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有個聲音從另一側傳了過來,開口道:「宗主,我…」
鬼王打斷了他的話,道:「青龍,上來吧!」
「是。」青龍從木橋上走了過來,順著鬼王的目光向遠處看了一眼,道:「剛才副宗主也在這裡嗎?」
鬼王點了點頭,道:「什麼事?」
青龍道:「萬毒門的那個老怪物又差人秘密過來,詢問宗主何時派遣人手進入死亡沼澤,大家一起共行大事?」
鬼王冷笑一聲,道:「你回覆他們,三日之後,鬼王宗與萬毒門、合歡派一起入澤。」
青龍點了點頭,道:「好。」
鬼王沉吟了一下,忽然似想到了什麼轉頭對青龍道:「青龍,你怎麼看鬼厲?」
青龍一怔,抬眼向鬼王望去,只見鬼王眉宇間一片平和,但目光深深不可見底,心中沒來由的一寒,一時竟忘了回答。
鬼王笑了笑,道:「怎麼了?」
青龍驚醒,隨即沉吟,神色間卻有些遲疑。鬼王看在眼底,微笑道:「青龍,你我相交多年,有話但說無妨。」
青龍搖頭苦笑,隨即道:「這般說吧!我如他這般年紀時候,道行沒他高,城府沒他深…」
說到這裡,他忽然停了下來,鬼王皺了皺眉,道:「怎麼了,還有什麼,說罷!」
青龍猶豫了片刻,向鬼王望去,道:「手段沒他狠!」
鬼王望了他一眼,卻沒有說什麼,緩緩轉過身去,望著碧波如鏡的湖面。青龍在他背後,慢慢道:「這些年來,尤其是最近兩年,鬼厲行事手段越來越是激烈兇狠,動輒殺人,在權爭中更是辣手無情。而且我們鬼王宗年輕一代之中,較出色的人才如殺生和尚、燕回等人,盡數都聚集在他的門下。」
鬼王淡淡道:「你覺得這樣不好嗎?」
青龍緩緩搖頭,道:「也不是,只是當年他…怎麼如今竟變做了這等模樣?」
鬼王沉默了一會,忽然道:「其實我當初也看走了眼。」
青龍一驚,道:「宗主,你說什麼?」
鬼王道:「我傳他天書二卷的時候,本以為以他資質,至少要三十年才能有成,但這十年間,特別是最近五年,鬼厲的修行突飛猛進,直可說是一日千里,只怕他是內秀於心,連我也不曾看出來!」
他說到這裡,一直背對著青龍的眼眸中,彷彿也閃過一道不為人知的寒光,但他的聲調卻沒有任何的改變:「他性子堅忍執著,堅韌不拔,於修道一途實是大大有益,但我仍懷疑,只怕其中還有其他緣由。」
青龍皺眉道:「難道他還有什麼秘密?」
鬼王搖了搖頭,道:「你應該知道他身懷青雲門道家真法和天音寺的大梵般若吧?」
青龍點頭道:「不錯。」
鬼王緩緩道:「以我暗中觀察,他非但在我們聖教天書真法上已有大成,便是青雲門的太極玄清道與佛家的大梵般若真法,同時也突飛猛進。這三門真法,難道暗中竟有相輔相成之奇效嗎?」
他轉過身子,對著青龍笑了笑,道:「以他此時的修行,再加上手中那件奇異法寶‘噬魂’,縱然是你有乾坤清光戒,只怕也只有五成的勝算。」
青龍微微一笑,道:「老了,比不過年輕人了。」
鬼王忽地大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哪有此事?」他微笑著,悠悠地道:「我當年看出這少年必定不是池中之物,而如今他成就卻更在我料想之上。鬼王宗若有此人接班,來日前途必定不可限量。只是…」
鬼王負手而立,卻突然住口不說,走到亭子邊上,向外眺望。
青龍安靜地站在旁邊,向著鬼王望去,那一個掌握重權的身軀上,此刻卻突然隱隱有了一分蕭索,默默地傳達著那沒有說出口的話。
碧瑤…
三日之後,鬼厲離開了狐岐山,向西南而去,同時帶在身邊的還有猴子小灰,除此之外,野狗道人也跟在身邊。本來野狗道人還不想去死亡沼澤那個兇險之地,但鬼厲只淡淡道:「我走之後,擔保狐岐山這裡比那沼澤還要兇險百倍,你信不信?」
此話一齣,野狗道人立刻白了臉色,嘴裡還硬氣的很,但腳上卻已經跟了出來。
神州浩土,廣袤無垠,其中自然以中原大地最為富庶。而在中原之外,北方乃是冰天雪地的極北苦寒冰原,人跡罕至;東方則是浩瀚無邊的大海;至於南方,在中原之外有十萬大山,聳立邊陲,連綿不盡,那裡荒山惡水,瘴氣毒物不可勝數,傳說中更有古怪奇特的奇異荒野蠻人,茹毛飲血,兇殘無比。
而在神州浩土的西面,則是有兩大凶地。西北方向,是一望無際的荒涼戈壁,世人稱之為「蠻荒之地」,其上百年無雨,氣候乾燥之極,偶爾有些許綠洲,卻也多為猛獸兇物所佔,自然普通人一進便是死路一條。而在傳言中,蠻荒深處,有一處宏大聖殿,正是魔教發祥之地。
