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今天是她的幸運日!
繡芙蓉2004年1月7日更新制作
一到了市區,在一家賣早點的店中看到了單獨吃早點的秦宴儒。他桌上擺著幾本課本,灰襯衫,黑西裝褲,全整理得很直挺,看來是要去上課,添了昨日沒有的斯文。
原穎人叫了早點,然後心跳一百的走近他那一桌,輕聲道:「早安,秦老師。」
「呀!早……」秦宴儒錯愕的抬頭,手中的油條掉入豆漿中。他以為是學生呢!看到美人始料未及。
「我可以坐下來嗎?」她害羞的問。
「請坐。」
她的早點也送上來了,她低頭吃著,努力苦思話題。
「你住附近嗎?」
「不,我住海邊的木屋。呃——昨天那些孩子們是你的學生?」
「我在殘障學校兼課。昨天是以孤兒院義工身分領他們去看海,他們喜歡去那兒。」提起孩子,他眼睛就發亮,少了不安。
「你是這邊的人嗎?」
「哦不!我是南投人,家裡務農。南部是個好地方,臺灣最乾淨的地方,所以一待就是這麼些年。」
原穎人讚賞道:
「很少有年輕人肯下鄉服務,你真特別。」
「哪裡!有能力的人才留在都市,像我胸無大志,自是流落在此了!」他的自嘲充滿開朗,又笑道:「你男朋友是小我兩屆的學弟,當年一入學即光芒四射,文武全才,是全校女孩的王子。雖然有些傲氣,但他有那資格。」
「他不是我的男朋友!」原穎人趁機澄清。見他一臉不信,又道:「我不是愛玩的女孩,我也不拜金;既然如此,他的一切特質皆無法吸引我,我也玩不起任何愛情遊戲,我只想遇到一個會真心待我、娶我的男人。我有不錯的工作,不必靠男人來養。」不知道這樣暗示夠不夠讓他明白?
他只是輕笑。
「你是個清醒的好女孩,我看得出來。」
「足夠好到讓你想帶回家收藏嗎?」她問得大膽,心臟急速跳動到幾乎無法負荷!
這話也使得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秦宴儒又無措了起來,兩人皆臉紅心跳的對看著,然後又各自垂下頭。
「我太大膽了嗎?」她不安的低問。
「我沒想到會有女孩子對我說這種話……」他不是自卑,而是太有自知之明。在崇尚外表華麗的現實社會中,他從來就不是受青睞的物件;而他又是那麼不善於和女子交談,她的直言讓他結巴了起來。
「我很高興我是第一個!」她低低的笑道,安心的幻想將來結婚時,不必怕有女人會覬覦她老公。她是個言情作家,想讓讀者見證幸福與平凡——一如她書中所寫的!秦宴儒彷若她筆下走出的男主角,她一心想要的男人,平凡而忠實,善良而溫柔。
秦宴儒不怎麼肯定的看著她,也不怎麼肯定的捕捉她眼中明亮的神采,心神俱動了下!她是認真的嗎?為什麼?有那一位公主會放棄白馬王子而選擇平民的?
不遠處的鐘聲傳來,他低頭看著表,是他上課的時間了。「對不起,我先走了!」
「我可以在哪裡找到你?」她直接問他,決定丟棄矜持那一套;紅紅的雙頰顯示她還是很害羞的。
「沒事時,我都在這裡。」他寫下一個電話與住址交給她,再看了她一眼,轉身走了!他還在適應有人對他有好感的事實,所以走得有些恍惚。
原穎人雙手合十,將紙條包在掌心,抿緊嘴防止嘴唇裂成血盆大口。老天!她第一步成功了!如果沒有意外,年底前她就可以成為秦太太……哇!她喜歡這個姓!生出來的第一個孩子可以取名為秦淮,下一個女兒可以取為秦湘……多麼美好的遠景啊……幸好她沒有喜歡那個姓羅的,否則就只能取名為羅卜糕了!要命!難聽死了!
冷不防有人將她手中的紙條抽走!
她急忙跳起來想搶,腰身卻被牢牢的摟住!害她差點因為怕癢而滑到地板上喘氣,幸好及時拉開那隻祿山之爪!
