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怪丫頭 席絹 第2頁,共2頁

可不是,今天丫鬟被欺負事小,她魏大姑被個賤丫頭壓低身分事大。氣得她連心愛的戒尺都祭不出來,好瞧瞧丫頭們對她又敬又畏的表情。

「可我們在表小姐房裡伺候,跑跑腿也是應當的啊。大姑教過我們,來者是客,不能讓外人認為咱季府財大氣粗,連奴婢都刁鑽,我們都牢記在心呢。」

這一番天真又老實的話讓人聽了很是受用,至少讓魏大姑那張嚴苛的老臉當下少了好幾條自嘴角下垂的紋路。不自禁多看了小丫頭兩眼,問道:

「你姓名叫啥呀?」

湛藍乖巧應著:

「我叫湛藍,大姑。」

「真不懂事!不要隨便稱‘我’,尤其遇到主人或總管們,記得要自稱‘奴婢’,知道嗎?」這些出身貧賤的鄉下丫頭就是沒見識個禮字,她不盯著可不行。

「多謝大姑教誨,湛藍記下了。」仍是乖巧聽話的語氣。

魏大姑揮揮手:

「好啦好啦,你回表小姐那邊服侍,過兩天我給你換份差事,少受那賤婢閒氣。」語氣裡不掩對這小丫頭的好感。

「多謝大姑。湛藍退下了。」福了個身,小丫頭轉身走往南園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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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藍走回南園時,正好見到新的一批嬌客被領了進來。

看那陣仗排場,硬是壓過當初進來的周家小姐不知凡幾。瞧,丫鬟四名、僕婦二名、侍衛四名。除此之外,帶來的各式衣飾用品數一數有三、四十來箱,實在驚人。

南園向來用以招待女客,整座南園佔地廣大,裡頭共有八個獨立小庭院,每個庭院間的通道由圓潤的鵝卵白石鋪成小徑,兩邊種著香花,佐以假山、流水、小橋、楊柳的景緻,甚是賞心悅目。

湛藍站在迴廊上望將過去,但覺人聲沸沸,氣勢驚人,一群人簇擁著中間那位錦衣華服的女子,簡直可比大官家的架勢。

「不知道是哪家大戶呢……」她自言自語。

「哼!真不懂禮數,來人家家中作客,居然弄得像搬家,要臉不要!」早秋嗤之以鼻的聲音自她身後揚起。

湛藍轉身一看,發現不只早秋一個人出來看熱鬧,連周小姐都給扶出來了。她福身問候:

「見過表小姐。」

周小姐只是眼睛瞟了下,當作回應。富貴人家的身分,怎會耐煩與小人物說話,那豈不是辱沒身分之舉?

「小姐,那個肯定是王家小姐了。據說是京師首富王壽山的閨女,瞧那排場,真是惹人非議!她真道住進來就是一輩子的事了嗎?居然搬這麼多東西前來。」早秋語氣裡滿是憤憤不平。當初她家小姐進來時,只帶兩個使喚的,衣物也只捆了六箱,就怕帶太多前來會招人議論,卻沒料到被別人一比,反倒寒傖了。

一邊的僕婦也道:

「可不是,真要比排場,咱們周家隨便派個三四十人來服侍也不成問題,還會輸她嗎?」

周小姐問道:

「你們看,那王家小姐長得如何?」

這真是問了傻話,相距數十尺,又有一群人圍著,誰看得清那王家小姐長相是圓是扁?

不過丫鬟僕婦俱同聲答:

「哎喲,真是平凡極了。休說比不上小姐的花容綺貌,奴婢看哪,就連她身邊的丫頭都比她俊俏。真不知道季大爺為啥要邀請她來?」

周小姐像是放下了一顆心,抬高下巴道:

「回去吧!晚上定有洗塵宴,我們可不能被壓過去。」

早秋叫了一聲,連連稱是:

「是的是的!奴婢立即將那套紫煙紗取出來香薰漿平,今夜最美麗的姑娘,非小姐莫屬了!包準讓季家所有少爺神魂顛倒,立即去向老爺求親!」

「貧嘴。」周小姐斥了聲,但是語氣裡滿是自得的笑意。

早秋委屈道:

「奴婢說的是肺腑之言嘛,小姐這也要罵人,莫非實話說不得嗎?」

「你呀,就是直腸子。這種話大庭廣眾下說出去,人家還道我們沒規矩,就是實話也說不得。」

「說的是!還是小姐思慮周詳,奴婢真是該打。」

三個人緩緩走遠,沒人理會無足輕重的小丫頭。

眨了眨眼,湛藍聳聳肩,落了個輕鬆。照眼下情況看來,她們主僕將會一路忙到晚上,沒空支使她。

那麼……現下這空檔,到哪邊遛遛好呢?

