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黑魔王傳說Part2 古靈 第1頁,共2頁

這是一座建築中的大村莊,位於一片看起來相當穩固,但荒涼無比的花崗岩區中,大部分的房子都只是半成品,而且很簡陋,還有一些剛建好一半又倒塌的,到處都可以看見露天的睡鋪,人們坐在地上吃飯、縫衣服,只有正中央那一棟既大又完整地具備遮風擋雨的作用,那應該是族長的住屋。

而不遠處那座小小的湖泊,湖邊有片凋零殘破的樹林,樹葉沒幾片,可憐兮兮的斷枝殘幹苟延殘喘地在風中掙扎,不用說,那就是他們的食物來源。

至於村莊裡的人就跟這村莊一樣,無論男女老幼,各個都是既落魄襤褸又瘦弱疲憊,而且每個人身上多少都帶著傷,斷手斷腳也不算稀奇,模樣比乞丐還悽慘,瞧得出來他們的日子過得有多艱辛困苦,教人看了不由得倍感心酸。

當那些人一見到白巫女時,說是歡聲雷動也不為過;可隨後當他們發現白巫女身後並沒有他們期待中的人物出現時,看那些人的臉色,安亞真有點懷疑那些人是不是準備把白巫女當祭品扔進火山口裡去祈求平安了。

她不是他們崇敬的偉大白巫女嗎?

這個疑問,安亞忍不住立刻就問出口了。「他們不是應該很崇敬-嗎?」

此刻,他們正往族長的住屋而去。

「我……我才接白巫女之位一年多,而且我……」白巫女困窘地垂下羞愧的臉。「我說過,我的占卜沒有我母親那麼行,所以……所以……」

「我懂了。」安亞沒讓她說完,只是默默跟在白巫女後面,並悄悄地觀察著四周的人們。很快的,她就察覺到他們注視白巫女的眼神飽含憤怒怨懟,那並不是有意的,而是環境折磨他們太過,他們只能遷怒,只能找個發洩的物件,否則他們會不知道該如何繼續生存下去。

至於狄修斯則從頭到尾都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好像完全不在意周圍那些人,卻又三不五時朝那些五、六歲的幼童們頑皮的擠著眼。最後,在臨進屋之前,他還把身上所有的食物全掏給那些小鬼們了。

這是狄修斯頭一次對除了她、神官和嘉肯之外的其他人表現出主動的態度。

安亞立刻明白,她一時心血來潮要求白巫女不要把狄修斯的身分洩露出去,這個決定是正確的。

很好,有進步!

不過,接下來的情況就令人相當厭煩了,特別是那個剛愎自用的族長,即使明知道他是為了族人著想,還是教人恨不得踢他一腳。

「巫女,-沒有把風魔‘娶’回來嗎?」族長和他身邊的兒子們一樣,都是高高瘦瘦的,卻依然很健壯,說起話來很有權威,也很傲慢霸道。

「族長,風魔身邊已經有個女人了。」白巫女細聲解釋。

「-不會去搶嗎?只要是男人,就禁不住女人刻意的誘惑,-又長得美,沒理由他對-沒興趣,除非……」族長突然提高了聲音。「-根本沒有認真去做-該做的事,即使為了全體族人,-也不願意犧牲-自己,是嗎?」

聞言,安亞立刻了解到究竟是誰逼著白巫女去把風魔「娶」回來了。

「我說過,族長,」白巫女耐心地辯解,「風魔一生只對一個女人忠心,他絕對不會再看其他女人一眼,所以,這不是我認不認真的問題,而是有沒有用的問題啊!」

「這麼說,-是連試都沒試過-?」族長的語氣帶著責難。

白巫女不由自主地偷偷瞄了狄修斯一下,卻發現他正冷眼瞪著她,她不覺脫口道:「我不敢!」

「為什麼?」

白巫女苦著臉,再也不敢多看狄修斯一眼。「族長,如果是你親眼看到風魔隻身單劍就把火魔的部下兩百多人一個個全都斬手斷腳砍頭,還有火魔,他最慘,他的雙手雙腳都被風魔一寸寸地慢慢踩碎,那淒厲的慘嚎聲到現在我還忘不了,如果不是風魔的女人阻止,可能不只這樣,總之,如果是你看到這樣的風魔,你還敢對他做什麼嗎?」

