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史薇德在她丈夫回到密西西比老家的這兩個禮拜已經打了好幾次電話。他到那裡去讓她極不放心,因為以前他曾坦承那兒有他的老情人。星期五早晨天未亮時電話鈴晌了,萊斯特接了電話。又是史薇德打來的。

兩小時之後,這輛紅色的凱迪拉克停在監獄前。小摩斯領著萊斯特走進牢房。由於怕吵醒其他囚犯,兌弟倆很低聲交談。

「我得回家了。」萊斯特咕噥道。他看起來有點羞愧,又有點膽怯。

「為什麼?」卡爾·李問道,好像他已經預料到了。

「早上我老婆打電話來。如果我明天還不回去工作,就會被炒魷魚了。」

卡爾·李點點頭,表示理解。

「對不起,老哥,我實在很不想離開,但是我沒有別的選擇了。」

「我瞭解。什麼時侯回來呢?」

「你希望我什麼時候回來?」

「審判期間。到時候葛玟和孩子們會有苦頭吃的。那時候你可以回來嗎?」

「你知道到時候我一定會在的。我有一些假,我會趕來的。」

他們站起來互相擁抱,隨後萊斯特便叫小摩斯開啟牢門。

「我以你為傲,老哥。」他向他的哥哥說道。然後便驅車趕回芝加哥。

卡爾·李上午的第二位訪客是他的律師,他們在歐利的辦公室見面。傑可雙眼佈滿血絲,一副暴躁易怒的模樣。

「卡爾·李。昨天我和孟菲斯的兩位精神病醫師談過。你知道為了審判而對你所做的檢查至少需要多少錢嗎?你知道嗎?」

「你認為我知道嗎?」卡爾·李反問道。

「1000美元,」傑可大吼道,「1000美元、你在哪兒可以籌到這麼多錢?」

「我把我所有的錢都給你了,甚至於我還——」

「我不想要你那張地契,為什麼呢?因為沒有人會想買它,所以如果賣不掉的話,情況可就糟了。我們需要現金,卡爾·李,那不是給我的,是付給精神病醫師的!」

「為什麼?」

「為什麼?」傑可無法置信地重複這句話,「為什麼?因為我想讓你離開毒氣室遠一點,事實上那兒離這裡只有100英里,這個距離並不算太遠。因此,為了達到這個目的,我們必須說服陪審團,說你射殺那兩個小夥子是精神失常所致。我不能告訴他們你瘋了,你也沒有資格說自己瘋了,那是要精神病醫師說的話才算數。一個出自專家的證明,一個出於醫生的判定。而他們是不會不拿酬勞白做事的。你懂嗎?」

「去籌錢,」傑可向牢門走去時大聲叫道,「去向你的兄弟姊妹要,向葛玟的家人拿,向你的朋友、你的教會借。只要你籌到就是了。而且儘快給我準備好。」

傑可砰地一聲關上門,走出牢房。

卡爾·李上午的第三位訪客於正午前抵達。那是一輛長型的黑色大轎車,裡面有一位可機,車子掛的是田納西州的車牌。車子開進狹窄的停車場時,足足佔用了三個車位。一名身材魁悟的黑人保鏢從駕駛座走出來,開門接他的老闆下車。他們大搖大擺地走上人行道,往監獄前進。

監獄內的秘書停下打字工作,帶著懷疑的眼神微笑道:「早安!」

「早!」身材較小的那人開腔了,他的一隻眼睛還帶著眼罩,「我叫凱特·布魯士,想拜見渥茲警長。」

「我能請問你有什麼事?」

「是的,女士。是關於一位海林先生,他現在住在你們這兒。」

渥茲聽見有人提到他的名字,於是從辦公室裡出來歡迎這位惡名遠播的訪客:「布魯士先生、我是歐利·渥茲。」他們倆握手。那名保鏢動也不動地站在那兒。

「很高興認識你,警長。我是凱特·布魯士,來自孟菲斯。」

「知道,久仰大名、我常常在新聞中看到你,來福特郡來有何貴幹?」

「嗯,我有個兄弟最近惹上一點麻煩,就是卡爾·李·海林。所以我來這裡想幫點忙。」

「很好。你想談些什麼?」·

凱特兩腿交疊,將一隻戴滿鑽戒的手放在膝上:「嗯,警長,我和卡爾落·李是老交情了。我們一起在越南打過仗。71年夏天,我們在規港附近被困住,當時我的頭被擊傷。砰!兩分鐘之後,他的腿也受了傷。我們這個班死傷無數,那些東方鬼子拿我們當活靶練習。卡爾·李一跛一跛地走到我躺下的地方,把我背在他肩上,逃過炮擊的包圍,躲在一條小路旁的水溝裡。他在地上爬了兩英里的時候,我都一直趴在他的背上。他救了我的命,為此他還獲得一枚勳章。這件事你知道嗎?」