「還給我!」
不必細看,她就可以猜出是那個討厭鬼!她生命中的最差男配角!羅京鴻是也。
「上好的咖哩飯你不吃,跑來吃這不湯不水的東西。一流的面孔你不看,來看一顆黑碳頭。」羅京鴻高傲的說著,順手將紙片收入上衣口袋中。
「你憑什麼管我?紙片還我!」
他丟下一張百元鈔,將她拉出豆漿店。來到他那輛停在大馬路邊黑色的進口跑車旁。
「請上車。」他彬彬有禮的開啟車門,表現出他無懈可擊的風度。但在她看來實在是土匪一個!
立在原地不動;她沒有理會他的閒情!一臉的陰霾充份顯示出她的心情,他以為他是誰?
「我們要去約會,你應該表現得非常榮幸才不會傷了我小小可愛的自尊心。」他捧著心,痛苦的說著。
「你無聊!」世界上怎麼會有這種男人?原穎人轉身尋找計程車的影子,運氣卻背得沒看到半輛!大不了明天再向秦宴儒要電話,她才不讓他脅迫得逞!
羅京鴻抓住她手肘,正色道:
「講理點,是我先遇到你的!」
「那有什麼了不起!?你要娶我嗎?戒指在那裡?」她兇悍的昂首瞪他!這種事那有人講先來後到的。
他退了一大步!娶她?太嚴重了吧?!他只不過想玩玩而已!他才二十八歲呢!
「不想結婚就靠邊站!你簡直無聊到令人髮指的地步!」她又推了他一把。「我早受夠了你們這種沒誠意的花花公子!如今又來擋我的姻緣路,要是害我嫁不出去變成神經病,我會天天纏著你,直到你死為止!」
原穎人這輩子遠沒有這麼不顧美好形象過!她真的被惹毛了!想到路途不遠,索性大步走向小木屋方向。開名車有什麼了不起!?要是她敢上路,自己還買不起嗎?笑話!炫耀個什麼勁!
羅京鴻的帥氣跑車始終以龜行速度跟在她身側,一時之間倒也想不出什麼好計策來應付這個想結婚的女人!還沒被嚇跑代表他「狼」性堅強;可是,他也必須好好想一想,要是沾了後非娶不可該怎麼辦?他完美的外表是屬於天下美女的,專屬一人豈不浪費了老天的厚待?那會遭天打雷劈的!這麼一想,至少讓他感到比較安慰了!想必小美人不敢看上他是心知肚明自己配不上,轉而挑上那個外貌平凡到太平洋去的秦宴儒。可是,近來就只有找到這麼一個尚入他眼的美人,不來一段戀情豈不可惜?所以他要想一想,要如何說服她明白戀愛與結婚是兩回事。她可以嫁給秦宴儒,但必須先與他這個大情人談一場綺麗的戀愛。兩者是可以並存的!
可以料想她一旦嫁給秦宴儒,生活會平凡到令她欲哭無淚!他羅大少就是預料到她的下場,才會仁慈的給予她一段畢生可追憶的浪漫情事!唉!他是善良的!只是不知原小美人何時才會覺醒?
但,他確定了!在他羅京鴻還沒有追上原美人時,任何男人休想早他一步接近他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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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部是很少下雨的,所以近年來動不動就傳出乾旱的警報!但也因為其風光明媚,四季如夏,不容易下雨才會吸引大批人來度假。
顯然她們兩位大作家的運氣不佳,來度假的第四天便開始下雨,如今已有三天出不了門!不過倒是舒解了旱象。唉!看在造福多人的份上,她們還能有什麼抱怨?出不了門只好埋首寫故事大網了!原穎人下一本書的書名是!花心大少之死。
「聽起來像是懸疑小說,閣下似乎尚無此功力。」蕭諾拈起她那疊空白的稿紙再三搖頭。「而且我懷疑田大主編會容許你這種造反法。前提是:如果你真寫得出來的話。」
「我前世做了什麼懷事?!」原穎人低低哀號著。下雨的這三天,隔壁那個無賴天天藉機騷擾她,甚至翻看她的小說來對她大做人格分析,逼得她忍無可忍,決定將他立傳寫書,揭發他的惡行惡狀告知世人!他怎麼可以破壞她的未來幸福?竟然天天引誘她跟他戀愛!他是個瘋子,他一定是,而且皮厚得連鋼鐵也相形失色!
