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你瞧,卡爾·李,我經歷過許多次的審判,那玩意兒相當複雜,而且也有技術性。只要出任何一點差錯,你的老命就沒了,如果這小毛頭沒把其中一個小環節搞好的話,就有生死之別了。你不能白白讓一個年輕人作試驗,然後暗自祈禱他不要搞砸。」凱特彈著手指頭,弄出特殊的聲音,「只要出一點點差錯,你就會被送進毒氣室。而馬夏夫斯基是絕對不會犯錯的。」

卡爾·李的意念開始動搖:「他願意和我的律師合作嗎?」他問道,希望能尋求妥協的方法。

「不!不可能。他不會和任何人合作的。他不需別人幫忙。你那位小毛頭律師只會礙手礙腳。」

卡爾·李以手肘撐在膝蓋上,兩眼瞪視著雙腳。要他拿出1000塊請一位醫生是絕對辦不到的事。由於他並不認為有己精神失常,所以他也一直沒有意識到請一位醫生的必要性。然而事實擺在眼前,他的確需要找一位醫師,每個人似乎都這麼認為。1000美元頂多只能請個廉價的普通醫腳,而老貓卻能以最多的錢替他找個最好的。

「我實在不願對我的律師做出這種事。」他輕聲咕噥道。

「別傻了,老兄。」老貓責罵他,「你最好多替自己想想,別去管那個愣小子,現在可沒有時間讓你去煩惱什麼別人的感受問題。他是一個律師,很快就會復原的,別管他了。」

「可是我已經付給他——」

「多少錢?」老貓問道,向保鏢揮手示意。

「900塊。」

保鏢拿出一疊鈔票來,老貓抽出9張100元大妙,塞在卡爾·李的襯衫口袋裡:「這些留給孩子們用,」又將一張1000塊的鈔票撫平、再塞進卡爾·李的口袋內。

當卡爾·李想到這些鈔票正蓋在心窩上時,他的脈搏急速地跳著。他感到鈔票在口袋裡騷動著,因此將手輕輕地按在胸口上。

他想看一看1000元大鈔的模樣,並且感受一下手中緊握著鈔票的滋味。食物,他想,這些錢可以給他的孩子買東西吃。

「就這麼一言為定嘍?」老貓微笑問道。

「你想要我把我的律師炒魷魚,然後僱用你的律師?」他小心翼翼地問道。

「沒錯,沒錯。」

「而且你會負責一切開支?」

「沒錯。」

「那這個錢怎麼辦?」

「那是你的了。如果你還有需要,儘管開口。」

「老貓,你真是太好了。」

「我是個非常好的人。我正在幫助兩個朋友。一個朋友在多年前救過我的命,另一個則在這兩年以來使我免受牢獄之災。」

「為什麼他那麼想接我的案子?」

「還不是為了名氣嘛。你知道律師追的就是這個。你看看那個愣小子在媒體上有多風光啊。這就是一個律師的夢想。我們說定嘍?」

「是啊,一言為定。」

老貓在他的肩上親切地捶了一拳,然後走到歐利辦公桌的電話旁。他按下電話號碼:「請接901——566——9800,我是凱特·布魯士,想和波·馬夏夫斯基當面談談。」

孟菲斯市中心一棟辦公大樓的第20層樓裡,波·馬夏夫斯基放下電話,詢問秘書他的新聞稿是否已準備妥當。她將這份新聞稿交給他之後,他便仔細地開始看。

「還不錯,」他說道,「立刻送去報社,告訴他們用新的檔案照片。找到《孟菲斯郵報》的法蘭克·費爾茲,告訴他,我希望在早報上看到它出現在頭版上。他還欠我一個人情。」

「是的,先生。那電視臺呢?」她問道。

「給他們送一份影印本。現在不是發表談話的時機,但是下星期我會在克連頓舉行記者招待會。」

陸希恩於星期六早上6點30分打電話到傑可家中。

「你在做什麼?」陸希恩問道。

「電話鈴響之前我都在睡覺啊!」

「你看過報紙了嗎?」

「現在幾點?」

「去看看報紙,看完之後打電話給我。」

電話隨即結束通話。傑可注視著話筒,隨後把它放回桌上。他坐在床邊,揉揉惺鬆的雙眼,試圖想起上回陸希恩打電話到家裡來是什麼時侯的事。報紙上一定登了什麼至關重大的訊息。

《孟菲斯郵報》的頭條新聞刊登中東的死亡事件。接著,他看到那則新聞了。在頭版報紙的下半頁他看到自己的照片,照片下面有一條標題:

傑可·畢更斯——三擊出局

旁邊是一張卡爾·李的照片,然後是一張極其醒目的照片,照片中那張臉孔他曾經見過。

照片下面的一行標題是:

