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十字禁衛軍

米內忽然記起幾句講述亞當和夏娃被逐出伊甸園的詩來,「兩人手攜手,慢移流浪的腳步,離開伊甸,踏上他們孤寂的旅途。從今往後,世間再無立錐之地。」也難得他想起詩來。

「這麼看哥哥還是蠻帥的哦!」露露輕聲讚歎。

「是啊是啊!」安妮也醒悟過來,「剛下車的時候還沒有覺得!」

「安妮你不是也有哥哥麼?是你哥哥帥還是那個翡冷翠男孩帥?」

「這種時候不要提我家裡的那頭豬啦,如果你不嫌棄的話送給你好了,但我要事先提醒你,他是那種會毫不猶豫地搶了妹妹的蛋糕往嘴裡塞的謎樣生物哦。」

女孩們嘰嘰喳喳地議論著,臉上帶著明顯的嫣紅。說來也怪,妹妹出現之後,她那黑山羊一樣寒酸的哥哥好像忽然英俊起來了。他像是黑暗中的黑曜石雕像,乍看上去黯然無光,而他的妹妹是溫暖的燈,沐浴在燈光中的時候,黑曜石雕像會反射出格外耀眼的光芒。

等她們醒悟自己是來接站而不是八卦的,那對兄妹已經站在車站門口等候馬車了。

她們急匆匆地追了上去,大聲呼喊著,衝著他們招手。西澤爾轉身把妹妹擋在身後,眉峰一振,這一刻他忽然變作警覺的野獸,目光兇猛,拒人千里之外。

極少數情況下西澤爾會暴露出這種眼神來,極不討好,令人厭惡和不安。米內總是想不明白,西澤爾那種聰明人為什麼會流露出那麼不友善的眼神,直到後來他在草原上和獅子偶遇,獅子站在上風口,冷冷地看著他。米內忽然明白那是宣告領地的眼神,你不進攻,它就不會傷害你。

「我們……我們是伯塞公學學生會派來接站的……」學生會主席露露戰戰兢兢地說。

阿黛爾愣了一下,無聲地笑了,她拎起裙子,行優雅的屈膝禮,裙襬開啟彷彿一朵盛開在雪中的白色玫瑰。

幾秒鐘後,所有女孩都拎起裙子行屈膝禮,男孩們也不得不手按胸口鞠躬。他們來這裡本是要迎接一對身份不明的翡冷翠兄妹,後來又懷疑他們只是破產貴族的孩子,最終卻像迎接王子和公主那樣,用上了最隆重的禮節。

綿綿細雪落在他們身上,男孩女孩們依次報上自己的全名,最後是阿黛爾,她輕聲說,「我是阿黛爾·博……」

「來到馬斯頓,你已經失去了自己的姓氏,」西澤爾打斷了妹妹,「從今以後你的名字只是阿黛爾而已。」

很久之後米內才意識到初見的那次阿黛爾的舉動已經表明了自己的身份,貴族們見面的時候,最後一個報上姓名的自然是身份最高貴的人,便如皇家舞會上,公主總是等著名媛們自我介紹完之後才會用從容淡定的聲音說出自己那尊貴的姓氏。

你雖然擁有那種天使降臨般的妹妹,但其實也很沒勁,米內經常教育西澤爾,這樣別的漂亮女孩在你看來都是庸脂俗粉,你這一生還能愛上誰?可那又是你妹妹,妹妹就是哥哥的臨時財產,早晚是要轉交出去的,既然要失去,不如不擁有。

西澤爾總是很淡定地說,米內你知道麼?我最佩服你的一點就是,你能用下半身指揮大腦,這真是生物學上的奇蹟啊。

過了好一會兒西澤爾也沒出聲,好像真的睡著了,米內把頭探出車外,仰望著碧藍如洗的天空,電線把天空切成幾何形的碎片,天上白雲舒捲,一對紅隼翻轉著飛翔,大約是猛禽間的求偶儀式,列車帶著「鐺鐺」的聲音爬山,下方是培植鬱金香的梯田。