「不妨幻想他的前世是受你荼毒的妻,今世來討債的;心裡有沒有好過一點?」蕭諾幻想著某種情節。
原穎人嘆息——
「別鬧了,大作家。」
「倒奇怪他今天沒有過來,車子似乎開了出去。」蕭諾探了探視窗,伸手接了幾滴小雨。
「太好了!」她吐口氣,哀怨道:「他破壞我一生的幸福!他明知道我心有所屬。」
蕭諾挑起新月眉,不以為然地道:
「心有所屬?在只見過兩次面的情況下?我認為你愛的是‘愛情’本身,而恰巧出現了你心中設定的人,便自認是一見鍾情了!不要自我催眠呵,女人!也不要因為被羅大少逼急了,便急急判定自己芳心的歸屬,當心一失足成千古恨。」
她總是一針見血!也因是旁觀者清。但現實總是令人難以忍受的,何況原穎人尚未確定!
「別說得像是你什麼都看得透似的!那是你執意獨身的原因嗎?對‘愛情’沒有憧憬?」或者為愛而受過傷?這一點原穎人不敢問。
蕭諾想了想,久久才道:
「對生活,我挺安於現狀,除非可以肯定改變會對我更好,否則我寧願獨身!自由吧!那即是我要的。我寫作起來日夜不分;我不愛做家事,不愛洗手做羹湯,也不想應付一大票人際關係的圓滿,更不想有人來分享我的床。男人為什麼要娶妻?在他們大聲疾呼被女人套牢、大大吃虧的同時,必是竊喜著往後臭衣襪有人洗,三餐有人煮,得到了免費的女傭與床伴,一本萬利的同時又認為自己虧大了!我何必去找一個男人讓他‘吃虧’?並且搞得自己湮沒在油膩的廚房中當人家的賤內?女人肯當黃臉婆就已經如此遭奚落了,何況我一向執意握筆不做家事的手?不!我不會當任何人的老婆,我愛一個人獨睡大床,我也不怕寂寞,我只怕有人絆住我的自由,不讓我寫作,不讓我恣意流浪,不讓我任意過完自我的一生。」
這就是蕭諾的婚姻論:不自由,毋寧死!
「但——但是——女人終究負有生兒育女的神聖天職呀!」原穎人結結巴巴的反駁。
「小姐!在人口爆炸的現實世界,少我一個女子生小孩是無所謂的,何況目前地球上生活品質如此低落,將一個純淨的小生命帶來沾染汙穢又何必?未免太自私了,只因結婚的理所當然或期盼老了之後有人養你?」
「你太偏激了!」
蕭諾笑道:
「大多數人不能接受的論調統稱‘偏激’,以保障固有觀念的源遠流長。」她反問:「你為什麼非結婚不可?只因大家都結婚了?」
「我怕寂寞,怕老來無伴,也需要有人來呵護。最重要的,要有人來愛我,也讓我去愛。」這是身為女人最美麗的夢。
「但倘若所遇非人呢?愛情的花朵凋謝在柴米油鹽中,三四十年過後,白髮蒼蒼,一片茫然,老伴變得陌生,子女一一遠去,你依然寂寞。」
「說得像是多恐怖似的。人生每一步都是冒險,生活快樂與否全掌握在自己手中,我要快樂,我就得去創造,而不是呆呆的等老天丟下來,一如我們的寫作。」
結婚好?結婚不好?千古以來全無定論,誰能討論出個結果?重要的是各得其所,安於自己所選擇的才是最重要的。但原穎人仍覺得蕭諾太獨斷了!一心否決婚姻,她甚至連戀愛也不曾有過。
「假若有一天遇上了一個令你心動的男人,你會依然死守單身條款嗎?那是不是太勉強了?」
「沒有一個男人會好過自由。」況且她沒有多少熱情可以為誰去動心。
「會想追你的人可辛苦了。」原穎人深信對付這種女人,連月老也沒轍了!若真有男人認定了蕭諾,她會為那可憐人掬一把哀悼之淚。
「世間本無事,庸人自擾之,怕的是還擾得別人不安寧。」她討厭糾纏與麻煩。
原穎人好奇道:
「這麼厭惡感情的人,卻寫了二十來本大受歡迎的愛情小說,你不覺得很諷刺嗎?」
「才不!」蕭諾揚著她手中的小說。「我將愛情的所有想望與憧憬全實現在小說中,寫盡各形各色的愛情,均衡了我現實生活中的缺乏,又讓我掌握了完全的主控權,我的小說受喜愛並不意外,因為我不分心。」
