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犬的男人朝這邊走來。身影高大而模糊。
許沁盯著他看,很快,心頭一鬆。他從樹蔭處走到月光下,她看清了,是索俊指導員。
索俊見這邊有情況,過來詢問,結果認出了許沁:「你是不是那天……」
許沁:「你好,我找宋焰。」
索俊:「他公派培訓去了。」
許沁:「……哦。」
索俊:「你找他有什麼事?」
許沁:「沒,就剛好經過。謝謝,再見。」
「誒——」索俊還要說什麼,許沁已匆忙轉身,步伐極快地走過街道,開車離開。
乾燥的風從車窗湧進來,前方的道路灰暗,堅硬。整座城市灰濛濛的,一棟棟高樓像枯敗的植株,委頓,無精打采。
要是下場暴雨就好了,許沁點燃一根菸,想,下一場把城市淹沒的暴雨就好了。
她快悶死了,快窒息死了。
……
次日,豔陽高照,氣溫突升。
幾十名消防官兵頂著烈日在操場上接受體能考核。
隊員們列隊排好,宋焰一聲口哨,排在隊首的衝出起跑線,奔跑,跨欄,匍匐,障礙,俯臥撐,仰臥起坐。
宋焰一身迷彩服,身挺腿長,拿著秒錶和記錄板站在一旁,瞟一眼行進的隊員,看一眼秒錶,記錄下每一項的耗時。
後頭的隊員時不時張望著,在內心中比較。
一人完成,宋焰吹響口哨,下一人出發。一小時後,所有隊員都考核完畢,重新列隊。
宋焰翻看一眼成績表:「立正!」
官兵們齊刷刷站直。
「稍息。」
齊刷刷稍息。
「通報成績,江毅,短跑11秒3,跨欄17秒8,……」宋焰抬眼看向自己的隊員,卻看見索俊從操場對面走來,「……總成績2分24秒,比上一週提高15秒。——鼓掌。」
軍人們整齊地拍了三下手。
索俊在旁邊一棵樹下站定,軍犬小孟蹲在他身旁,一人一狗等著宋焰。
宋焰一個一個通知完了,收起記錄板背在身後,簡短道:「每個人成績都有提高,繼續保持。休息十分鐘,」看一眼手錶,「十點半集合,體能訓練。立正!」
「是。」隊員們齊齊立正,敬禮。
「解散。」
宋焰轉身離開,走向索俊,衝小孟打了個響指:「解散!」
片刻前表情嚴肅蹲得筆直的小孟立刻張開嘴巴,伸出舌頭,朝宋焰撲過來,前爪搭住了他的胸口,不停地搖尾巴。
宋焰揉它的頭,笑起來:「臥槽,幾天不見,想成這樣。」
索俊:「你養這狗養出禍害了,你不在它飯都吃不下,脾氣也不好,見人就吠。跟你的感情是真深。」
宋焰:「廢話,老子把它養大的。」
索俊道:「是,這狗啊重感情,隨主人。」
宋焰正撓著狗脖子,挑眉看他一眼:「我怎麼覺著你話裡有話呢?」
索俊打哈哈:「說你重感情呢。哦對了,前天晚上有個女的來找你,好像是那個醫生。」
宋焰彎著腰揉狗頭,毫不上心的樣子。
「本來要找她留個聯絡方式的,可人跑了。」
宋焰抬頭:「不是什麼重要的人。」
……
下雨了,連續下了三天,愈來愈好。
許沁喜歡一切不好的極端惡劣的天氣,看著平靜的一切被撕裂出醜陋傷疤。但醫院的同事們顯然不這麼想。
每每遭遇惡劣天氣,急診的病人會成倍激增。大廳、會診室,注射室,留觀室,處處人滿為患。
許沁她們組這三天接到七起大小不同的交通事故受傷者,其中一個二十出頭的男生,在來的路上停止了呼吸,到醫院時已無力迴天。
死者的父母拖著醫生哭嚎,呼天搶地,求醫生救救他們的兒子。
醫生護士們雖然見慣生死,卻也不曾習慣。
小南在清潔間洗手的時候,忍不住擦眼淚。
許沁問:「怎麼了?」
小南:「剛才死掉的那個男生那麼年輕。他父母太可憐了。」
「嗯。」許沁洗完了手,用紙巾擦乾,說,「我下班了。明天見。」
小南愣愣看著許沁插兜離開,正巧小北走進來:「看什麼呢?」
小南:「我發現許醫生好像從來都沒有情緒波動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