臉色驟然發青,「他真的……真的這麼兇狠殘暴?」族長囁嚅道。白巫女垂首不語,族長雙拳倏地握拳。「那至少……至少要試試看請他來幫忙除掉土魔,到時候……到時候我們再設法留住他也可以啊!」

頭也不敢抬,就怕看見狄修斯的神情不對,「我試了。」白巫女小小聲地說。

「結果呢?」族長忙問。

「他說:你們就算全死光了,又關我什麼事?-要是受不了的話,就陪他們一起去死不就得了!」

族長頓時傻了。沒錯,風魔這種回答並不令人意外,但他就是無法接受,否則,他的族人怎麼辦?難道只能這樣等死嗎?

「阿爸,我看我們還是離開北方大地吧!」族長的長子提出建議。

族長苦笑。「我們能到哪裡去?」

「西方大地呀!」

「風魔既然拒絕幫助我們,你以為他會讓我們整族人全都遷移過去嗎?對他來講,那等於是侵略他的領地,他不會容許的!」

「那……到東方大地?那邊現在已經分裂成許多小國了,而且彼此之間還不斷征戰,就算我們全部的人都過去,他們也沒空理會我們的。」

族長搖頭長嘆。「東方大地也不比我們這邊好多少呀!想想看,水魔和木魔都在那邊,那邊的情況該有多悽慘,用肚皮猜一猜就知道了!」

「那……南方大地?」

「金魔在那邊啊!」

「……永凍區?」

「你在開什麼玩笑?那兒是雪熊和雪狼的地盤,而且,除了冰原之外,就是永凍土,我們如何存活得下去?」

「既然雪熊、雪狼-們可以在冰天雪地中生活,為什麼我們就不能?」

族長沉默片刻。

「或許不久的將來,為了族人的延續,我們真的必須到那邊生活了!」他黯然道。「可是大家都要有很大的覺悟,我們不但要學習如何在一年四季的冰雪中生存,還要和雪熊與雪狼爭地盤,能不能成功還是個未知數,也許在還未成功之前,族人們就全都死光了也說不定,這點大家一定要有心理準備。」

實在聽不下去了,安亞從白巫女身後探出頭來。「土魔到底在哪裡呀?」還是趕緊把土魔解決了就沒問題了吧?

白巫女正要開口,族長好似找到出氣筒似的脫口便粗聲粗氣地問:「他們是誰?」

白巫女又想回答,安亞就搶著說:「我叫安亞,他叫狄修斯,我們是來幫忙的啦!」

一聽是來幫忙的,族長趕緊仔細上下打量他們。敢說要來參一卡,至少要有兩手吧?可是一瞧他們一個是嬌小玲瓏的女孩子──尖叫可能喊第一;一個是高高瘦瘦,看似弱不禁風的年輕人──大概風一吹骨頭就折斷了,不禁打從鼻子裡輕蔑地哼了一聲。

「風魔沒來,來這兩個軟弱的傢伙又有什麼用?難不成還要我們分出人手去照顧他們嗎?而且,我們也沒有多餘的食物來喂多餘的人!巫女,-占卜不行,難道連辦件事都辦不好嗎?」

白巫女只能嘆氣。實話不能說,謊話不能講,她還能說什麼?

聽見這種話,若是在平常時候,安亞可能早就發飆了。可是現在不行,她可以感覺得到她身邊這個傢伙已經很不爽了,要是她一冒火,這傢伙肯定會馬上變「眼色」,當場把這裡搞得從此不用再憂愁了!

於是,她拉著狄修斯轉身就走。「走,狄修斯,我們去找食物!」

可是身後卻依然追來族長的大嗓門。

「他們以為食物這麼好找嗎?這裡的動物都早就死得差不多了,湖裡的魚也一天比一天少,他們還能到哪裡找食物?真是沒吃過苦的笨蛋,搞不好你們一走出村莊,就被地震的落石壓死了,過兩天我們還要浪費時間去找你們的屍體……」

真是長眼睛沒見過這麼大嘴巴的族長!

***

那個族長是個講話不經大腦的混蛋,但是,他有一件事的確沒胡說。

北方大地的動物都早就死得差不多了!

一隻瘦巴巴的雪兔,這就是安亞和狄修斯找了大半天唯一的收穫,而且,狄修斯還不吃免肉呢!