波·馬夏失斯基——披掛上陣

這則新聞標題宣佈這位著名的孟菲斯刑事案件律師已經受僱擔任「正義的兇手」卡爾·李的律師。

傑可驚訝地說不出話來,他感到全身虛弱;整個腦子裡一片混亂。這當然是個錯誤的訊息,昨天他才和卡爾·李見過面。他仔細讀著這則報道,然而裡面並沒有詳細說明緣由,只是一些馬夏夫斯基獲得勝訴判決的歷史記錄。此人承諾將在克連頓舉行記者招待會。他表示這個案子將會是他的一個新挑戰以及其他諸如此類的話。他對福特郡的陪審員充滿信心。

傑可默不作聲地穿上一件襯衫和一條漿過的卡其褲。卡拉仍然在被窩裡甜甜地睡著,待會兒,他會把這件事告訴她。他帶著報紙,開車前往辦公室。如果他現在待在餐館裡,一定得不到平靜。在伊柔的辦公桌上,他又再度看了這則新聞,之後便瞪著自已在頭版上的照片發愣。

陸希恩簡單慰問了幾句。他認識這位外號「鯊魚」的馬夏夫斯基,他是一個低階、下流的騙子,肚子裡裝滿了卑鄙又聰明絕頂的詭計,陸希恩對他讚歎有加。

小摩斯帶著卡爾·李走進歐利的辦公室,傑可在那裡拿著一份報紙等著。副警長把人帶到之後,很快地轉身離開並且把門關上。卡爾·李坐在一張沙發上。

傑可把那份報紙丟在卡爾·李面前:「你看過了嗎?」他問道。

卡爾·李注視著傑可,沒去管報紙。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卡爾·李?」

「我沒有必要解釋,傑可。」

「你當然有必要。你為什麼不像個男子漢大丈夫一樣,拿出勇氣打電話告訴我這件事?你竟然讓我這個當事者從報紙上知道有關自己的事。我要你給我一個解釋。」

「你要的錢太多了,傑可。每次你總是拿錢的問題搞得我很心煩。你知道現在我待在牢裡,什麼事也做不成,可是你還一直拿這種問題來煩我。」

「錢?我的錢你都付不出來了,你又拿什麼付給馬夏夫斯基?」

「我不用付給他一毛錢。」

「那他是免費替你打官司了?」

「不,是有人會替我付錢給他。」

「是誰!」傑可大吼道。

「我不會說的。這不干你的事,傑可。」

「你已經僱了一名全孟菲斯最大牌的刑事律師,而且有人替你付錢?」

「沒錯。」

是全國有色人種促進會嗎?傑可猜側。不,他們不可能會僱用馬夏夫斯基,因為他們已經有屬於自己的律師。而且,馬夏夫斯的價錢對他們而言也太貴了。那麼,還會有誰呢?

卡爾·李拿起報紙,將它整齊地摺好。他感到非常羞愧,也覺將自已把事情處理得很糟糕,然而,早已作成的決定是不容許改變的。他曾經要求歐利,請他把這個訊息轉告傑可,不過歐利回絕了。

他應該先打電話通知傑可的,不過他並不打算道歉。他打量著報紙頭版上自己的照片,喜歡報上那段形容他為執行正義者的描述。

「你不打算告訴我那個人是誰?」傑可問道,聲音較先前小了些。

「是的,傑可。我不會說的。」

「這件事你和萊斯特討論過了嗎?」

卡爾·李怒視著傑可:「沒有。受審的人不是他。而且這也不干他的事。」

「他在哪裡?」

「芝加哥。他昨天離開的。你可別打電話給他,因為我已經下決心了,傑可。」

我們等著礁吧,傑可在心裡咕噥道。萊斯特不久之後就會知道這件事的。他開啟辦公室的門:「這麼說,我是被解僱了。」

卡爾·李凝視著自己的照片、一言不發。

卡拉正在吃早食,並且等傑可回來。傑克森的一名記者打電話找傑可,並且告訴她有關馬夏夫斯基的事。

他們倆靜靜坐在那兒,誰也沒有先開口。他倒了一杯咖啡,走到後面的走廊。他從冒著熱氣的杯子裡吸飲著咖啡,檢視著那排疏亂不整的籬笆所築成的狹長後院。

「你和他談過了?」

「是的。」

‘他說了什麼?」

他搖搖頭,沒有回答。

「我感到很遺憾,傑可。」

他點點頭,望著小水盆。

「還有其他的案子可以接。」她毫無自信地說出這句話。

「我知道。」他想到巴克利,而且可以聽到他嘲笑的聲音。他想到餐館裡那些愛嚼舌根的傢伙,發誓自己再也不會去那種地方。他想到攝影機和蜂擁記者……他的心中隱隱作痛。他想起萊斯特,這是他要回這個案子的唯一希望。

「你想吃點早餐嗎?」她問道。

「不用了,我不餓,謝謝。」

「往好處想,」她說道,「我們再也不用害怕那些恐嚇電話了。」

「我想我該去整理院子了。」他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