這樣美好的下午在馬斯頓並不很稀罕,在這座遠離權力中心的溫泉小城,人們每天都是這麼輕鬆地度過。

多年後米內總是回憶起那個下午,就在那個下午,歷史的洪流洶湧而來,席捲了馬斯頓和這座城市裡的每個人。他離開了世外桃源,從此再也回不去。

警報聲響徹全城。鐺鐺車剎車帶出尖利的摩擦聲。車輪在鐵軌上滑動,濺出密集的火花。西澤爾和米內差點被甩到前排去。指示燈由綠變紅,顯示鐵道已經切換到了關閉的狀態。蒸汽驅動的自動路障彈出,把前方道路封鎖了。

騎警出現在街頭,幾分鐘內就控制了所有路口。馬斯頓的犯罪率很低,因此騎警們格外散漫,平時上街帶根警棍就不錯了,但今天他們荷槍實彈,每個人的神情都很緊張。騎警隊長帶著駿馬站在十字街頭,面如冰封。

彌賽亞聖教把世界帶入了火藥和蒸汽機的時代,如今很多城市都已經拆除了城牆,但馬斯頓除外。它的古城牆使用白色石灰岩砌成的,非常有名。騎警們馳過街頭的同時,通往四方的城門開始落閘,重達數千斤的鐵閘把出入馬斯頓的所有道路都切斷了。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米內爬起來,摸著被撞痛的腦袋左顧右盼。

地面震動不已,像是浩蕩的騎兵團踏過平原。西澤爾額、猛地扭頭看向西北方,那一瞬間,彷彿刀劍出鞘的光芒在他瞳孔中閃過。

黑旗從遠方的地平線上躍起,逆風飛舞,像是一簇純黑的火焰,舒展的時候暴露出荊棘纏繞的金色十字架。成千上萬的騎兵尾隨著那面先導大旗,他們穿著黑色呢絨軍服,肩佩銀色軍徽,防塵面罩遮蔽了他們的面容,只露出刀鋒般的眼睛。他們騎乘的不是駿馬而是兩輪軍用陸行器,後輪上方交叉放著長杆火銃和格鬥劍。

「十字禁衛軍!十字禁衛軍!」米內驚呼。

竟然是十字禁衛軍,教皇國的中央軍,號稱神在人間的武裝。馬斯頓地處東西方之間,距離翡冷翠有千里之遙。況且雖然文化上算是西方國家,但馬斯頓隸屬於中立國高文共和國,教皇國的軍隊是不該出現在高文共和國境內的。

但那是十字禁衛軍。幾乎所有男孩看到那隻軍隊都會像米內這樣瞪大眼睛發出驚喜的呼聲。每個西方男孩都渴望著一身十字禁衛軍的軍服,那種軍服甚至改變了西方的服飾風格。貴族服飾從雍容華貴的大禮服漸漸變成了軍服式樣的小禮服,修身束腰,英氣逼人。男性服飾風格的變化取決於女性審美的變化。對西方少女們來說,所謂完美男性已經不是慵懶的貴公子了,而是英武瀟灑的年輕軍官,如果他們還有貴族頭銜,那就會更加完美。

那種兩輪機車就是十字禁衛軍的標誌,紅水銀的存在讓蒸汽機小型化成為可能。教皇國的機械師把精密的動力核心安裝在兩輪機車上,締造了這種名為「斯泰因重機」的交通機械。在神話裡,斯泰因是天使們騎乘著巡視天穹的駿馬。

從出現在地平線上到抵達馬斯頓城下,斯泰因只用了片刻工夫,速度不亞於最雄健的戰馬。但鐵閘已經落下,溫泉城馬斯頓擋在十字禁衛軍的前方,就像是一顆白色小石子擋在了鋼鐵狂潮前。這是一座中立城市,任何國家的軍隊都不允許踏入。