「怎麼辦?」

「到永凍區去找吧!」

於是,狄修斯把包袱裡的衣物全往安亞身上套上後,兩人就往極凍區去了。

兩天後──

族長屋子裡,正因為食物短缺而打算召集人手冒險到永凍區打獵,順便找那兩個笨蛋屍體的族長,突然聽到外頭傳來一陣興奮的喧譁。

「雪熊!雪熊!他們獵到了一隻雪熊!」

他們獵到了一隻雪熊?

誰獵到了一隻雪熊?

驚詫之下,族長馬上跟在兒子們後頭跑出去,直到村莊口,他硬推開圍觀的族人,終於發現那兩個他估計早已死到南天門去的笨蛋居然又出現了,而且,那個女孩子竟然還披著一件雪熊的皮毛,那個年輕人則把扛在肩上的雪熊肉往地上一扔。

「你們拿去吃吧!」那個叫安亞的女孩子很大方的這麼說。

剎時間,原本就流露著貪婪目光的族人們,立刻就像螞蟻嗅到糖味似的一窩蜂圍了上去,連小鬼們也急切地從下面鑽進去搶肉,用刀割,用手撕,甚至有人用嘴咬,他們就像瘋了似的搶劫那些熊肉。

是的,他們已經太久沒有-到肉味了,每天除了魚還是魚,最近幾個月來,甚至連魚都要分配分量,已經不知道有多久沒有感受到「吃飽」是什麼滋味了。雖然住在海邊就不怕找不到食物,但是,海嘯可比地震更可怕,只要來上一場大的,就可以把一切都「清洗」得乾乾淨淨了!

呆望著那些熊肉在眨眼間便被瓜分殆盡,再看著白巫女向那兩個笨蛋道謝,族長還是不敢相信。

就他們兩個去獵到了雪熊?

而且還是空手?

不可能!那隻雪熊一定是早已經死掉的吧?然後運氣好被他們「撿」到了……對,就是這麼一回事!

因為有雪狼的威脅,所以,北方大地永凍區的雪熊是近似群居的動物,就算單獨行動也不會跑太遠,一有危險就立刻嗥叫,「家人」們馬上會趕來救援。所以,上回他們試著去獵雪熊的結果,代價是失去了三個族人,成果……

什麼也沒有!

所以說,那兩個膽敢單獨到永凍區打獵的笨蛋,沒有被雪熊或雪狼獵叼去就已經很了不起了,能夠「撿」到雪熊也純粹是運氣,下一回可就沒這麼幸運了!

「族長……」

「嗄?啊!」突然發現白巫女不知何時已來到他面前,族長不禁嚇了一跳。「什麼事?」

「他們說……」白巫女遙遙指了一下安亞和狄修斯。「他們好餓,能不能分給他們一些魚?」

不知道為什麼,族長總覺得他們的眼光好像在挖苦他似的,可是,他能說不嗎?

「呃!去跟蘿梅要一些吧!現在食物都是她在管裡分配的。」

「謝謝。」

這句謝謝好像更挖苦!

這天晚上,族人們自動把最好的房子讓給了安亞和狄修斯。可說是最好,其實也只不過是蓋好了還沒塌而已。

小小的屋子裡,安亞把披風鋪在角落上,再和狄修斯一起蓋著毯子和雪熊毛皮。不過,雪熊毛皮再大也不夠蓋兩個人,稍微有點縫隙,冷風便有如冰針似的鑽進去,所以兩人只好緊挨在一起。

然而不過片刻,安亞就開始覺得有點不太對勁了。其實,狄修斯以前也摟抱過她不少次了,她都不怎麼在意,甚至也已經習慣成自然了,可是這一回,也不曉得為什麼,依偎在他胸前,她竟然會緊張得連大氣也不敢喘一下。

啊!對了,他們以前從來沒有在單獨相處時這麼親暱地睡在一起過。

但是,也只不過是他們兩個單獨睡在一起而已,會差這麼多嗎?

此刻的他,幾乎就像南方大地盛夏的豔陽一樣炙熱,不但灼燙了她的肌膚,也燒熱了她的呼吸,讓她再也感受不到寒天的冰冷。

嗯!這樣很好,這樣她就不怕冷了。

可是……可是他好像還怕她不夠溫暖似地緊緊摟著她,臉頰相依偎,軀體相貼合,純男性的氣息緩緩呼在她臉上,呼得她臉上熱辣辣的彷彿火燒一般,與他緊密黏貼的小腹之處也悄悄升起了一股異樣的騷動,使得她幾乎快透不過氣來了。

天哪!怎麼越來越糟糕了,她到底是怎麼了?又……又病了嗎?

