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是誰?」

「只不過是一位老朋友罷了,孩子。他也非常關心你。我們全都非常關心這件事。」

卡爾·李突然間站起來,走到辦公室的另一頭,背對著以賽亞牧師。

「他是免費的,他不收我一毛錢。」

「當你要被處死的時候,他的費用相較之下就顯得微不足道了,孩子。」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兩人都未再開口說話。最後,以賽亞牧師往著柺杖,吃力地站起來:「我已經說得差不多了,該離開了。祝你好運,卡爾·李。」

卡爾·李握著他的手:「我真的很感激您對我的關心,也很謝謝您特地跑來看我。」

「我的意思很簡單,孩子。你的案子十分棘手,要想贏得勝訴己經很困難了,千萬別讓馬夏夫斯基之類的騙子窮攪和,使這個案子變得更加難辦。」

星期五的午夜時分。萊斯特驅車離開芝加哥。他像往常般一個人開往南下的公路。不久前,他的妻子才到北部的綠灣和其家人共度週末。他討厭綠灣的程度,比起她討厭密西西比州,可說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同時,他也不喜歡去探望她的家人。史薇德一家都可算是相當不錯的人,而且如果他允許的話,他們也會把他當自家人看待。然而萊斯特總覺得無法融入他們的生活之中,而這並不僅僅是因為彼此的膚色不同。他們的習慣、談話內容、吃的東西等對他而言幾乎都是十分陌生的,因此和他們在一起時,他是絕對不會感到自在的。

回到密西西比州是令人雀躍的,但也同時有種深沉的落寞。讓人高興的是他可以見到家人;而讓人痛苦的是他又會看見他們的貧窮與無助。

離開芝加哥6小時後,太陽已經出來了。又過了兩個小時,他已經抵達孟菲斯。他繼續往東南方向開往密西西比州,一小時之後,他便到達了克連頓的法院門口。他已經整整20個小時沒有閤眼了。

「卡爾·李,你有一位訪客。」歐利透過鐵欄杆向他說道。

「我不感到意外。是誰呢?」

「跟我來就是了。我想你最好在我的辦公室裡談話。可能要談上好一會兒呢。」

傑可在他的辦公室裡踱步,等待電話響起。10點了。萊斯特現在應該已經進城了,如果他來的話。1點整。他找到以前一件懷俄明州的案子,內容是有關一位先生逮到強暴他老婆的壞人而且動用私利之後,被判無罪開釋。這是1893年的案子。他影印這份檔案之後,便隨手把它丟到垃圾桶裡。2點整。萊斯待是否已在城裡了?他索性在辦公室的長沙發上打起盹來。