「唔……那是否代表我們言情小說作家可以對愛情免疫?或相反的陷得更深?!」她只知道她仍無法苟同肅諾的理論,卻也反駁不了。
蕭諾看到雨中駛近的黑色跑車,笑道:
「那不是問題。你的問題是:你要什麼男人,以及如何擺脫你不要的男人。」
原穎人也看到了,將頭埋在椅墊中哀鳴——
「曾幾何時主控權落在女人身上了!你想,我們噴殺蟲劑有用嗎?」
「恐怕是沒用的。」
門鈴聲悅耳的響了起來;由於蕭諾瞥到羅京鴻提著美味可口的披薩前來使用「美食計」,當下非常有待客之道的飛奔去開門。
不寫稿時,蕭諾與原穎人都愛死了披薩、炸雞、油味之類的食品,顯然羅京鴻觀察力極強,用對了方法,才得以順利進入佳人的香閨。雖然以前他都是以鮮花珠寶達到目的,但換換口味也挺新鮮的。
「請先將水滴在外頭甩幹。」蕭諾接過食物,丟了條大毛巾給他,並不同情他半溼的狼狽樣。最重要的,別弄溼屋內的地毯。
羅京鴻也很認命的明白不會有美人欺身上來又抱又吻的噓寒問暖,於是只好乖乖的弄乾自己再進屋。屋內那兩個女人早已解決掉一大半披薩,連聲招呼也沒打。
「希望你們滿意我的服務。」他苦笑的說。
「好心人,你會有好報的。唔,給你五百,剩下的零頭當小費。」蕭諾掏出錢給他。佔男人便宜不是獨立女性會做的事,太丟臉了!帳目要一清二楚才行。
「我真是受寵若驚!」羅京鴻斃死了!偏又明白這兩個女人是認真的,她們真的不佔人便宜。打從第一次請吃咖哩飯開始,蕭諾就回送他一盒雞腿飯,往後他殷勤買來的食物一律變成銀貨兩訖,他成了外賣小弟!這種事要是發生在臺北,不知道有多少佳麗會心疼哩!
但無妨,他的犧牲總會取回代價的,而且是連本帶利!
「今天都沒出門嗎?小原原。」他鎖定她的目標。
原穎人始終背對著他吃披薩,當他是隱形人。她是個溫文柔雅的作家,但對待這種無聊男子就得將一切禮貌風度束之高閣,免得他得寸進尺。可是——這背對動作對她而言挺危險的,所以,不久之後,那個花花大少雙臂圈住她的柳腰,整個身子貼在她背後,嚇得她尖叫出聲,連手中的披薩也飛掉了——正中背後那張俊男臉!
「你放開我!」
偏偏羅大少慘受攻擊之餘仍死不放人!臉下臉上全是披薩,接過蕭諾救濟的面紙抹完臉後,他嘻笑看著懷中快要噴岩漿的美人——
「雨中散步是小說中常常出現的浪漫場景,咱們去散散步如何?」
「不要!」男人總是愛以蠻力欺負女人!原穎人抵死不從的低叫,抬頭又看到蹲在一旁看好戲的蕭諾,心中火大的叫:「如果你是在想下一本故事的劇情,我希望你別寫成女方在故作姿態!最重要的,此時我是在受騷擾,而不是與人卿卿我我!你居然見死不救!」
「你這樣躲下去不是辦法,人家出生時多了一條牛皮神經,想甩也甩不開。不如與他說個明白吧!」基本上蕭諾習慣置身事外,雖然這個四維大少不一定是原穎人的白馬王子,但湊和著看也挺配的;而穎人一再拒絕與逃避,只會讓男人追得更緊,何必呢?乾脆合議出一個解決方法,免得這情況再膠著下去。
「好!你放開!我們出去把話說清楚!」原穎人難得的用堅決如鐵的口氣說,終於使腰間那兩隻祿山之爪移開。
「喏,小雨傘,一把或兩把?」蕭諾開啟大門,另一手持著兩把傘。
羅京鴻飛快的接過,笑道:
「在一男一女的情況下,兩把傘是件多麼煞風景的事。走吧!」
「等等!你真打算散步?」原穎人披上外套,戒備的問。她可不愛被雨打溼的感覺,小說中的情境若搬到現實上來演準會得肺炎!
「散步到我的車上,我們去喝咖啡。」
「希望你身上有君子的特質。」
「不會讓你失望的!」羅京鴻風度翩翩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