她喘息著暗忖。

「-怎麼了?安亞。」狄修斯在她唇邊輕輕吹著氣。

老天!他的聲音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這麼好聽得令人顫抖?

「我……我不太舒服……」

「哦?」他繼續吹氣。「如何不舒服?」

她快死了!

對,她一定是快死了!

「我……我好熱,又……又不能呼吸……」

「那可不行,」他的嘴悄悄移向她的唇。「我想,我最好吹點空氣給。」

咦?

啊……

這一次,安亞沒有甩狄修斯一巴掌,雖然他用他的唇和舌頭堵住她的嘴之後,她差不多完全不能呼吸了,但是,她只能用雙手緊攫住他的衣服,任由昏厥感侵襲她的腦部,再也無力做任何反抗了。

片刻後──

「耶?」狄修斯不可思議地瞪著懷中的女人。「竟敢給我昏倒?」

他是該驕傲自己的吻功太厲害?

還是該怨嘆她太不給面子了?

***

她完全沒有睡著的記憶,只有快昏倒的印象,而後不知道過了多久,她醒了,被某人吻醒的,毫不考慮的,她立刻一巴掌甩出去,但這一次,她的攻擊沒有得逞,而且雙手都被抓住了。

某人繼續賣力地親吻她。

於是,她又開始覺得熱烘烘的,一種莫名的渴望在她周身到處氾濫,而最恐怖的是,她竟然不希望他停止,甚至希望他再多做一點什麼,再多一點點、再多一點……哦!天,她又開始呼吸困難了,她的頭又昏了,她……她又快死了……她……她……

她到底要死幾次啊?

「咦?不會吧?」狄修斯瞪大雙眼。「又昏倒了?」

哦!好吧!是他的吻功太厲害了,佩服他吧!

當安亞再次醒來時,天已經大亮了……呃!這麼說好像不太對。對生長在西方大地的居民來說,所謂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是再天經地義不過的事了,然而,這樣看似正常的自然定律,到了北方大地,特別是越靠近永凍區,卻被徹底的顛覆了。

雖然已經避過北方大地永畫的季節,但在這個月份裡,晝日依然比黑夜長得多。因此,在晝夜反常的北方大地上,如果還硬想做個聽話的乖寶寶,遵守「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規矩,肯定用不了多久就會因為過勞和睡眠不足而翹辮子了!

在這兒,「正常」來講,在夏季前後半年裡都是天未黑就入睡了,而且不管你多快醒來,頂在頭上的太陽好像永遠都會早你一步先行爬上天空去掛著。所以,剛到北方大地的人,生理時鐘都會被打亂,得過上些日子才能適應得來。

老實說,安亞一點也適應不過來,事實上,她根本就摸不清楚此時到底是何時,唯一能做的就是跟著別人作息。人家說該睡了,她就去睡;該醒來的時候,自然有人會叫她,雖然沒什麼壓力,卻好像傀儡似的很不自在。

算了,反正也就這一段時間而已。

至於這回,是白巫女來叫醒她的,甚至還讓侍女端水來供她梳洗,而狄修斯卻早就不見人影了。

「他在門口,族長正在和他說話。」

在她梳洗時,白巫女這麼告訴她。

「哦!是在告訴他該到哪裡去找土魔嗎?」

「不是,因為土魔已經遷移了,所以,我們必須另外派人去探聽她遷移到哪裡去了。可是我們又不能隨便進入土魔的禁區,所以查探起來可能比較費時,希望你們能再耐心的多等幾天,我們一定會盡快查出來的。」

「這樣啊……」安亞放下毛巾。「那他們是在說什麼?」

「這個……」白巫女有點尷尬地牽了一下嘴角。「族長是在問他昨天那隻雪熊是在哪裡……呃!撿到的。」

安亞皺眉,再眨了眨眼,而後懷疑地輕問:「撿?」雪熊可以用撿的?這麼好康的事怎麼都沒人告訴她?

白巫女無奈地嘆息。「族長不信那是你們獵來的,他認為可能是有所謂的雪熊墓場剛好被你們撞上了,所以,他想再去多撿幾隻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