2點15分,電話鈴聲響起。傑可立刻從長沙發上站起來,急忙跑到電話旁。當他抓起話筒時,整個心撲撲地跳個不停:「哈囉」

「傑可,我是歐利。」

「嘿,歐利,有什麼事?」

「有人要求你到監獄一趟。」

「你在說什麼啊?」傑可問道,佯裝一無所知的徉子。

「有人希望你到這兒來。」

「誰啊?」

「卡爾·李想和你談談。」

「萊斯待在那兒嗎?」

「是啊,他也想找你。」

「我馬上過去。」

「他們已經待在裡面超過4小時了。」歐利說道,用手指著辦公室。

「他們在做什麼?」傑可問道。

「還不就是講話、叫罵之類的事。30分鐘以前裡面突然沒有聲音了,然後卡爾·李走出來,要我打電話給你。」

「謝謝你費心了。我們進去吧。」

「不了,我不進去。他們沒有說要找我,所以還是你自個兒進去吧。」

傑可敲門。

「進來!」

他慢慢開啟大門走了進去,並且把門關上。卡爾·李坐在辦公桌後面,萊斯特則躺在長沙發上。看見傑可時,萊斯特立刻站起身,和他握手:「很高興見到你,傑可。」

「很高興能見到你,萊斯特。回克連頓有什麼事嗎?」

「家務事。」

傑可看著卡爾·李,然後走向辦公桌旁和他握手。顯然這名被告的情緒相當激動。

「你們倆找我?」

「是啊,傑可,先坐下。我們來談談。」萊斯特說道,「卡爾·李有話要告訴你。」

「你跟他說吧。」卡爾·李說道。

萊斯特嘆了口氣,揉揉眼睛。他感到相當疲倦而且有點受挫。

「我已經不想再說什麼了,這是你跟傑可之間的事。」萊斯特閉上眼睛,在長沙發上休息。卡爾·李一言不發。萊斯特也沉默不語。過了3分鐘之後,傑可惱火了。

「是誰要我來的?」他問道。

「是我!」卡爾·李答道。

「那麼,請問你有何貴幹?」

「我想讓你要回我的案子。」

「你以為我稀罕?」

「你說什麼!」萊斯特坐直身子,看著傑可。

「這不是一樣你要給就給,要拿走就拿走的禮物。這是你和你的律師之間的一項協議。不要擺出一副好像你賜給我多大恩惠的樣子。」傑可的聲音高亢,他的憤怒表露無遺。

「你想要這件案子嗎?」卡爾·李問道。

「你是想要再重新僱我嗎,卡爾·李?」

「沒錯。」

「為什麼你會回心轉意?」

「因為萊斯特希望我這麼做。」

「那好,我不接受你的案子。」傑可站起身走向門邊,「如果萊斯特要我,而你卻要馬夏夫斯基,那麼你還是去找他好了。如果到現在你還不能為自己著想的話,那麼你需要的是馬夏夫斯基這種人!」

「坐下,傑可,我們坐下來好好談談,」萊斯特拉著他坐回摺疊椅上,「好了,現在我們言歸正傳吧。卡爾·李,你想不想讓傑可當你的律師?」

卡爾·李點點頭:「想啊。」

「告訴我為什麼你想讓我替你處理這件案子。告訴我為什麼你要解僱馬夏夫斯基。」

「我沒有必要解釋。」

「有!你當然有這個必要。至少你到現在仍然欠我一個理由。一個星期以前你把我給解僱了,但是卻沒有勇氣打電話親自告訴我原因,反而讓我自己從報紙上獲知這件事。後來我從你的檔案中才知道,你那位名牌律師根本連到克連頓的時間都抽不出來。現在,你打電話給我,希望我能放下手邊所有的工作,只因為你或許又會改變心意。請你解釋原因。」

「你說話啊,卡爾·李。向傑可解釋清楚嘛。」萊斯特說道。

卡爾·李的身體往前傾了些,兩個手肘撐在書桌上。他把臉埋在手裡,聲音自手掌間傳出來:「我只是被搞糊塗了,這個地方快把我給逼瘋了。我擔心我的小女孩,擔心我的家人。每個人都告訴我不同的意見,讓我的精神都快崩潰了。我從來沒有碰到過這種情形,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我所能做的就是信任你們。我信任萊斯特,而且我也信任你。傑可。這就是我所能做的。」

「你相信我的意見嗎?」傑可問道。

「我一直都很相信。」

「你也信任我來處理你的案子?」

「是啊,傑可,我希望這個案子能交給你處理。」

「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傑可頓時覺得心情舒坦了許多,而萊斯特也輕鬆地躺在決沙發上。

「你必須通知馬夏夫斯基。直到你通知他之後,我才能開始處理你的案子。」

「今天下午我們會辦好這件事的。」萊斯特答道。

「好極了。你通知他之後,立刻打電話告訴我。現在還有許多事要辦,時間已經相當緊迫了。」

「那錢的問題怎麼辦?」萊斯特問道。

「同樣的費用,同樣的處理方式。可以嗎?」

「我沒問題,」卡爾·李答道,「我會盡量把錢湊齊。」

「錢的問題以後再談。」

「那找醫生的事怎麼解決?」卡爾·李問道。

「我們會有一些安排吧。我不知道,不過我相信事情一定可以解決的。」

「我感到很抱歉,傑可。我錯了。」

「不用道袱了。我們要辦的事還多得很,沒有那麼多的時間道歉。」

萊斯特在歐利辦公室的長沙發上睡得很熟,排程員在星期天的凌展4點把他叫醒。他喝完一杯咖啡之後,便驅車趕回芝加哥。

昨晚他和卡爾·李打電話到老貓在夜總會上面的辦公室,把卡爾·李改變心意的決定告訴他。老貓語調冷淡,也沒向卡爾·李追究原因。他只說他會通知馬夏夫斯基。他們都沒有提到錢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