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福特郡裡的牧師會議是由一群黑人牧師所組成,其成立的主要目的是用以協調郡內黑人社群裡的政治活動。過去這些年來,這種聚會並不常有,不過一旦到了選舉期間,他們則在每個禮拜天下午開會,和候選人見面,討論選舉議題,而且更重要的是將在會議中決定每位競選公職者的慈善義行方式。許多的協議在這兒決定,許多的策略在這兒成形,而金錢的流通也在這裡形成一門互動的藝術。牧師會議的確證明其對黑人選票有舉足輕重的影響力。在選舉期間,送到黑人教會的禮物及捐款,往往有戲劇性的增加。

星期天下午,奧理·亞集牧師在他的教會里召開一次特別會議。這次聚會相當隱秘,只有牧師會議裡的牧師才在受邀之列。在福特郡內有23個黑人教會,不過亞集牧師召開此次會議時,只有22位牧師在場。這次聚會時間不會延續太久,因為有一些牧師,尤其是來自基督教會的牧師,稍後就要開始他們的晚禮拜。

亞集牧師向大家解釋這次聚會的目的,是要為在教會間有良好名聲的卡爾·李·海林成立一個具有道德、政治及財務助力的組織。他們必須籌一筆合法的辯護基金,以確保他能有最好的法律代表。另外一筆必須籌募的基金則是為了對他的家庭提供幫助。

亞集牧師本人為籌募基金的總召集人,其他每位牧師則必須像往常般負責自己的會眾進行籌募活動。從下禮拜天開始。在早禮拜及晚禮拜的時候,將各有一次特別的捐款活動。亞集本人則統籌規劃基金的分配。一半收入將作為辯護基金,其他則視情況撥給卡爾·李家人。由於下個月就要開始審判了,因此時間相當緊迫。趁著這個新聞正炒得頂熱,而且人們普遍對此事表示同情與惋惜之際,他們必須儘快籌募這筆錢。

牧師們一致同意亞集的建議,他繼續發表意見。

全國有色人種促進會對海林案必須扮演積極的角色。如果今天卡爾·李是一名白人的話,他將不至受到審判,至少在福特郡不會受到審判。他之所以受審只因為他是個黑人,而這點必須由全國有色人種促進會提出譴責。他已和該會會長通過電話,而位於孟菲斯及傑克森的分會也已經承諾協助。他們將召開記者招待會。陳述自己的理念。到時候,示威遊行等抗議活動的舉行將是非常重要的。或許也將對白人獨資的行為進行抵制——目前這是一種相當普遍的策略,而且每次都有驚人的成果。

這件事必須立刻去做,因為民眾目前對海林案都深表同情,也會樂意提供協助。牧師們一致同意之後,便各自回到教會準備晚禮拜。

半是由於疲累,半是出於難為情,星期天上午傑可起得相當晚,因而錯過了上教堂的時間。

卡拉提議全家出遊野餐。雖然傑可還有工作要做,但是他知道現在還是不提為妙。他們在紳寶車內裝滿了食物玩具,便開到湖邊。查圖拉湖那略呈棕色、混濁的湖水,是這個湖一年來的主要景緻,而且每過幾天湖水就會開始向湖心慢慢退去。每當湖水高漲時,總會吸引一縱隊的遊艇、滑船和小舟悠遊其間。

卡拉把兩床厚重的被單鋪在小土丘上的一棵橡樹底下。傑可則把食物及玩具從車裡拿出來。菡娜在一床被單上擺起她的寵物及小汽車,並且開始對那個玩具家庭發號施令。

「事情已經結束了,不是嗎?」

「我不知道。」

「他會回心轉意嗎?」

「如果萊斯特和他談過之後或許會吧。其實也很難講,黑人的性格難以捉摸,尤其是他們遇到麻煩的時候,你不知道他們會有什麼反應。說起來他算是得到了一筆好交易;真的。他有一名全孟菲斯最好的刑事律師,而且不用花他一毛錢。」

「你對失去這個案子感到很失望,是不是?」

「當然。以後絕對不會再有這種案子了。贏了它,你就是附近這地區最偉大的律師。以後我們就可以不用再煩惱錢的問題了。」

「如果輸了呢?」

「還是有好處的。不過我不能把我沒有的都給輸掉了。」

「很難為情?」

「有一點。應該說難以接受吧。這個郡裡的每一個律師都會拿這件事當笑柄,或許除了哈利·瑞克斯之外吧。不過我會復原的。」

這個小十字架長9英尺、寬4英尺,被放在一輛小型貨車的貨箱裡,並不特別顯眼。

星期一清晨,距離天亮還有幾個小時,這個小十字架被人從貨車裡安靜而迅速地拿出來,插在亞當斯街那棟古老的維多利亞式建築物的院子裡,那裡有一處新挖的小凹溝。一支小火炬被丟在十字架的底端,不到幾秒鐘,十字架便然燒起來。這輛小貨車隨即消失在黑夜盡頭,停在城邊一座公共電話旁,車上的人打了一個電話給警局的排程員。

幾分鐘之後,副警長馬修·潘塞趕到亞當斯街時,立刻看到傑可前院那個熊熊燃燒的十字架,他把車開進傑可家的車道上,停在那輛紳寶車後面。他用力地按門鈴,站在走廊上看著火焰往上竄升。現在大約凌晨3點半。他又按了第二次。整條亞當斯街上漆黑而寧靜,除了這個十字架的火焰以及樹木燃燒了50英尺遠所發出的劈啪聲之外。

是後,傑可搖搖晃晃地走過大門,整個人僵在那裡,目瞪口呆地站在副警長身旁。他們兩人並肩站在走廊上,對於那個燃燒的十字架以及它所代表的目的都感到困惑不己。

「早安,傑可。」潘塞最後終於開口說話,眼睛不再注視著那堆火焰。

「誰幹的?」傑可用他那乾澀的喉嚨草草發問。

「不知道。他們連個名字也沒留下來。只是打電話告訴我們這件事而已。」

「什麼時候打的?」

「15分鐘以前。」

傑可用手指梳理著頭髮,讓它不致於被微風吹亂了。

「還會燒多久?’他問道。他知道潘塞對於燃燒十字架這種事瞭解得相當有限,甚至於比他懂得還少。

「看不出來,可能裡面還倒了煤油吧,味道聞起來倒是很像。可能還會再燒幾個小時。」

「你要我打電話找救火車嗎?」

傑可環傾衡道四周,每間屋子都是漆黑而寧靜的。

「不用了,不要吵醒其他人。就讓他燒吧,火勢不會波及到任何東西吧,是不是?」

「這是你的院子。」

潘塞動也不動地站在那裡,雙手插在口袋內,突出的肚子懸在皮帶上。

「我去叫醒卡拉。」傑可低聲自語地往門內走去。他回到走廊時,卡拉也眼在他的後而。

‘天啊,傑可!是誰幹的?」

「天曉得。」

「會是三k黨嗎?」她問道。

「一定是,」副警長警道,「我不知道還有其他哪些人會焚燒十字架,你知道嗎,傑可?」傑可搖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