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非,你還在生氣啊?」花靈有些無奈地問著。
「哼。」微微的冷哼。沒把眼光瞅向花靈的苦瓜臉,逕自低頭喝著新鮮的香蓮茶,一副很專注的樣子,彷彿喝茶是全天下最重要的事,其它雜事都不值得放在眼內。
「都已經生氣一路了,給點好臉色,成嗎?」
連哼一聲都懶,直接不理她。
花靈覺得好哀怨……
這裡是盛蓮、是男女角色對調的盛蓮,所以當情人間發生了不愉快時,需要陪笑陪小心的人是她……唉,這到底是提升還是墮落呢?什麼女權當道的國家?當個頭啦!她只有被騙的感覺!
雖然沒人理她,但花靈還是努力解釋,務求把情人按捺好——
「我也知道眼下不是回到京島的好時機,畢竟頌蓮王正派人四處追捕我們,而且花吉蒔也一直不死心地在找我,在情勢未明的情況下,貿然回來這裡,無異是自找麻煩。但,我不得不回來啊!而且……」嘆了口氣,嘟嚷道:「而且我也說過你不一定要陪我來的嘛……」
「不陪你來?真不陪你來的後果,我可承受不起。」李格非橫了她一眼。
上回只是不小心丟失了她,她便落得渾身上下傷痕累累的下場。休養了好久才終於把她的身體給照顧得大好了,可是也才剛剛能跑能跳而已,沒想到她又急巴巴地跑回京島。就算有再怎麼要緊的事得辦,也得先把自己身子養好,身體弄垮了,還想做什麼大事?
「我不是跟你說了嗎?向梅說蓮帝的女寵叫季如繪,這是我同學的名字,我懷疑她就是我同學,我必須親眼證實她究竟是不是,花家的那些事,這次我們就不理會,以後再說吧,我可不打算與她們碰頭。這次我只是來看一眼,只看一眼確認一下,就走了,我保證!」她再三保證。
「是你同學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老實說吧,花靈。不管是什麼情況,你都沒有能力貫徹你的保證。」李格非冷聲道。「正如你說你不是盛蓮國的人,但‘花承萬代’又證明了你的先祖其實出自花家。所以花家那些事,不管你承不承認,花吉蒔都不會放過你,而且我看你也沒有放下的打算,就算花家那些長老想置你於死地,你還是想幫花吉蒔,因為你相信這是你會來到盛蓮的主因!」
「話也不是這麼說啊……我是說,如果每個人生到這個世上,都有一些必須做的事的話,那有空的話,加減去完成一下,也沒關係嘛。舉手之勞啊,呵呵呵……」花靈只能乾笑。但仍是不斷重複解釋道:「不過我這次真的只是想看一下那個季如繪而已,不會惹事。真的!」
「見了之後呢?如果是你同學,你就跟著她一同回去是嗎?回到你原來的地方,將這裡的一切都忘掉,你是希望這樣的,是嗎!」他不喜歡花靈接近花家的人,但更不喜歡見到花靈滿口唸著她那個同學。因為那表示……她想家了,想回家了……
一年多的相處,雖然花靈從來沒有明確地跟他說明自己來自於何方,但李格非是親眼見著她「出現」在盛蓮的,那情況根本無法解釋!後來兩人走到一塊,像情人又像朋友的彼此交心,從她偶爾提起的隻字片語中,知道她來自於一個他完全無法想象的地方——一個不存在於千炫大陸、也是他上天下地去找,也找不到、到不了的地方。
如果花靈回去了,那他即使用十輩子的歲月去尋找,也無法找到她!
