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女作家的愛情冒險 席絹 第1頁,共2頁

原穎人雙頰發紅的低了頭,第n次偷看那個帶一票殘障兒童來海邊寫生的男子。

她想,她找到她的理想物件了!一個有著一雙誠摯溫暖眼眸的男子。這便是她在此呆站三小時,冷得快要斷氣的唯一收穫吧!

那男子沒有好看的面孔,也沒有高大的身材,衣著隨便又廉價,典型的鄉下青年。黝黑的膚色看得出是在陽光下流汗工作的人;但他有一雙善良的眼。

有一粒小皮球滾到她腳邊,她蹲身撿起,而皮球的主人也推著輪椅走了過來;一個十來歲的女孩,笑著對她道:

「是我的球,謝謝你。」

「不客氣。」原穎人交還了球,看那女孩推著輪椅又加入同伴的遊戲中。偷偷的注意到輪椅背面印有「慈暉育幼院」幾個大字,活像是個有力的線索似的,深深記在心中。

實在是冷得無法再忍受下去了!她搓了搓雙臂,正想返身回小木屋,不料側方傳來聲音:

「不要動!我快畫好了!」

「呀!」她不確定眼前那孩子是不是在命令她,她好奇的走近那位不超過十歲卻看來一副畫家模樣的小男孩。「你在叫我嗎?」她看到那小男孩少了一隻右手,以左手在作畫。

「是呀!你比較漂亮。」小男孩得意的指著畫。

原穎人幾乎沒笑出來。八開的畫紙中一片模糊的藍充做海水,中央一個穿白衣的女人——至少有手有腳也有頭,五官全在水彩上色不當中糊開成女鬼狀,怪可怖一把的!但小孩嘛,能畫出一個清楚可辨的東西就謝天謝地了!她甚至該為自己有幸給人畫到而感激!

「秦老師,我畫得好不好?」小男孩倏地回頭叫著不遠處的那男子。

然後原穎人心跳兩百的看著她的理想丈夫人選走了過來,不自覺屏住呼吸的想更真切看清他的五官。原來他姓秦!

那男子走了過來,眼光不經意的掃了她一眼,露出了憨厚又溫和的笑容。然後坐到小男孩另一邊,仔細的看著畫,對小男孩讚揚了一番。然後原穎人有幸的瞄到秦姓男子左胸口配著的社工證:秦宴儒老師。

多麼斯文的名字!原穎人心中跳得亂七八糟,終於明白自己筆下常常寫的「一見鍾情」並非胡亂杜撰而來,果真有其事呢!

但……問題是,她該怎麼去把握住她的緣份呢?忍不住努力回想她數十本小說中每一對男女主角相遇的情節。

英雄救美式……佳人落難式……冤家變親家式……友情轉愛情……共同患難生真情……唔……都太戲劇化了!她才不會將自己設定成一個倒霉女人專等白馬王子來搭救!

所以,她決定採最平凡普通的方式——自我介紹!在那雙溫暖的眼眸看向她時,她立即把握住機會搭訕到——

「很好的天氣,適合孩子們來寫生。但你只一個人照顧得來嗎?會不會很辛苦?」

「不會,他們都很獨立自主,而且中午回去時,院方派車來也會有幾位社工隨行。」他的聲音很低沉,也帶著些許窘迫,看來是不太有機會與女子交談,尤其是個美麗的女子。

「我姓原,叫穎人,你好。」她伸出纖白的小手,中指的筆繭顯示出她是個經常握筆工作的人。

秦宴儒的手掌就粗糙得很,充滿了厚繭;他看來有些無措的握了她一下,立即放開。

「我叫秦宴儒,在附近的國中教書。」他的臉在碳黑中有些紅。

而她的臉也是,她覺得自己被電了一下!由他掌心傳來的溫暖厚實,百分之百證明他是個好男人,而且充滿了安全感。這就是觸電的感覺嗎?

「你教美術嗎?」

「呃不,我們鄉下老師少,常常身兼數科,我是教數學的,又兼美術與體育。沒辦法,請不到老師。」

這麼老實的男人已近乎絕跡了!還能讓她遇到真是老天厚愛!有愛心,忠厚老實,職業固定有保障,不可能大富大貴,但日子過得去就行了!最重要的是,他這麼一個善良的男人必定會疼老婆一生一世的!又不怕被別人勾引走,因為他不是帥哥,也沒有桃花眼。這種老公要去那裡找呵!這趟假期,果真來對了!