十字禁衛軍顯然對此早有準備,他們分散開來湧入周邊的小道,繼續推進。斯泰因重機留下了濃重的燃燒氣味,火銃則留下濃烈的火藥氣息,大街小巷都被灼燒味佔據。在這個月桂花盛開的春末,馬斯頓的人們原本期待著從翡冷翠來度假的貴賓,最終等來的卻是翡冷翠的神之利刃。

「打仗了麼?要打仗了麼?」街頭巷尾,人們不安地相互詢問。

十字禁衛軍號稱「不動之軍」,平時的工作時拱衛教廷所在的翡冷翠,而他們一旦被調動,就意味著有戰爭開啟了。

騎兵團經過之後,接下來是輜重軍隊,由強壯的馱馬拖曳。車上的貨物都蒙著黑色的防塵罩,那些防塵罩用昂貴的天鵝絨縫製而成,繡著不同的圖案,有的繡著鎖鏈纏繞的心臟,有些繡著骷髏和十字架組成的神秘徽章。貨物被包裹得很嚴實,顯然是不想被外人窺見它們的真面目。但風吹過的時候,體積過於巨大的武器還是從防塵罩下方暴露出來,有些是沉重的旋轉火銃,有些是五尺長的超級重劍,刃口帶著鋒利的黑色鋸齒。

「熾天鐵騎!熾天鐵騎!」米內接著驚呼。

熾天鐵騎,這才是神賜予信徒們的究極寶物,也是這種武器最終奠定了教皇國今日的地位。

回到翡冷翠最初落成的年代,羅馬帝國的末代皇帝尼祿很想征服這個新生的小國,獲得紅水銀和影金屬的控制權。作為歷史上最有名的幾位暴君之一,尼祿皇帝有著驚人的佔有慾,他堅信那種超越時代的東西只有在自己手中才會發揮最大的作用。

他派出了最強的遠征軍。那時候戰場還是由冷兵器主宰的,羅馬帝國的黑騎士卻已經配備了最先進的火繩槍,騎兵們全身插滿短槍,一邊衝鋒一邊射擊,直到彈藥用盡再拔劍戰鬥,這讓他們成為世上最強的軍隊。即便其他諸王聯合,也不過和他們戰成平手。

而新生的「與神訂約而成立的、被光之彌賽亞守護的人間天國」根本沒有盟友,它由一群善於製造機械卻沒有戰鬥經驗的教徒組成,看起來世間再沒有什麼人可以阻止它的滅亡了,伊羅伯的君王們都在等待翡冷翠覆滅的訊息。

遠征軍的將軍給教皇送去了倨傲的勸降書,說如果信徒們不屈服,鐵蹄將踏破他們的城門和頭顱,騎兵們將用無數的火把把翡冷翠化作禍害。教皇回覆說,既然神已經把這片土地許給他的子民們建城了,他就不會允許它被毀滅,光之彌賽亞會從天而降保護翡冷翠的。

將軍收信之後哈哈一笑,說光之彌賽亞?這麼有幽默感的教派,簡直讓人不好意思毀滅它了。

清晨,羅馬騎兵們帶著戰馬走過霧氣瀰漫的原野。將軍已經下達了毀滅翡冷翠的命令。騎兵們並未打起十分的精神應付接下來的作戰。根據情報教皇國根本沒有軍隊可言,毀滅它就像用手指碾死螞蟻那麼簡單。騎兵們更感興趣的是在戰鬥結束後如何分配美貌的女性。

忽然間,久經沙場的駿馬警覺地豎起了馬耳,它們的眼睛裡透出了恐懼的光,甚至不敢嘶鳴。戰無不勝的羅馬騎兵團在荒野上站住了,對面的霧氣中,響起了金屬的腳步聲。

魔神們踏破霧氣而來,他們全身上下都被金屬包裹,揹負著沉重的鋸齒劍,肩膀後部的黃銅噴管吐出濃密的白色蒸汽,黑色的大氅上,刺繡著火焰的紋章。

那就是光之彌賽亞?怎麼看那都是地獄裡逃出來的生物!