因此李格非無法諒解花靈一心想要找到她那個「同學」的行為,那背後意味著他可能會失去她。大多時候粗枝大葉的花靈可能不清楚她自身隱隱的渴望,但他看得很清楚!有時候,他甚至比花靈還了解她自己。
「格非,我來到盛蓮,遇見了你,就沒想著要回去了。」
「那是因為你不知道怎麼回去!如果你知道了,還會說要留下來嗎?!」
「……嗯,我……」她沒想過耶。偷覷情人的黑臉,很快速地訂正:「我會!我會為了你留下來,真的!」
「花、靈,你當我第一天認識你?我看你是之前沒想過,而今發現可能有機會回去,才會不顧危險地一路飛奔回京島,誰也拉不住你。你這樣的作為,要我相信你不想回去?你以為我會信?!」他咬牙問。
「啊……那個,你別生氣。我當然會想家,但真的從沒想過離開你,真的!」花靈舉起一隻手宣誓著。
「你有沒有想過,要是你能離開,也離開了,就可能永遠無法再回來了。這樣,你也無所謂嗎?」李格非問。
花靈看著他。無言。因為這是她不敢深想的問題,雖然她非常渴望能夠回家,希望能找到回去的路,但不敢想如果不能回來怎麼辦……
在好一陣沉默之後,李格非又開口道:
「這跟我不喜歡你與花家人接近的心思是想同的——我害怕花家神秘的能力,我怕總有一天那些力量會讓你消失,永遠的消失。」他輕聲說出了自己一直以來的恐懼。「雖然你口口聲聲說與花家無關,但你終究把她們當家人看了。就算花家有一群人正磨刀霍霍等著宰你,還是阻止不了你心向著她們。」
「格非,你真的想太多了。我真的只是好奇那個人是不是我同學;我與花家人接近,其實是因為我覺得你們身上的蓮色似乎跟花家有關……具體情況我說不上來,只是一種感覺而已,你不要想太多好不好?」花靈輕聲說著,卻也知道這樣的說法開解不了他什麼。
「只為了確認那人是不是你同學,所以你便不顧一切到即使一回來就會被花家的人逮到,你還是決定回來冒險,這讓我如何相信你這樣只是出於好奇?」
一回來就會被逮到?這也太誇張了。他有必要對花家人如此有信心嗎?花靈不以為然地道:
「如果那個季如繪真的就是我認得的那個季如繪,那麼我總要知道她為什麼會在這裡吧?還有,你也別想太多啦,哪有那麼厲害,什麼我一回來盛蓮就會被花家人找到?這是不可能的,你不是說花家最近內部整肅中,花吉蒔忙著與那些長老們大斗法都來不及了,才沒有空理我呢,搞不好等我們確認完畢離開京島之後,她還不知道我們來過京島呢——」
「我知道。」清清冷冷、冰冰涼涼的聲音打一旁傳來。
花靈呆楞了三秒後,跳了半天高,抖著手指指著突然出現在兩步之外的花吉蒔,張口結舌。
嘴吧一張一合,就是沒法立即發出聲音,直到李格非強灌了她一口茶之後,她才有辦法大聲質問——
「花、吉、蒔!你為什麼在這裡?!你為什麼可以找到我?我才剛上岸啊!」莫非花吉蒔身上裝了追蹤器什麼的?不然哪那麼神!
花吉蒔沒理會花靈的大驚小怪,正色說:
「跟我走。」
「去哪?」花靈顯然狀況外。
「到頌蓮王府。」
「耶?不會吧!你還在跟頌蓮王狼狽為奸嗎?」
花吉蒔深吸一口氣,好一會才能平靜說話:「周夜蕭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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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胸口的銀蓮顏色漸漸淡去,很緩慢很緩慢地淡去,當它淡到讓人察覺到不對勁時,問題便已經很嚴重了。
然後,變得渴睡,睡的時間漸長、清醒的時間日少,總是起不了身,無法控制地陷入昏迷中……
花詠靜被譽為全國、甚至是全千炫大陸最好的醫生,但對於這樣前所未見的病情,也是全然的束手無策。畢竟這是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誰見過男人身上的蓮花褪色呢?不是沒醫治過服用「易蓮」藥的患者,但就是沒見過產生這種現象的。
「到底他的昏迷是來自服用‘易蓮’所產生的症狀呢,還是其它我沒發現的病症?而胸口的銀蓮顏色都褪得快要看不見了,是服用過‘易蓮’造成的嗎?可不對啊……‘易蓮’明明是劇毒,它的發作情況就該是跟周子熙那樣,胸口劇痛、不斷吐黑血,然後經過十幾年,毒走全身後死去才對。為什麼兩兄弟服用了相同的藥,結果卻是不同?」花詠靜苦思不解。
「你已經診斷了十五天了,總該有個結果了吧?如果你不知道夜蕭生了什麼病,至少想個辦法讓他醒來,這樣會很難嗎!」頌蓮王再也忍不住地怒問。
「不難,可我說要用痛療法給他下針,強迫他醒過來,你又不同意。」做人真難,做神醫更難啊。花詠靜在心底嘆息。
頌蓮王聽了更火大,將方才從花詠靜手中搶下的一把長針拿過來,抵在她鼻前質問:
「你有沒有搞錯?!將這些比筷子還長的針插進夜蕭的身體裡,他還有命醒來嗎?!」
「他當然會醒,痛了就會……」
「再多說一個字,本王就將這三十根針插在你頭上!」惡狠狠地威脅。
花詠靜想了想,確定自己不喜歡頭上出現三十個血洞,只好住嘴。
「這些針,你是別想拿回去了。總之,不管如何,本王今日一定要看到夜蕭醒過來!聽到沒有!」
「聽到又怎樣?你既不讓我多看他胸口一眼,也不給我針治醒他,只會叫叫叫的,難道這樣就能叫到天降神蹟?」花詠靜抱怨。
「你是神醫,你就得治好他!」
「那我也叫你神醫好了,你來治治看!」
「花詠靜!如果你治不好夜蕭的話,本王絕對會讓你陪葬!」蓮膛吼著。
「……你是說要讓我與周夜蕭同穴合葬?可我與他不是夫妻耶,這樣於禮不合吧,不過……嗯……」花詠靜想了一下,覺得做人不該太拘泥於小節,於是點頭:「也好。這樣也方便裁繼續研究他身上的病,那就合葬好了。」她這個人也是很好商量的。
「你!」蓮膧一噎,在氣得差點一掌打斃花詠靜之前,總算及時想起——這個女人就是這麼脫線、腦袋就是長得與正常人不同。與這種怪胎生氣,只會氣死自己而已!