原穎人深深的盯著秦宴儒的身影,看他走向每一個殘障小孩,看他們畫圖與遊戲的狀況。仔細而溫柔的聆聽口齒不清的小孩絮絮叨叨的嘟嚷聲,然後給予讚賞的微笑——偶爾,眸光也會掃向她這方向,她回給他一個親切端莊的笑容。除此之外,她仍苦思不出其它更好的暗示動作。

一個專寫愛情的女人竟如此笨拙!如何對得起自己的身分?女追男並不是什麼稀奇大事,但自古以來,所有追求招式全是為男人制造產生的。女人頂多扭扭屁股,拋拋媚眼以示心意,再多就沒有了!

她不能開著名車、捧著鮮花去苦等白馬王子,也不能在月光下彈吉他訴衷情。

男人的把戲由女人來做就會顯得荒唐不已。

一件黑色夾克披在她快冷僵了的雙肩上——對,她也不能這麼對待一個冷得半死的男子——咦!

匆忙由失神中恢復,跳了起來!發現果真肩上有一件外套,而她正直直的跳入一個香香暖暖的懷中!這男人擦著都會氣息的古龍水,夾帶著花香沁入她感官中!

「你——」她抬頭,看到一張白晰英俊的臉,正勾魂攝魄的對著她笑。

「你在想我嗎?都快凍成棒冰了還不回去。」羅京鴻十分享受她貼著他蹬感覺,立即評估出她完美的身材比例——36、23、35,完全真材實料,沒有任何人工填充物,抱起來軟軟柔柔的,會將男人溺死在其中毫無怨言!

「走開!」她用力推開他,一雙大眼不安的瞟向秦宴儒的方向,深怕他誤會。

可是,他恐怕早已看到這一幕了!因為他正往她這邊走來,眼光有些錯愕與……失望。

羅京鴻強將手中那束玫瑰塞在她手中,察覺出她細微的不安,然後他看向他的敵手,卻笑了!

「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你,宴儒學長。」

「你怎麼會在這裡?」

原來這兩個男人居然是認識的?!原穎人退了兩步,小心的打量二人,呼了一口氣,慶幸秦宴儒並不是因為她而失望。她還有希望博取他的青睞!可是這情況也代表了她是局外人;正想著如何不著痕跡的加深心上人對她的印象。

羅京鴻替她省了事,一手勾住她柳腰介紹道:

「你們見過面了吧?她叫穎人,是我的愛人……」

「你胡說!我才不認得你!」完啦!這男人卑鄙的宣告,無異是判了她未來幸福的死刑!正常一點的男人都不會要她了!何況正直憨厚的秦宴儒?

無視於第三者的存在,羅京鴻又加了另一隻手圈得她牢牢的,在她頸子上輕咬了下,甜膩道:

「親愛的,別頑皮了,跟我賭氣了那麼久,看在花的份上,原諒我吧!」

原穎人全身起了雞皮疙瘩,嚇呆了!全身冷而硬,目光發直,完全沒了反應。怎麼會有這種不要臉的男人?

「學長,你知道的,女孩子總愛耍點小性子。我們的事改天再談了!我先送她回去,再不走她會被海風吹成重感冒。」羅京鴻扶著呆若木雞的原穎人走了!完全明白的向秦宴儒宣告:她是他的女人,別的男人最好斷了一切非份之想。

留下秦宴儒深深的注視,看著他們狀似親密的離去,心中若有所失。羅京鴻永遠是美女的第一選擇。十年來從無例外——他輕輕的苦笑了,堆滿自嘲。

「秦老師,該帶孩子們回去了!在想什麼?」一個膚色與他一般黝黑的女孩,以著生硬的國語對他叫著,扎著兩條樸素的辮子,花布洋裝,討喜的圓臉閃著含蓄的熱情。

他揮揮手。

「叫孩子們集合,該回去吃午飯了!」

「您也快來。」女孩甜甜一笑,招呼孩子們去了!

這裡才是他的地方,如果他會成家,也應是在此尋覓與他相同的人種,而不是那個漂亮白皙的都市小姐,那未免太委屈她了!

只希望羅京鴻已收起了玩樂之心,認真去對待那個小姐。她有一雙清澈的眼,絕不是可以輕薄的物件。不過……那也不是他該關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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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你——」

原穎人頭上冒煙,雙眼充血,全身熱血奔騰,只恨自己罵人詞彙貧乏,打人功夫又沒學過,踹人要害則太難看;若他是獨子,害他絕子絕孫就太對不起他家列祖列宗了!所以,她在口吃中仍堅持對他發飆:

「離我遠一點!姓羅的。你——你怎麼可以——」

服務生端來的丁骨牛排打斷了她的指控。說來可憐,她是在被拖入飯店坐定後才回過神,嚇飛的三魂七塊終於歸位。但事實已然造成,她恐怕已被秦宴儒判出局了。

「來,先喝口水。」他雙手奉上一杯水果酒。

她不領情的別開眼。覺得這家華麗的飯店俗氣,佯裝浪漫的樂隊更俗氣,尤其眼前華麗如孔雀的男人更是老天的一大敗筆!俗氣死了!老天!他甚至抹了香水!