嗯……去看看那位王家千金長怎樣好了!從家裡出來至今半年有餘,她還沒見過真正的大美人哩!當然,所謂大美人的標準嘛,自是以她美美的母親為基準,剛開始她以為不難,可事實證明,那難透啦!就連曾經號稱江湖第一美女的季家大少奶奶白語翩,都沒能入她眼,想來也著實失望。莫非真要進皇宮才能見識到真正的美女嗎?

邊想邊走,才沒走幾步,便被叫住——

「喂,那個丫頭!過來。」

叫她嗎?她好奇地看過去,在南園拱門外,站著兩名男子。一個身著黑衣,作府衛打扮;而另一個則十分有看頭,一身銀白服飾,腰間環著青玉束帶,腳上蹬的是昂貴的白羊皮軟靴,服飾簡單俐落,更帶著些許飄逸,看起來應是季府的主人之一了!

雖然她還沒機會見過所有的主子,但是這一位她猜來應該正是那個傳說中嗜穿白衣的二少爺吧?!

「還發什愣?快過來呀!」黑衣男子又叫了。

她走過去,問道:

「有什麼事?」

「大膽!見到主子也不會行禮,你在誰手下做事呀?」黑衣男子出口就是一頓斥責。

「要行禮呀?你是主人嗎?」湛藍好不天真地問著,清脆的聲音很博人好感。

「當然不是我!這位才是,他是二少爺!快來見過。」真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小丫頭!連看人的眼光也沒有。

湛藍很慎重地看了二少爺一眼,然後嚴肅道:

「見過了。」

「不是這樣見的!你是呆子呀!沒人教你怎麼行禮嗎?我……」

一抹帶笑的清雅聲音介入其中:

「好了,李柱,等你教會這丫頭規矩,天都黑了。這些就省了吧!」

「那怎麼可以?二少爺!」李柱瞪大銅鈴大眼,繼續對著小丫頭道:「主子平易近人是恩德,但是作奴婢的怎麼可以視為理所當然?那整個季府還有章法嗎?主子以後怎麼帶人?!」

「那你是認為讓邵大哥沒房好休憩,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嘍?」語氣裡多了一分警告,雖然聲音依然溫柔可親。

李柱當下清醒過來,迭聲道:

「不不不!邵大俠重要,怠慢不得!小丫頭,你回頭叫三四個人去清理西園的‘翔鶴居’,務必在天黑之前打理好。當然,動作愈快愈好,說不準邵大俠隨時就到了,雖然二少爺說他晚上才到……」

真是一個羅嗦的傢伙,湛藍擺擺手,走人了。

「喂喂!你去哪裡?!」李柱大聲問。

頭也沒有回:

「找人去翔鶴居清掃啦。」

「可可可……」他還沒有唸完耶,甚至還沒讓小丫頭知道這邵大俠多麼厲害、多麼虛懷若谷、多麼仁民愛物、多麼……

總之,她太沒禮貌啦!哪來的臭丫頭?真可惡!轉身欲對少爺抱怨——

「您看看,真沒王法啦!少爺看這刁奴……咦?二少爺?二少爺?」跑哪啦?

可不是,這南園門口,哪還有其他人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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效率非常快,約莫半個時辰就把清幽的翔鶴園給打掃乾淨了。畢竟平常這裡就有人在打理,並不太髒,打掃起來不費力。

聽說翔鶴居是西園裡最好的院落喲!不消說,西園當然是用以招待男性貴客的地方,不過這翔鶴居極少對外客開啟。剛剛來打掃的人裡,有一個年資較長的有說明原因,聽說這兒是特地給邵爺準備的。三年前他來住過一次之後,自此季家人把翔鶴居留著當作他的專用。

「邵爺、邵大哥、邵大俠……是什麼大人物呀?很有名的江湖人嗎?」

其他人退下之後,湛藍給內總管留下來做最後的打理。可能是他老人家誤會二少爺矚意她留在這邊服侍貴客吧!她沏了三亞龍井,從廚房端來瓜果糕點擺飾好,然後——開始吃將起來。

「出來這麼久,我還以為我待的是尋常人家,哪知還是有什麼大俠不大俠的東西出來遛達。挺稀奇的,見識見識也好嘍。」啃完一顆萊陽梨,將果核隨性往後一丟——咦?怎沒果核落地的聲音?

她轉過頭一看,看到了梨核正被兩隻修長的手指捏住。

「啊!」她低叫一聲。

那個有著修長手指的男子,亦有一張好看的面孔。

她輕巧地跳起身,趕緊低身一福,叫道:

「您是邵大爺是吧?」

他沒應聲,但也沒搖頭。

那就是嘍?她猜。

空間裡有短暫的沉默。然後,她甜甜一笑,端起桌上的果盤道:

「您是想吃梨是吧?快別捏著果核了,這裡有整顆的呢,夠您吃的了,您不必委屈啃果核的。要讓主人們知道了,一定會怪我服侍不周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