而且若把這傢伙打死了,那夜蕭的病情還能仰仗誰?
「花詠靜,本王只有一個要求——在今日內讓夜蕭醒過來。他已經昏迷三天了,粒米未進,再這樣下去,他的身子禁不住。你必須讓他醒來,聽清楚了嗎?」
「我也希望他能醒來啊……」花詠靜白了蓮膧一眼。「不過你真的要配合一點,不要把周夜蕭包得那麼緊,我是醫者,要求看病人身上的蓮色變化是正常的,你總要讓我看個清楚吧?只是看胸膛而已,有什麼大不了的啊!」
天可憐見,在這半個月以來,她雖然被綁在頌蓮王府給周夜蕭治病,天天與病人相對是沒錯,卻因為頌蓮王的規矩多,這不行看、那不準摸的,害她毫無任何實質上的進展。直到三日前,周夜蕭一直沒再醒過來之後,頌蓮王心緒大亂,再也沒敢多有堅持,終於願意讓她看看周夜蕭身上的蓮變情況……可,也就那麼一眼,就閃一下,然後又被蓋得密密實實。花詠靜根本什麼也沒看到!
「花、詠、靜!夜蕭是本王的王君!他的身體不是你能看的,你敢再胡言亂語,看本王怎麼治你!」頌蓮王咬牙怒道。
面對這種不合作的家屬,花詠靜非常無力,正想再努力說服一下,這時就見王府的首席大總管快速跑進來,步履凌亂、神色緊張。不待頌蓮王責罵,便快速報告道:
「啟稟王,蓮帝陛下微服駕到!請王速至大門接駕!」
蓮膧一驚!蓮帝怎麼會來?!在飛奔出去接駕之前,她仍不忘警告花詠靜:
「你儘快讓夜蕭醒來,還有,不許非禮他!」然後示意屋內的四名武衛與四名男侍看好花詠靜。最後還對青華再三叮囑:「別讓王君有一丁點閃失,明白嗎?」
「屬下明白。」青華連忙道。
再度警告地看了花詠靜一眼後,領著一群位階高的家僕飛奔離開,迎接皇帝陛下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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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皇宮來到頌蓮王府,中間先是坐轎,然後走了一小段水路,然後上岸,再坐馬車,總共約兩個小時的路程。
這兩個小時裡,季如繪沒空理會周遭人異樣的眼光,忙著睜大眼趴在視窗往外看,全心全意體會著盛蓮國的風光,拒絕所有干擾。
這是她來到盛蓮一年多來,第一次出門!機會實在太難得,她怎麼會有空理會別人的側目?連蓮帝試圖與她閒談時,她也只是隨意哼哼啊啊的不知所云吭個聲應付過去。總之,誰也不能打擾她寶貴的放風時間!