「你這人難道從不接受暗示的嗎?我不認為女人會受得了死纏爛打!」雖然小說中的男主角全因窮追不捨而得到女主角的心,但現實生活中,多了這麼號牛皮人物是很擾人的!在她的故事中,他只是男配角,理應安份的在一旁插花點綴就好,妄想當男主角就太不自量力了!

「我從不死纏爛打!」他對那四個字嫌惡得半死!二十八年來的歲月有一半在女人的死纏爛打中度過,這種無知手段,他大情聖不屑為之。

「那真是銘感五內,希望你做得到你說的!」她本來打算站起來一走了之,但飢餓的肚子提醒她眼前的牛排看起來味道不錯,還有引人垂涎的香蒜麵包與濃湯。一客要八百元臺幣呢!叫了不吃多可惜……於是她低頭快速的吃著牛排,打算早點吃完走人,自己付的帳當然得撈回一點半。要是存心坑他就不必在意了,偏偏她是個善良的作家,要對讀者做身教言教的。

羅京鴻輕易看透她心中想的,有些好笑,更深深肯定這些言情小說作家全有些怪僻,使其表裡不一。

看來乖巧無害的人偏偏嘴不留情,比冰更冷。

而看來風情萬種、世故精明的美女卻有純情小女生的內在,並且神經兮兮的。由衣著上的表態可知,她可能對自己的好身材感到羞愧,否則她不會把自己包得像粽子,從脖子到腳踝包得緊密如修女,直筒的上衣絕不強調腰身,他若沒抱上一手,還不能肯定她身材的比例呢!

「秦宴儒是我在t大時的學長,大我兩屆,是數學系的高材生……」他起了個話頭,精確無比的勾起了原穎人的全副注意力。她嘴裡兩邊各有一大口牛肉,鼓鼓的,一時之間吞不下,只能楞楞的盯著他看。

可是他卻不再說話了,悠閒的啜飲香檳,欣賞著美妙的音樂。

「喂……」她用力吞下牛肉,著急的問了。

「你想不想當明星?想不想改行?今年幾歲?第一次sexualintercourse是在什麼時候?」他突兀的問。

「你真噁心!」原穎人知道他是存心的。不曉得這人活在世上對社會能有什麼貢獻!害她連食慾都沒了。

「你真好看!」他聲音轉低,帶著蠱惑,以他慣常用的勾魂方式對她施展魅力。「我真想嚐嚐你的味道……」

原穎人盯著眼前的白開水,心中想著:若是蕭諾聽到這麼下流的話一定會立即抄起水潑他。不過,她是溫柔的「原茵」,不可以這麼激烈,但她的確很想當一次潑婦!即使這麼下流的話經過他的演譯之後並不太顯得淫穢,但她又沒被電得昏頭轉向,言下之意她可清楚得很!她是個小說作家不是嗎?眼前他老兄的意思是:小姐,我想和你上床,如果你被電昏了,不妨借樓上房間方便方便!

哇!這不是蕭諾筆下色狼兼壞人常說的話嗎?而蕭諾通常安排這種人被亂棒打死!原穎人四下看了看,發現沒半根可用的棍棒,只好作罷。

她眯眼笑道:

「你知道嗎?你看來像只急欲發洩的種豬。若你有需要,我不介意指點你附近養豬場的方向。」

羅京鴻差點被牛肉噎死!眼睜睜看她掏出一仟元放著,優雅的離去;他這才發現到,她居然真的罵他是發春豬!他耶!全臺灣、全臺北最有價值的單身漢耶!

拈起那一張鈔票,在手中捏成一團,又好氣又好笑之餘,並沒有追出去,看來他得改變戰略了!

為了他男性的尊嚴與面子,他非追上她不可了!

值得開心的是,她並不屬於他想象中胸大無腦的一群,所以,遊戲的層次提升了!

轉載自:熾天使書城kuo掃描追夢校正

隔天清晨,原穎人在門外做早操時,才發現她們的鄰房住了人,而且是那個自命風流、令天下女子傾心的羅京鴻!

原先她以為是一個漂亮的都市女子來度假,因為她在做操時看到一輛紅色跑車駛了過來,停在隔壁,然後走出一個美人,提著一箱行李,直接走向木屋外圍的木牆。但她沒有鑰匙,所以按了門鈴。

咦!裡面早住了人嗎?

