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安亞雙眼往上看了半天,確定她剛剛沒有聽錯,然後再放下眼來正經八百地注視著白巫女。
「請問你們族長几歲了?」
白巫女愣了一下。「五十多,怎麼了?」
「五十多歲了嗎?」安亞喃喃道。「我還以為他只有十歲呢!」
白巫女明白了,同時也更尷尬了。「他也是希望能多替族人找點食物,-知道,昨天那隻雪熊根本就不夠大家分,沒搶到的人都在抱怨,所以他才不得已來找你們的。」
「我瞭解,可是……」安亞斜睨著她。「撿?」
白巫女微微蠕動了一下嘴巴,卻不知還能說什麼。
「那-要我們怎麼跟他說?」安亞啼笑皆非地翻了翻眼。「只要走路看著地上就可以撿到嗎?」
「我……我……」白巫女躊躇著。「我是想……是想……」
安亞看了她一會兒,而後搖搖頭。
「老實說,要我們幫你們去找食物也沒問題啦!直說就好了啊!反正還要等你們去找出土魔到底在哪裡嘛!閒著也是閒著,可是你們偏偏要這樣拐彎抹角的,明明肚子餓得半死,卻還那麼傲慢,不但要死守住面子,還要別人向你們低頭,實在讓人厭惡得很,難道你們北方大地的人都這麼幼稚嗎?」
「我們……」白巫女黯然垂首。「真的苦了好久了!」
「那又如何?」安亞嗤之以鼻地道。「誰沒苦過?要說苦,狄修斯比我們誰都苦,但他還不是熬過來了?而且還把他的族人從絕望中拯救回來,而你們卻只會等待別人來拯救你們,難怪你們越來越悲慘!」
白巫女無言可反駁。
「再說……」安亞朝門外瞄了一下。「現在要我去跟狄修斯講這件事也已經太遲了,我敢保證你們那個族長已經把他給惹毛了,這樣我說什麼也沒用,只會讓他更惱火而已。所以,這件事先暫緩一、兩天再說吧!等他心情好的時候我自然會跟他提,這樣機會比較大一點。」
果然,安亞話才剛說完,狄修斯已經臭著一張臉進來了,安亞趕忙掛上一臉笑容迎向前去。
「誰惹你啦!這麼不高興?」
「……」狄修斯瞥她一眼,沒說話。
安亞眨了眨眼。「誰跟你說了什麼嗎?」
「……」還是不吭聲,那張臉卻益加緊繃。
「讓你很不爽的話嗎?」
「……」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超級不爽?」
「……」
「那你是怎麼回答的呢?」
狄修斯終於開口了。
「我一個字也沒給他回!」
***
有人說,孩子的心是最坦白直接的。
這話一點也沒錯,狄修斯這輩子大概沒有被這麼多個孩子圍攻過,或許全族的小鬼都來報到了也說不定,而且,每一張面黃肌瘦的小臉都用那種非常飢渴的眼神瞅著他,就好像他是一塊肉嫩汁多的肉排一樣。
「如果我沒有去找食物給他們,-想他們會不會……」他忐忑不安地嚥了口唾沫。「吃了我?」
安亞失笑。「也許喔!」
狄修斯認輸了。「好吧!我們去打獵吧!」
這回,族長派了四個人跟著他們去,而且各個人高馬大、孔武有力,好像準備每個人都給他拖上兩隻熊回來似的。而在他們去尋找食物期間,族長領著族人繼續建設他們的村莊,同時卻也擔憂著土魔不知何時會派人來趕他們。
「他們每次都故意在我們房子差不多蓋好之後才來,好教我們白忙一場。」
「那我們就蓋慢一點。」
「總會有蓋好的一天啊!」
「不然怎麼辦?」
「要不就在他們來的時候先躲起來,等他們離開了我們再回來。」
「他們會砸壞房子呀!」
「那就再修理好,總比從頭蓋起要快得多了吧?」
「那食物怎麼辦?」
「只要知道那個人是如何獵雪熊的,我們以後也可以自己去獵。」
「不是說有雪熊墓場嗎?」
「你有聽過那種東西嗎?」
「……沒有。」
「那不就得了?」
聽到這裡,白巫女終於忍不住問:「族長,土魔的新住處有派人去查嗎?」
族長沒精打采地看她一眼。「有是有,可是現在就算知道她的住處又有什麼用?沒有風魔,我們也拿她沒轍呀!」
有就好了!