直到這時,她才有真正來到盛蓮國的感覺。以前只是知道自己來到了個奇特的時空,但因為活動的地點侷限於皇宮深處,所以沒有太深的體會,即使熟讀了盛蓮國史與盛蓮地理志也一樣的沒有真實感。
這個國家……由數千個大大小小的島嶼組成,疆域範圍三分在陸地上七分在湖水裡,說是建立在水上的國家不為過。所以交通工具是船,大部分的人都居住在船上,而居住在陸地上的,通常是小康以上的人家,沒錢可住不起昂貴的陸地。
皇城所在的京島——據季如繪的換算,大概有半個臺灣大吧!這已經是盛蓮國最大的一塊陸地了。能在這裡居住的,都是皇親貴族、高官鉅富等有身分的人!所以一路行來,看到的都是繁華至極的景象——沿途馬路平整乾淨、水道清澈得幾能見底,河道兩旁植滿了蓮花,景緻宜人,讓人舒心不已。
而頌蓮王府建築之宏偉,其氣勢之強大,簡直能與皇宮比肩,這讓季如繪無言了好久。終於,她忍不住指著轎外的高牆飛瓦,回頭低聲問蓮衡——
「王府蓋成這樣,會不會太張揚了點?」雖然佔地肯定沒有皇宮大,但從建築的高度來看,絕對是違制了。
蓮帝安坐在皇輦內,優雅地翻看著書,靜待頌蓮王出來迎駕。聽到她的問話,微撇唇角,沒什麼情緒地道:
「這是我皇母賜給第一任頌蓮王的府邸,她們兩人是姊妹至親,沒有太多計較,就算違制,也是被默許。這府邸已經存在九十年了。」
「可這建築新得很,簡直像這兩年才蓋好,保持得再好,也不可能經過九十年後仍然這麼新——」不對,季如繪突然想到:「九十年?是不是你記錯了?怎麼算也不該是九十年。」這一任的頌蓮王是第二世,母女兩代傳下來,這個數字就不對勁了,她見過頌蓮王幾次,那個強悍的攝政王的年紀絕對不超過三十歲!那麼上下兩代加起來,了不起四五十年,怎麼可能會已經九十年?
「朕沒記錯。這座宅邸是我皇母賜給前頌蓮王五十歲的禮物,讓她出宮自立,成家立業。」頓了頓,再看了眼高聳入雲的門牆,接著道:「不過這十幾年來,新任頌蓮王確實對這宅邸大動土木、好生翻修過幾次倒是真的。」
「等等。」季如繪一隻手撫額,腦袋很混亂,不知道該怎麼說。想了好久,終於知道該怎麼問了——「皇帝先生,請問一下,貴國人民的平均壽命多少?」
「嗯?」皇帝先生?這是什麼稱呼?蓮帝被她弄糊塗了。
「我的意思是——盛蓮人通常活多久算是壽終正寢?」
「通常兩百歲吧。若能活上兩百五十歲,則是高壽了。朝廷會加以供養嘉獎。不過上任頌蓮王只活了一百二十歲,算是英年早逝。」
都活了一百二十歲了,還叫英年早逝?難以想象。更離譜的是,一般人都至少活兩百多歲!好長的壽命啊!季如繪徹徹底底咋舌了。
雖然已經在這裡生活一年多了,但暈糊糊的感覺,還是不時地侵襲著她——
穿越時空到異世界,她好不容易面對了。
穿越的地方是個女尊男卑的地方,她目前還在很努力地適應中。
這個女尊男卑的地方,一年有十一個月是宜人的氣候,只有一個月是冬天。雖然奇怪,但她也滿享受這樣的好天氣就是了。
而,如今知道這個世界的人,歲壽長度與她原來的世界大不同,而且還非常的長之後,她便開始懷疑自己穿越之後,到底還在不在地球上了。
「你怎麼了?」蓮帝疑惑地看著季如繪,發現她今天的狀況很奇怪,臉上表情很多,而且非常憂慮的樣子。完全不像在宮中時,凡事冷淡不在乎的模樣。
「我沒事,只是有一點東西想不清楚。嗯……你能告訴我,你今年幾歲嗎?」雖然很不禮貌,她知道這樣直白的問一個皇帝幾歲是不恰當的,但眼下季如繪也沒心思去找出更適合的問句。
蓮衡與她相處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所以一怔之後,也沒太在意她的失禮。只要沒有旁人近身時,她根本就沒當他是一個高高在上的皇帝,說話從來不附帶敬語的。只是,怎麼會突然想要問他的年紀?
「不能說嗎?」季如繪見他不答,疑問道。
「不,不是不能說。只是,你為什麼想知道?」
「好奇吧。我原本猜你大概二十歲左右,可現在知道盛蓮國人平均年壽有兩百之後,什麼都再也不敢確定了。」
「二十?」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臉,怎麼也不覺得這張臉會讓人看起來有娃娃臉的錯覺。事實上,他這模樣還顯得太過老成了。「你在說笑?」
「我看起來很有說笑的心情嗎?」季如繪嘆氣問。
沒有。這女人根本從來不跟人說笑!蓮帝搖搖頭,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