然後,一個赤膊著上身,穿著百慕達褲的男子睡眼惺忪的開啟了門。那女子撲了過去,火熱的在男子臉上印滿了紅印。f太監絕子絕孫!嘿!當作家的好處!

進屋不到五分鐘,外頭門鈴立即響起,吵醒了尚在補眠的蕭諾。

「會是誰?」她赤足走入浴室,沒有開門的打算。

原穎人戴上耳機,聽著鄧麗君的「淡淡幽情」,跟著唱她最喜愛的「獨上西樓」。當她唱到「是離愁,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時,門鈴聲嘎然而止,不知是燒壞掉了還是外頭的人終於放棄了。開心的翻閱蕭諾的小說細看,心想羅京鴻有美女作伴,必然不會再來煩她了吧!那麼她可以好好的去打聽秦宴儒的事了!她才不會白痴到以為羅京鴻會告訴她資料呢!男人說女人小心眼,其實他們的心眼也不大,只不過一切缺點表現出來統稱大男人主義罷了!她們寫小說的人才不會那麼好騙呢!多少招式引用在書上,早已倒背如流了!那有可能還會被偽造的浪漫衝昏頭!別笑死人了!

蕭諾拿下她的耳機。

「隔壁的傢伙爬窗而入,問我們要不要與他們一同吃早餐。」

「在那之前,我們得先報警,告他非法闖入。」原穎人一本正經的說。

「原本我是那麼打算,但看在他提供咖哩飯的份上,我決定撤銷告訴。我已經聞到香味了。」蕭諾深吸一口氣。

原穎人也感覺到肚子在叫了,看向那個坐在視窗笑的男人。一點長進也沒有!他甚至不知道進淑女房間要正衣冠!瞧他上身只披了件襯衫,釦子也沒扣一顆,露著毛胸毛腳。

羅京鴻揮手。

「我妹妹是煮咖哩的高手,特地由高雄煮了一大鍋提了過來,已經微波好了,過來吃吧。」

蕭諾在他要跳出去時叫住他——

「四維先生,你是真心的嗎?」

「你以為呢?」他滑頭的回一句,人已不見了。

「你危險了!」蕭諾肯定原穎人遇上麻煩了!對付這種男人,再精明也難有勝算;尤其他又有點牛皮性格,不被追到手恐怕不能了事,偏偏長相又夠討喜!

現實是很諷刺的,長相俊美的人牛皮,可稱之為精誠所至金石為開。而長相醜惡的人牛皮,就會被稱作是不要臉、死皮賴臉不入流、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恐怕羅京鴻是佔了不少優勢了。

「你當我花痴到去迷那個花心色狼?我可沒興趣與人玩愛情遊戲,我只想找個忠厚男人談戀愛,在半年後組一個幸福家庭,一年半以後生孩子,過完平凡而愉悅的一生。我不想‘玩’。」只要她不動心,羅京鴻的一切動作不過是小丑行徑而已,她何所懼來著?她相信,只要他知道她平淡乏味,明白她內外不符,青澀到不足以列為對手後,他就會對她失去興趣的。那種男人最怕結婚,一年要三百六十張不同美麗面孔相伴才不會生厭。她才應付不來!而且——她——要——結——婚;給不起的男人全靠邊站!

文藝小說作家不能玩弄神聖的愛情,否則會遭天打雷劈!每一本小說都明白告訴了世人:英俊的花花公子不會用情專一,若有例外,除非神話實現,海水全蒸發掉了,魚在天上飛,鳥在水中游……

黃金單身漢?用來拈花惹草的騙人頭銜而已。笑話!她可是小說作家呢!再被花花公子騙去,不笑掉人家大牙才怪!所以,她不會動心。英俊的長相?有什麼了不起!有錢?肯賺的話誰會沒錢?珠寶首飾,只有男人買得起嗎?女人買不起?笑話!

蕭諾看她一張美麗的臉憤忿不平,就知道她又自陷進小說世界中大大的批判了起來。在她們二人的筆下,愛拈花惹草、英俊多金的花花公子全沒有好下場。那個羅先生在起跑點上就處於劣勢,不知會有什麼好招式來起死回生?她倒是有些好奇!推了原穎人一把——

「走了!吃早飯去。」

「真要過去?」

「有何不可?我們可順道向他探聽花花公子的真實生活情況、泡妞花招,用來寫小說多好!比我們自己幻想還實在得多。人盡其才.國父說的。」

實際到讓原穎人無從反駁!如果今天羅京鴻不將她列為目標,她肯定會有這種好奇心去問他的,但那花心大少的目標是她呀!太榮幸了!嘔得她沒了度假的興致。所以她推蕭諾一個人過去,她剛出了小木屋,跳上一輛計程車往市區去了。隨便看場電影也比被色迷迷的眼光盯著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