騎兵們還沒來得及組織起防禦,魔神們就已經發起了衝鋒。那些東西揮舞著鋸齒劍穿越整片戰場,彷彿死神揮舞鐮刀經過生命的麥田,它們肆無忌憚地收割,背後湧起沖天的血泉。

那是羅馬皇家騎兵團的覆滅之日,魔神們摘下染血的面罩,年輕俊美的面孔在朝陽中熠熠生輝。他們高舉鋸齒劍,向著遠方的翡冷翠致敬,說:「哈利路亞!光之彌賽亞,將一切逆神者的血肉,化為焦炭!」

教皇國的甲冑騎士們第一次暴露於世人面前,他們自稱「熾天鐵騎」,雖然他們其實並不騎馬而他們以蒸汽為動力的新型甲冑被稱為「熾天武裝」。

信神者擁有一支身穿機動甲冑的神秘兵團!

信神者擁有一支身穿機動甲冑的神秘兵團!!

信神者擁有一支身穿機動甲冑的神秘兵團!!!

這個訊息在幾個月內傳遍各國,君王們驚得從寶座上起身,向他們的情報官員怒吼著說:「這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各國最精英的機械師聚集起來開會,熾天鐵騎的形象被繪製在黑板上,倖存的帝國騎兵詳細描述那種甲冑的效能,技師們也驚呼說:「這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半具機動甲冑的殘骸被送往羅馬大學的研究所,在那裡它被仔細地拆解開來,見過它內部構造的機械師們都說那是奇蹟,他們中的絕大多數人在那次拆解後昄依了彌賽亞聖教。

那是跨時代的戰爭武器,它的精密程度不可想象,機械師們說它屬於幾百年乃至千年後的未來,但彌賽亞聖教提前將它們造了出來。它的外部覆蓋著青銅和鍛造鋼疊合打造的甲板,內部用秘金和秘銀製造小型化的助力機械,以高純度的紅水銀蒸汽驅動。

阿瓦隆島上的發現給人類帶來的不只是造福世界的科技,還有致命的武力。

在各國發了瘋似的研究熾天武裝的時候,教皇國已經高速地行動了起來。他們選拔勇敢的年輕人,在「熾天鐵騎」的基礎上組建了「十字禁衛軍」。

之後的十幾年裡,熾天鐵騎橫掃西方諸國,以摧枯拉朽之勢,繼續的摧毀諸王的軍隊,君主們紛紛在教皇面前懺悔,宣佈昄依聖教。

最後,他們衝破了羅馬城的黑鐵巨門,宣佈尼祿皇帝為異端,將他燒死在火刑架上。羅馬帝國被納入教皇國的版圖。從那一年開始,教皇國徹底主導了西方世界的秩序。

如今使用蒸汽動力的甲冑騎士已經是戰場上的核心力量,通過拆解和仿造熾天武裝,各國都建立了自己的騎士團……光輝騎士團、神怒騎士團、聖劍騎士團、獅心騎士團……唯有最強的戰士才有資格穿上這些沉重的超級甲冑,他們能獨自對抗軍隊。

「騎士」成為一個專屬名詞,唯有能駕馭機械甲冑的精英戰士才能稱作騎士,他們每個人都是國家的珍寶。

但究極的甲冑騎士仍是教皇國的「熾天鐵騎」,他們使用的甲冑只有教皇國的核心技術機關「密涅爾機關」才能製造,數量極其有限,從被髮明出來到今天,只造出了大約三百具。

按世代劃分,目前通用的版本是聖歷1974年面世的「熾天鐵騎4型」,為了適應各方面需要,在武器和配置上做了不同的強化,裝配了鋸齒重劍的是「青銅切斷者」,裝配了轉輪火銃的是「咆哮雷神」,搭配起來可以應對各種戰場。