「不知道。」

「現在我的兄弟有了麻煩,我不能袖手旁觀。」

「他是從你那兒拿到那把m16步槍的嗎?」

凱特微笑答道:「當然不是。」

「你想跟他見面嗎?」

「當然想啊,方便嗎?」

「當然方便,只要你叫保鏢離開門口一點,我就去把他找來。」

保鏢往旁邊站開。兩分鐘之後,歐利帶卡爾·李進來,凱特看到他時大叫出聲,雙手緊緊抱住他,兩人像拳擊手那樣互相拍背。

卡爾·李不安地看著歐利,後者識相地離開辦公室。保鏢隨後又把門關上,站在門邊守衛。卡爾·李把兩張椅子拉在一起,使他們能夠靠近彼此談話。

凱特首先開口:「我真以你為榮,大個子,以你的所作所為真讓人感到驕傲。你為什麼不告訴我這就是你想要那把槍的目的?」

「只是不想多說。」

「情況怎麼樣?」

「我並不擔心自己。反倒是我的家人才真的讓我放心不下。」

「你老婆還好吧?」

「她還好。她會撐過去的。」

「報上說審判日期是7月。最近你上報的次數比我還多。」

「是啊,老貓。不過你總是能全身而退,我就沒有什麼把握了。」

凱特站起來,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他看到歐利有那麼多的獎牌和證書,心裡讚歎不已。

「兄弟,這就是我今天來看你的主要原因。」

「什麼意思?」卡爾·李問道。他不確定他的朋友心裡在想什麼,但他相信他此行一定有目的。

「卡爾·李,你知道我經厲過幾次審判嗎?」

「好像從沒間斷過。」

「5次!有5次他們把我送進法庭接受審判。那些聯邦傢伙、本州和當地的傢伙都有。罪名包括販賣毒品、賄賂、非法持有槍支、向妓女恐嚇詐財等等……而你知道嗎?卡爾·李,這些罪名一概貨真價實。每次我被審判時,我都應該是絕對有罪。但是你知道我被定罪過多少次嗎?」

「不知道。」

「一次也沒有,他們沒有一次成功;每次審判,每次無罪開釋。」

卡爾·李點頭表示佩服。

「你知道他們為什麼不能定我的罪?」

卡爾·李心中已有答案,但還是搖搖頭。

「卡爾·李,因為我有一位最聰明、最卑鄙、最能幹的刑事律師。他能言善道,所有欺騙、下流的事都做得出來。所以每個條子都討厭他。可是就是因為他,我才能安安穩穩地坐在這裡,而不是待在牢裡。只要能打贏官司,他都會放下身段去搞定的。」

「他是誰?」卡爾·李急切地向道。

「你一定在電視上見過他進出法院。而且他在報紙上的曝光也從沒間斷過。每一次只要有某個大壞蛋惹了麻煩,你就可以看到他。他和毒品走私者、政客、我、還有所有名噪一時的兇手打交道。」

「我想我在電視上見過他。」

「你當然見過。這個人是個壞到骨子裡的傢伙!我告訴你,他從沒輸過一場官司。」

「他叫什麼名字?」

凱特重新回到座位,雙眼嚴肅地住視卡爾·李:「波·馬夏夫斯基,」他說道。

卡爾·李瞪著天花板,好像想起了這個名字,那又怎樣?

凱特把一隻戴著8克拉鑽戒的手放在卡爾·李的膝上:「所以他想幫你,兄弟。」

「只請一位律師我都已經付不出錢了,我怎麼還付得起第二位?」

「你一毛錢都不用付,卡爾·李。這就是我來的目的、他是我全天候的約聘律師。我已經把他包下來了,所以你不用付錢!」

突然間,卡爾·李對波·馬夏夫斯基有了濃厚興趣:「他怎麼會知道我?」

「因為他看報,而且他坐地鐵。你知道律師都在想什麼嗎?昨天我去他辦公室的時候,他正在看一份有照片的報紙頭版。我告訴他有關我們倆的事,他高興得要發瘋了。他說他接你的案子,我就告訴他我會幫忙的。」

「所以你才會來這兒?」

「對,對。他說他認識那些能讓你無罪開釋的傢伙,」

「像是誰呢?」

「醫生、精神病醫師那一類,他全都認識。」

「那是要花錢的。」

「包在我身上,卡爾·李。所有的花費都由我來負責。你將會有錢買得到的最好的律師和醫生,而且你的朋友老貓將會包辦所有的開支。不用擔心錢的問題。」

「但是我已經有一位好律師了。」

「他年紀多大?」

「我猜大概30出頭。」

凱特轉動眼珠,一副無法置信的樣子:「他還是個孩子,卡爾·李。他才離開學校沒多久。馬夏夫斯基已經50歲了,而且他處理過的謀殺案子比你那位毛頭律師還多。這是你的命啊,卡爾·李,別把它隨便交給一個未經世故的小毛頭。」

突然間,他覺得傑可太年輕了。但是當年萊斯特受審時,傑可比現在更年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