話小環說的輕輕鬆鬆,野狗道人卻聽的面如土色,面色難看之極,偏偏這時週一仙湊了上來,呵呵伸手笑道:「客官,多謝十兩銀子!」
野狗道人狗眼一瞪,大怒道:「呸!這個女人胡說八道!你家野狗道爺向來福大命大,什麼難有成就,還敢向我要銀子,找死啊!」
週一仙嚇了一跳,小環倒是神色不變,野狗正想轉身走人賴帳的時候,忽然一直蹲在旁邊的猴子小灰「吱吱」叫了兩聲,突然跳了起來,蹦到野狗身上。
野狗道人頓時嚇了一跳,手舞足蹈,怒道:「死猴子,你幹什麼…」
話未說完,小灰卻已經趁著他揮舞手勢又跳了開去,這一次卻是落到了小環面前的桌上,對著小環咧著嘴,呵呵而笑。
小環看著猴子極是可愛,臉上忍不住就露出笑容,道:「小猴子,你幹什麼?」
小灰左手伸到腦袋上抓了抓,眼珠子轉了一圈,便把放在身後的右手伸了出來,攤開到小環面前。
小環看了一眼,不由得怔了一下,只見猴手之中,卻是一錠紋銀,看著大小隻怕有三十兩不止。這時背後野狗道人也是一驚,伸手到懷中一摸,登時大怒:「畜生,居然偷你家道爺的錢,反了反了!」
隨即手上灰光一閃,獠牙法寶亮了出來,手一抬,就要向小灰當頭打下。
小環臉色一變,左手縮到了袖子裡頭,正待做些什麼,但猴子小灰卻向野狗吱吱尖叫,在桌子上蹦蹦跳跳,張牙舞爪,看它氣勢,彷彿比野狗道人還要囂張。
野狗道人手到半空,忽然像是想起什麼,幾番不情願,最後卻還是把法寶放了下來,惡聲惡氣道:「好,算你狠!將來總有一天,叫你這隻畜生和那個臭小子一道來求我!」
說罷,恨恨轉身,走了開去。
猴子小灰一蹦老高,回過頭來,向著小環張嘴呵呵而笑。小環越看越是喜愛,忍不住伸出手來摸了摸小灰的腦袋,輕聲笑道:「謝謝你啊!小猴子。」
小灰眉開眼笑,用猴爪不停摸著腦袋,就連尾巴也時而伸直搖晃,時而蜷曲起來。
週一仙把掉在桌上的銀子收好,心中也大是高興,走過來伸手想摸小灰猴頭,嘴裡道:「呵呵,好猴子,好猴子…」
「吱!」不料小灰突然尖叫一聲,張口一咬,若不是週一仙手縮的快,險些便被它咬了一口。週一仙呆了一下,卻見小環一臉歡笑,摸著小灰腦袋,一人一猴融洽之極,不知為何卻對自己如此,面上便有些掛不住了。
小環越看越覺得小灰可愛,不由得伸手把小灰抱在懷裡,逗弄小灰玩耍。週一仙在旁邊開始收拾東西,嘴裡卻老大的不服氣,搖頭晃腦嘆息道:「唉!如今這是個什麼世道,連猴子也這麼好色…」
小環臉上一紅,瞪了爺爺一眼,怒道:「爺爺,你說什麼?」
週一仙尷尬一笑,不敢再說,但轉過頭去,卻依然做聖人憂心狀:「唉!世風日下!世風日下!」
小環懶得再去理他,轉過頭想了想,走到一旁,從自己包裹中拿出一個用紙包住的小包,輕輕開啟,只見裡面卻是兩串晶瑩鮮豔的冰糖葫蘆,一縷甜香,絲絲入鼻。
小環拿起一串,遞給懷裡的小灰,小灰接過,卻離開了小環的身子,跳回桌子上,眼珠子滴溜溜打著轉,看著手中的冰糖葫蘆,末了,小心翼翼的放到嘴裡,用舌頭舔了一下。
小環趴在桌子邊上,笑嘻嘻地看著它,道:「甜吧!很好吃的哦!」
小灰猴眼眨了眨,頓時點頭,手裡拿著冰糖葫蘆,興高采烈地在桌子上跳來跳去,片刻後跳下桌子,向小環用拿著冰糖葫蘆的手揮了揮,隨即向大街遠處跑了去,很快就消失在遠處。
小環看著它的身影漸漸消失,笑著搖了搖頭,心裡很是喜歡這隻機靈之極的猴子,可惜不是自己的,心中多少有些遺憾。轉過頭來,卻發現週一仙也望這猴子小灰的去向,怔怔出神,嘴裡似乎在唸叨什麼,不由得道:「爺爺,人家不過是一隻小猴子,你一大把年紀,居然還記恨著,也不怕被別人笑話!」
週一仙哼了一聲,道:「你懂什麼?我是剛才突然想到,這猴子好生厲害,居然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從野狗道人這等修真人身上偷了銀子出來,要是我也養一隻這樣的猴子,那還不是想偷多少銀子就有多少銀…」
小環氣結,怒道:「爺爺!」
週一仙回過神來,尷尬一笑,不敢接話,埋頭收拾東西。
小環瞪了他一眼,轉過身來,收拾包袱,把那剩下的一串冰糖葫蘆包好,忽聽得旁邊一聲清脆笑聲,有人道:「怎麼三年不見,你居然還是這麼愛吃冰糖葫蘆?」
小環一怔,抬頭一看,只見一個年輕女子,身著鵝黃衣裳,瓜子臉,眉目如畫,雙目含媚,第一眼清麗無方,第二眼便風情萬種,傾倒世人。
小環驚喜,笑了出來,立刻放下手中之物,拉住那女子的手,笑道:「姐姐,怎麼是你?」
那女子顯然和小環極是熟悉,伸出手捏了一把小環白生生的臉,笑道:「三年不見,妹妹你越來越是漂亮了,連我一看都忍不住動心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