這是近乎完美的戰爭武器,除掉高昂的成本和複雜的工藝外,唯一的弱點就是活動時間很短,紅水銀蒸汽作為能源固然強勁,但高濃度的紅水銀存在爆炸的危險,人類只能把那種血紅色的液體稀釋後使用。因此熾天鐵騎的蒸汽背包只能荷載有限的動力。在極限狀態下,熾天武裝的活動時間只有區區五分鐘。當背包中的紅水銀蒸汽耗盡,騎士憑自身力量根本無法驅動重達上百公斤的甲冑。甲冑就成了廢鐵。但什麼樣的敵人能在熾天鐵騎面前撐五分鐘呢?所以這是個可以忽略的缺陷。

關於熾天鐵騎還有個很讓女孩心動的傳聞,那就是隻有年輕人才能驅動那神秘的甲冑,因此熾天騎士團的現役騎士都是英武俊美的年輕人,他們在戰場上會被敵人看做惡魔,在社交場上卻是謹守騎士道的年輕貴族。

跟「我要當上公爵夫人」相比,「我要嫁給英俊的熾天騎士」才是女孩們真正的夢想周圍忽然安靜下來。幾分鐘前城外的轟響彷彿雷鳴,此刻卻靜得能夠聽見風聲。斯泰因重機在道路兩側列隊,騎兵們手按劍柄昂首挺胸。

形體巨大的白色禮車卷著塵埃駛來。數百面純白的旗幟簇擁著它,像是白色海洋,旗幟上用金線繡著玫瑰徽章。

騎乘著斯泰因重機的白衣修士方陣作為先導,他們拋灑聖水和白色花瓣,禮車上端坐著威嚴的勝者,他頭戴白色聖冠,手持黃金鑄造的十字法杖,遙望馬斯頓城唱出祈福的聖言。

「哈利路亞!哈利路亞!哈利路亞!」所有人都高唱著這句希伯來文,讚美世間唯一、至高無上的神。

那輛蒸汽驅動的白色禮車名為「阿瓦隆之舟」,是教皇博爾吉亞三世的法駕,教皇親臨馬斯頓!

因為有城牆阻隔,所以阿瓦隆之舟停在位置更高的山坡上,好讓城裡的人能仰望教皇的聖容。儘管是中立國,但馬斯頓城中有大量的彌賽亞聖教信徒。他們都跪了下去,在胸前畫著十字,流下了激動的淚水。

這是何等的殊榮!那可是號稱「神之代行者」的男人,竟然會出現在這個遙遠的小城,這一刻人們都沐浴著神的光輝。

「哈利路亞!哈利路亞!哈利路亞!」米內跟著大家一起高呼,注意力全都放在教皇身上,因此沒有注意到同伴的眼神。

西澤爾也遙望著教皇,卻沒有跪下。他坐在最後一排,雙手扶著椅背,目光重又變得如同深淵。此時此刻,在這座城市裡,唯有這個十六歲的男孩擺出了和教皇平等的姿態,象徵博爾吉亞家族的黃金玫瑰倒映在他漆黑的眼瞳中,像是金色烈火燃燒在黑暗的井底。

祈禱結束後,騎兵們繼續趕路,斯泰因重機和拉輜重車的騾馬混雜在一起,城外道路被擠得水洩不通。誰也不知道教皇國調來了多少軍隊。

「見鬼!你還有牧師資格考試!這可怎麼辦?」米內猛地想起這件事來。

因為十字禁衛軍的到來,馬斯頓城進入了戒嚴狀態,鐺鐺車也停止了運作。騎警們控制了大街小巷,任何人試圖衝擊路障,他們都會抬起槍口指向你,用冰冷的眼神逼迫你呆在原地不要動。

前方不遠處就是伯塞公學,只隔幾條道路他們就能趕上牧師資格考試。西澤爾原本已經完勝了,他如願以償地贏到了錢,還要在羅曼神父手裡拿到牧師資格證書。但歷史的狂潮忽如其來,將他們吞沒。

西澤爾確實能算到很多事,卻無法算出歷史的潮流。歷史是一輛戰車,它轟隆隆地馳過,無論輪下碾碎了多少幸福甚至白骨,都不足以讓它減速哪怕一分一毫。

西澤爾看起來倒是不怎麼在乎,他默默地看著外面。陽光裡月桂花悠悠地落下,打著漂亮的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