「上天無絕人之路,」白巫女語重心長地說。「族長,安亞說得對,我們不能老想著要別人來救我們,我們自己要先想法子自救啊!」
「怎麼救?」族長反問。「我們打得過那些人嗎?」
「族長,請別忘了,火魔已經被風魔殺死了,」白巫女提醒他。「沒有火魔的領導,那些人就沒有那麼厲害了。包括從西方大地退回來的兩百多人,現在他們只剩下三百多人而已了,我們這邊能打的男人至少也有三百多人吧!這樣還不夠嗎?」
「說得有道理,不過……」族長猶豫著。「他們有武器,我們已經沒有了,我不能隨便拿族人的生命冒險,但是……好吧!我們可以試試看。不過土魔呢?我們該拿她怎麼辦?就算殺了她也沒用啊!」
「我們把她趕走!」白巫女胸有成竹地說。
「趕到哪裡?」
「西邊的香玉離島,這樣她就不能傷害到任何人了,而且,那裡的食物、用水都不短缺,可以讓她安心地生活下去,雖然寂寞了點兒,但那也是莫可奈何的。」
族長仔細想了一下。「唔……好像可以行得通,那我們就好好準備一下,先試試看能不能對付土魔派來的人吧!」
但土魔的人出現得比他們估計中的還要早,就在狄修斯帶著食物回來的那一天,所有的族人都又哭又笑的衝過去圍著那幾個扛著熊肉的族人。
「謝謝你們!謝謝你們!」白巫女握著安亞的手直道謝。「真的謝謝你們!」
而族長卻抓住回來的族人劈頭就問:「他是如何獵熊的?」
族人搖頭。「不知道。」
族長愣了一下,隨即沉下臉。「怎麼會不知道,你們不是跟著他嗎?」
兩手一攤,那個族人無奈地說:「沒辦法,他總是叫我們在某個地方等待,然後自己一個人單獨去獵熊,不一會兒,他就拖著熊來給我們了。」
族長呆了片刻。
「難道真是雪熊墓場?」
「不是,」那個族人立刻否定了。「他獵回來的熊都是剛被打死的,連屍體都還是溫熱的呢!」
族長又是一愣,「打死?雪熊是被打死的?」他不敢置信地問。
那個族人點點頭。「雪熊身上沒有半點傷痕,只有嘴巴里冒出鮮血,一眼就知道是被活活打死的!」
「被打死的?」族長還是不敢相信,他轉首驚詫地瞪著那個瘦瘦高高,看起來連只雞都殺不死的男人。「被他活活打死的?」
「沒錯,是被他活活打死的!」那個族人的語氣極為崇敬。「我現在終於明白‘人不可貌相’這句話的含義了。」
可是就在他們歡欣鼓舞地迎接他們的食物時,村莊的另一頭突然傳來一陣驚懼的尖叫。
「不要啊!求求你,放了我的孩子吧!」
眾人一驚,忙扔下食物趕往另一頭跑去,旋即發現竟然是土魔派人來趕他們了,而且看樣子,他們是全部的人手都出動了,足足有三百多人,每個人手上都提著大刀,還拎著斧頭,那些狄修斯一看就知道是從風堡搶去的斧頭,斧柄上頭還有黑武士的標記。
為首的有三個人,一模一樣的三個人,一模一樣的滿臉橫肉、眼神兇狠,一模一樣的奸笑,還有一模一樣的大熊似身軀。
只有左邊那個稍微有點不同,他多拎了一個小女孩,一個看不出來可不可愛的小女孩,因為她哭得滿臉鼻涕口水,還一邊大叫著,「媽媽,救命啊」,這樣的小女孩通常看起來只會讓人覺得很噁心而已。
而對應的當然是小女孩的母親,她也同樣哭得滿臉鼻涕口水,同樣一邊大叫著,「求求你,放了我的孩子吧!」一看到族長趕到,她又轉對族長哭叫,「求求你,族長,救救我的孩子吧!」
族長拍拍她的肩頭表示撫慰,而後對那三個人說:「請放了她,我們立刻離開,可以吧?」
「放了她?」左邊那人有趣地把小女孩轉過去看了一下。「這種討厭的小鬼你們也當寶啊?」
族長忍耐著。「拜託,請放了她,我發誓我們會立刻離開!」
左邊那人倏地一笑。「如果我說不呢?如果我說小姐要我們把你們全部殺光,你們又打算如何呢?」
神情一變,族長戰慄地瞪大了眼。「把……把我們全部殺光?為什麼?」
左邊那人聳聳肩。「我怎麼知道,也許她對你們感到很厭煩了。」
族長驀地咬緊牙根。「我們會反抗!」
「是嗎?我們也想到你們會反抗,那麼……」左邊那人舉高了小女孩。「就從這個小鬼開始吧!然後我就來看看你們要如何反抗法。」
族長頓時色變驚叫。「不!」
「不要啊!」小女孩的母親悽慘的大哭不已。「我的孩子啊!」
不用說,小女孩更是驚聲尖叫外加手舞足蹈,但左邊那人卻完全無動於衷地咧出彷彿滲著血的牙齒,慢慢地抬高斧頭比在小女孩脖子上。
「我看,就是這兒吧!」
話落,在眾人的驚叫聲中,左邊那人迅速揚起斧頭作勢欲劈下,然而,在那看似完全來不及解救的一瞬間,比他動作更快速地,一把生鏽的小斧頭猝然凌空飛旋而至,如迅雷、似閃電般,眨眼間就從左邊那人的脖子上划過去。
再下一刻,場面突然陷於絕對的寂靜當中,就連摔跌到地上去的小女孩都忘了哭泣,只是傻傻的看著同樣掉在她面前地上的頭顱,那個剛剛抓著她的人的頭顱,頭顱上的嘴還維持著嗜血的笑容。
而四周的人亦完全呆住了,前一剎那與後一剎那的差別是那麼大,沒有人能夠及時會意過來此刻的情況到底是怎樣?