至於西南所在,便是世人談之變色的巨大死亡沼澤。此處的氣候與西北蠻荒之地截然相反,一年之中,十日里倒有七、八日是下雨的,各種奇異植物多如牛毛,繁茂生長。這等陰冷潮溼所在,向來便是世間巨毒惡獸毒蟲所居之處,而此處特有的劇毒沼氣,更是每逢下雨日子便從沼澤中腐爛的泥土裡騰騰昇起,人若吸進,若無適當解藥,不出半刻便劇毒攻心而亡。除此之外,千百年間被雨水浸泡腐爛的動物軀體、樹木花草,將這裡變做了一個危機四伏的地方,稍微不慎踏錯一步,便被吸入無底沼澤之下,永遠不見天日,悲慘而死。
如此兇險之地,平日裡自然不會有人前來。但就在不久之前,世間突然紛紛傳聞,西方死亡沼澤之內,突騰起巨大金色光柱,直衝雲霄,一日夜不息,便是在深夜之際,也將那處天空照的亮如白晝。三日之後,這金光才漸漸散去,從此之後,死亡沼澤之內,似乎便總有巨大異嘯之聲,隱隱傳來,讓那些住在死亡沼澤邊緣的人們,恐懼不已。
這訊息一旦傳開,登時轟動天下。以修道之人的眼光看來,靈物神器,向來都有自身靈性,這等巨大金光,自然便是奇珍異寶出世的前兆,召喚有緣人前去。而從這金色光柱來看,這異寶之神奇,實在是非同小可,一時間天下震動,正邪高手紛紛雲集。
而在表面上那一片紛擾之下,卻有著不為人知的暗流,洶湧流動。
離死亡沼澤還有半日路程的東方,有個荒涼凋落的小村莊,名叫「大王村」,因為村中村民信奉某個叫做「大王」的神秘神靈而得名。只不過這個神靈向來不靈驗的很,既不保佑這裡的村民升官發財,也不保佑他們五穀豐登,衣食無憂。
其實想想也是,生活在這樣一個死亡沼澤邊上,時不時便不知從哪裡突然竄出一隻怪獸,又或是跑出一隻毒蟲,咬死家畜事小,每年死在這上面的人,也不在少數。如今有點本事的人,早就已經離開這個鬼地方,跑到中原去了,留在這裡的,多半也是沒什麼生氣的人。
但就在這幾日,大王村上卻突然熱鬧了起來,來來往往的都是修真的高人。雖然大王村並非進入死亡沼澤的唯一入口,但卻是離死亡沼澤最近的有人居住地,在進入死沼之前,多數人會來此購買些乾糧清水,幾日下來,居然讓大王村這裡的村民發了點小財,多了幾分生氣。
而同時地,因為這裡是離死亡沼澤最近的地方,所以關於死亡沼澤裡的金色光柱還有奇異嘯聲,也都是這裡的村民最先發覺,並由此傳播開去,因此也有不少人到此打聽訊息。
只不過人多了之後,自然正邪都有,幾日下來,在大王村這個小小地方,不知已經發生了多少次的爭鬥,有些倒霉的傢伙,還未進死亡沼澤,已經莫名其妙地死在這裡了,真是冤枉。
閒話少提。這一日,鬼厲和野狗也來到了大王村,站在村口,只見村裡麵人來人往,居然頗為熱鬧,一反往日死氣沉沉的景象。
走到村子裡,野狗東張西望,皺著眉頭嘀咕著什麼。
猴子小灰這幾日頭一次看到這麼多人,有些興奮,趴在鬼厲肩頭吱吱叫著,鬼厲拍了拍小灰,看了野狗一眼,道:「你幹什麼?」
野狗道人沒好氣地道:「我在找客棧,走了這麼久還不找個地方好生休息一下?真是個鳥不拉屎的鬼地方,連個客棧都這麼難找!」
鬼厲淡淡道:「怎麼,你以為這裡有客棧嗎?」
野狗吃了一驚,道:「什麼?」
鬼厲轉過眼望著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見這些人多半衣著光鮮,明顯不是大王村裡辛苦生活的人,道:「你以前來過這裡嗎?」
野狗呸了一聲,道:「誰吃飽了撐的來這個鬼地方!」
鬼厲看了他一眼,道:「不錯,這裡既無外人前來,本地村民又一窮二白,要客棧何用?」
野狗啞然,一張狗臉上面色又苦了幾分。
正在此時,忽聽到前方大街上傳來一陣吆喝聲音,有人大聲道:「預知五十年前程,能斷三百年運勢,鐵口神相,筆判陰陽,欲知後來日子,且來看上一相!」
鬼厲與野狗都怔了一下,一起向那聲音處看去。只見大街邊上,擺著一張破舊木桌,旁邊插著一根竹竿,上面掛著一塊帆布,寫著「仙人指路」四字。竹竿之側,一個氣度不凡的老者朗聲喊話,剛才的聲音就是他發出的,而在他旁邊,有個昏昏欲睡的年輕女子,容貌生得頗為俏麗,此刻趴在桌子邊上,一臉無奈的表情。
不用說,這兩人便是週一仙和小環了。週一仙帶著小環浪跡天涯,本事不高,卻偏偏喜歡往熱鬧的地方去,前一段時間聽到死亡沼澤的傳聞,立刻不顧小環的反對,拉著她就來到了這大王村上。
此刻用週一仙的話來說,就是盤纏用盡,英雄末路,不得已只好當街看相,只不過他口中吆喝著,到後面卻漸漸變了樣子:「…諸位過往客官,本仙人得祖師真傳,能剋制天下劇毒。今死沼之內,沼氣劇毒,只要諸位配上了我所賣的這個香囊,必定百毒不侵、金剛不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