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奈德道,「請您原諒,恕我無法起身。」
「沒關係。」国王粗聲道,「要不要喝兩口?青亭島的好東西。」
「一小杯就好,」奈德說,「我喝了罌粟花奶,頭還昏昏沉沉的。」
「還保得住腦袋,已經算你走運。」王后表示。
「臭女人,給我安靜點。」国王斥道。他端給奈德一杯酒。「腳還痛嗎?」
「還有一點。」奈德說。他雖然頭暈目眩,卻不願在王后面前自承虛弱。
「派席爾保證痊癒以後不會留下疤痕,」勞勃皺眉道,「我想你知道凱特琳干了什麼好事吧?」
「我知道。」奈德啜了一小口酒。「我夫人沒有錯,陛下。都是我的意思。」
「奈德,我很不高興。」勞勃咕噥道。
「你憑什麼對我家人下手?」瑟曦質問,「你以為你什麼東西?」
「我是御前首相。」奈德有禮但冰冷地回敬,「奉了你丈夫的指令,以国王之名維護和平和公理正義。」
「你曾經是首相,」瑟曦不依不饒,「如今——」
「安靜!」国王咆哮道,「你問他問題,他也回答了你。」瑟曦冷冷地退開,滿臉怒容。勞勃又轉向奈德。「奈德,你說以国王之名維護和平,請問這就是你維護和平的方式麼?總共死了七個人……」
「八個,」王后糾正他,「崔格今早上死了,死於史塔克大人那一劍。」
「先是在国王大道上公然綁架,然後又在城裡面喝酒殺人,」国王道,「奈德,我不會容許這種事的。」
「凱特琳有充分的理由去抓小惡魔——」
「我說我不容許這種事發生!管她什麼理由。我要你命令她立刻釋放侏儒,然後跟詹姆和好。」
「詹姆只因為想‘教訓我’,就當著我的面屠殺了我三個部下,而你卻叫我當這事沒發生過?」
「這場爭端可不是我弟弟挑起的,」瑟曦告訴国王,「當時史塔克大人喝醉了酒,剛從妓院裡出來。他手下的人攻擊詹姆和他的衛士,就像他太太在国王大道上攻擊提利昂一樣。」
「勞勃,事實是否如此你很清楚。」奈德道,「你可以問問貝里席大人,當時他在現場。」
「我跟小指頭談過了,」勞勃道,「他說他急忙去找都城守衛隊時,你們還沒開打,不過他承認你當時的確是從某家妓院回來。」
「某家妓院?勞勃,你是瞎了眼不成?我到那兒是去看你女兒!她妈給她取了個名字叫芭拉,長得很像我們住在峽谷、都還是小男孩時你那個女兒,你的第一個女兒。」他邊說邊看王后,可她像是戴著面具,蒼白而冷靜,不露出任何情緒。
勞勃紅了臉。「芭拉,」他喃喃說,「想哄我高興嗎?這小女子真該死,怎麼一點常識都沒有。」
「她連十五歲都不到,就得出賣肉体,你還期望她有常識?」奈德難以置信地說。他的腿痛得厲害,使他按捺不住怒氣。「勞勃,那傻孩子瘋狂地爱著你,你知道嗎?」
国王瞄了瑟曦一眼。「這些事給王后聽見不好。」
「只怕不管我說什麼,王后陛下都不會爱聽。」奈德答道,「我聽說弒君者逃出城去了。請你允許我把他抓回來接受法律制裁。」
国王晃著杯中酒,沉思半晌,最後灌了一大口。「不行,」他說,「這樣下去沒完沒了。詹姆殺了你三個人,你也殺了他五個,算扯平了。」
「這就是你所謂的正義嗎?」奈德怒道,「如果是的話,那我真慶幸沒繼續當你的首相。」
王后看看她丈夫。「以前要是有人敢用這種口氣對坦格利安家的人說話——」
「你當我是伊里斯嗎?」勞勃打斷她的話。
「我當你是一国之君。論法律論姻親,詹姆和提利昂都算是你兄弟,如今史塔克家的人趕走一個又抓了另一個,而這個人說的每一句話都在羞辱你,你卻只會乖乖站在旁邊,一會兒問他腿痛不痛,一會兒問他要不要喝酒。」
勞勃臉色阴沉,滿面怒容。「臭女人,你要我說幾次才會閉嘴?」
瑟曦的神情輕蔑得無以復加。「天上諸神還真開了我倆一個大玩笑,」她說,「你應該穿裙子當女人,像個男人披掛上陣的該是我。」
国王氣得臉色發紫,伸手就是狠狠一拳,把她打得踉蹌著撞上桌子,重重跌倒在地。瑟曦·蘭尼斯特沒吭半聲,她伸出纖細的手指抚著臉,面頰光滑的雪白肌膚已經開始泛紅,等到明天,半邊臉就會腫起來。「我會把這當成榮譽的獎章。」她宣示。
「那就給我安靜地戴好,否則我讓你更光榮。」勞勃保證。他大喊來人,穿著白色鎧甲,高大阴沉的馬林·特蘭爵士走进屋內。「王后累了。送她回房。」骑士扶起瑟曦,一言不發地領她出去了。
勞勃又拿起酒瓶,為自己斟滿。「奈德,你也看到她是如何待我的了。」国王坐下來,抚著酒杯。「這就是我親爱的妻子,我孩子的母親。」他怒氣已消,此刻奈德在他眼裡所見只有哀傷和恐懼。「我不該打她的。這實在不是……實在不是国王該有的舉动。」他低頭盯著自己的手,彷彿不太明白那是什麼東西。「我的力氣向來很大……沒人能打贏我,沒有人。可萬一你碰不到他,這場架又該怎麼打?」国王困惑地搖搖頭。「雷加……雷加他贏了,挨千刀的。奈德,我殺了他,我的戰錘狠狠鑿穿他那件黑鎧甲,刺进他那顆黑心,教他當場死在我腳下。後人為這件事稱頌不已。可他還是贏了。如今他擁有萊安娜,而我得到的卻是她。」国王一飲而盡。
「陛下,」奈德·史塔克道,「我有事要跟您談……」
勞勃伸出手指按住太阳穴。「我已經談到反胃了。明天我要去御林打獵,你等我回來再說罷。」
「若是諸神眷顧,等您回來我就不在了。您命令我返回臨冬城,記得嗎?」
勞勃站起來,握著床柱穩住身子。「奈德,諸神很少眷顧世人的。拿去罷,這是你的東西。」他從斗篷內袋裡拿出沉重的手形銀徽章,丟在床上。「管你喜不喜歡,總之你他妈是我的首相。我不准你走。」
奈德拾起銀胸針。看來他別無選擇。他腳傷抽痛,覺得自己無助得像個孩子。「坦格利安家那女孩——」
国王一聲呻吟,「七層地獄啊,你還提她干嘛?那件事算完了,我不想再談。」
「若你不願聽我忠告,還要我這個首相做什麼?」
「做什麼?」勞勃大笑,「這爛国家總得有人管。奈德,把徽章戴起來。我跟你發誓,你要是敢再丟還給我,我就親自把這爛東西配在詹姆·蘭尼斯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