驀然間……
「啊~~」小女孩驀地跳起來尖叫著逃向她母親的懷抱,而後者也同樣哭叫著抱住了小女孩。
「女兒啊!」
「是誰?到底是誰?」那邊的人終於也回過神來了,中間那人驚恐地大叫。
但這邊的人也是莫名其妙,沒有人注意到是誰出的手,直到他們看見狄修斯慢條斯理地走向前。
「你是誰?」中間那人驚疑地上下打量他。
狄修斯默不吭聲,繼續往前走。
不由自主地,中間那人退了一步,並舉高大刀。「你到底是誰?」
狄修斯腳步絲毫未曾停頓。
中間那人舉刀欲砍,「你再不說話,我就先砍了你!」他厲聲警告。
狄修斯已經走到他面前了,卻依然沒有停步的徵兆。
中間那人的表情倏地轉為猙獰。「我砍了你!」話與刀同時劈出,可惜不過才劈到一半,他的手腕便被抓住了,下一刻,他的刀已經把右邊那人的腦袋給劈成了兩半。他驚怒地再揮出左手的斧頭,沒想到同樣被抓住了,並且順勢揮進了另一人的胸口。
心膽欲裂,他不禁大吼著把腦袋撞向對方,不料,對方竟然瞬間消失了,同時,他身後開始傳來陣陣慘叫聲,他驚恐地轉身一看,這才發現對方已然孤身一人殺進隊伍裡頭去了,最可怕的是,對方手無寸鐵,卻殺得自己這邊的人哀嚎連連。
他……他是魔鬼嗎?
而北方大地的族人全看得更是呆若木雞,已經無法想像那個人究竟是不是人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三百多個人已一個不留地倒在地上了,而且全都少了一口氣,除了中間那人,狄修斯的腳就踩在他的脖子上。
「土魔在哪裡?」他語調冰冷地問。
中間那人抖著唇,沙啞地問:「你……你究竟是誰?」
雙眸一寒,腳下倏一使力。「土魔在哪裡?」
喉頭喀喀喀的,中間那人臉色轉紫,已經無法出聲了,安亞這才輕嘆著來到中間那人身邊蹲下。
「你還猜不出來他是誰嗎?」她說,同時示意狄修斯放鬆一點。
望著那雙冷酷的黑眸,那令人戰慄的殺氣,中間那人心中一震,「風魔!」他不覺失聲驚叫。
「很好,你終於猜到了。」安亞頷首道。「現在,如果你不想多受苦的話,最好趕緊說出來,土魔到底在哪裡?告訴你,風魔大爺的耐心可不太好喔!」
絕望地哭喪著臉,中間那人乖乖地招供了。「她逃了!也許……也許她就是知道風魔來了,所以她就逃了!」
「逃了?」安亞相當意外地愣了一下。「她逃到哪裡去了?」
「東方大地。」
「這樣啊……」安亞聳聳肩。「好吧!我知道了,謝謝你-!」
語畢,她就起身離去了,沒去注意隨後傳來的喀嚓聲。然後,她若無其事地來到臉色青白的族長面前。
「族長,既然土魔已經逃到東方大地去了,那狄修斯和我就只好追到東方大地去。總之,你們放心好了,我們不會再讓她回來破壞你們的生活的!」接著,她轉向白巫女。「巫女,土魔離開北方大地了,我們答應-的事已經做到了,以後若是還有什麼麻煩,拜託-直接來和我們商量,不要再耍那種卑鄙的手段了,ok?」
而後,她往後瞄一眼依然一身寒意煞氣地佇立在滿地屍首當中的狄修斯。
「我想,狄修斯可能不想再留下來了,所以,我們現在就說再見了,如果神官預測得沒錯的話,我想我們還有機會再見面的。」
望著那一對依偎離去的背影,族長怔忡了好一會兒。
「巫女,那個……那個狄修斯就是……就是風魔?」
「是的,族長。」
「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