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透明的寶石在佑彬的身體裡消失不見了,刺目的白色光束也漸漸被夜空籠蓋。除了佑彬額頭上的汗水以及他蒼白的面容能夠證明剛剛發生的一切之外,我似乎找不到任何證據。
這樣就是被淨化了嗎?
我輕輕扶起倒在地上的佑彬,也許是因為痛苦的折磨他已經昏迷了過去。我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他額頭上的汗珠擦乾淨。皎潔的月光下,他細膩的皮膚被籠上了一層晶瑩的光澤。
現在怎麼辦?是不是這樣就沒問題了?手鐲上原來有五顆寶石,可是帝天爺爺只留給了我三顆,法力會不會也因此而減少呢?
看著佑彬疲憊的臉龐,我忍不住擔心起來。我把他扔在一旁的貝司撿起來放回到車上,然後又費力地將他扶到佑揚哥哥病房裡的沙發上。
他們兩個人一個受傷一個變成這樣,命運可真是不公平啊!我託著下巴坐在椅子上,一會看看躺在病床上的佑揚哥哥,一會看看躺在沙發上的佑彬,真希望他們兩個人最後都能平安無事。
起初我還挺精神,可隨著時間的推移,我的眼睛漸漸不聽話了,眼皮像是故意跟我作對似的拼命想要合上。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終於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也許是這幾天太累了的緣故,加上被關在地牢裡的那些日子我根本沒有吃好睡好,現在任務終於解決掉了大半,我的心情一下子放鬆了下來。
這一覺似乎睡了很長時間。等到我睜開眼睛的時候,自己竟然已經躺在了沙發上。
窗外一片陽光明媚。風兒從玻璃開啟的縫隙中不經意地吹進來,將白紗的窗簾吹起。我從沙發上坐起來,身上蓋的薄毯滑落到地上。
「睡得還舒服嗎?」一個帶著笑意並且無比溫柔的聲音傳進我的耳畔。
我迎聲望去,發現病床上的佑揚哥哥正眯起眼睛看我。此時的他正半倚在病床上,絲綢般的頭髮柔順服帖地垂在他的額前。臉上看不出任何受過傷後的蒼白與虛弱,目光中反而有著神采奕奕的光芒。
哇!帝天爺爺的魔法真是厲害!我在心裡忍不住歡呼起來!真沒想到佑揚哥哥在一夜之間就能恢復健康。我真是又驚又喜,只是希望不要嚇壞了那些醫生和護士。
見我不說話只是傻傻地望著他,佑揚哥哥輕笑了出來,眼睛裡佈滿春水般的漣漪。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在自己的腦袋上揉了揉,故意裝出一副為難的樣子來:「呀!我不是已經死掉了吧?要不然怎麼會見到這麼可愛的天使呢!」
「什麼死掉了?!」我一下子回過神來,反射性地從沙發上蹦下來,指著他精緻的臉低吼道,「佑揚哥哥,你的傷已經沒事了!你現在活得好好的!不要隨便亂講話哦!」
「呵呵!我是看有個小傻瓜呆呆地不講話,還以為自己變成透明人了!」佑揚哥哥打趣般地說。
「不是啦。」我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自己亂蓬蓬的小卷發,忍不住伸了一個懶腰,「我還以為自己在做夢呢!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可是……佑揚哥哥,你看到佑彬了嗎?昨天他一結束演唱會就來了,之後有些不舒服就躺在沙發上睡著了。是他把我抱上來的嗎?他人怎麼不見了?」
我可不敢把佑彬身體裡有兩股力量差點合二為一的事情告訴佑揚哥哥。不過就算我說出來,他也不會相信吧。
「佑彬到醫院裡來過嗎?」佑揚哥哥眨了眨眼睛,硬挺俊朗的臉上閃過一絲迷惑,「我醒來的時候只看到你躺在沙發上,根本沒見到佑彬。」
「什麼?!不會吧?!」我驚呼起來,「他他他……他人真的不在嗎?」
「是啊。我醒了有一會了,除了護士小姐來過之外,根本沒看到其他人的影子。」佑揚哥哥清秀的眉毛擰成一團,似乎也在擔心著佑彬的情況。
這也太奇怪了!難道在我睡著之後佑彬自己醒了過來?可是他到底去了哪裡呢?不該一聲不響地就走掉吧?他會去哪裡呢?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咔嚓」一聲開啟了。沈寒和允東兩個人一起走了進來。見到坐在病床上已經平安無事的佑揚哥,他們倆先是一愣,好半天才異口同聲地問:「佑揚哥,你居然好得這麼快?!你是超人嗎?只睡一下這麼重的傷就好了!」
我就說吧!別說是醫生護士了,就算普通人都會覺得奇怪的。哪裡有人中槍會隔天連傷口都看不出來的。唉!可是沒辦法啊!事實就是事實!這個世界本來就有天使的存在,只不過人類是沒辦法理解的。
「佑揚哥哥福大命大當然會這麼快就平安無事啦!你們別再囉嗦了!對了,玲和林熙那邊怎麼樣了?」
我趕緊開口轉移他們倆的注意力。不過看得出來,連佑揚哥哥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大概他也搞不清楚狀況吧。
身份曝光的允東終於脫下了那身黑色的賽車服,臉上冷漠的表情也揮之而去。不像前幾次看到他的時候,總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幾乎沒有任何多餘的情感寫在臉上。
允東似乎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稍稍別過臉回答:「昨天我跟著林家的人一起去了警察局。林家也會動用一些手段和關係的,而且林熙也未滿十八歲,還要看佑揚哥的傷勢如何才能有最後的結果。我想,林家的人很快就會來醫院。」
沈寒接過允東的話:「是啊,所以我們倆一早就先過來看看了。對了,佑彬那邊怎樣?演唱會還順利嗎?我們一直聯絡不到他,手機也關機了。他有沒有到醫院來?」
「他沒去找你們嗎?」聽到這我的心「咯噔」一下,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太對勁,佑彬不會這樣無緣無故地走掉啊。難道又有什麼突然發生的事情讓他必須一聲不響地離開嗎?
允東和沈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隨後一起搖了搖頭。
「這就奇怪了。按理說演唱會結束之後他會馬上來醫院啊,怎麼會現在連人都找不到?」允東好奇地發問。
沈寒的表情變得有些嚴肅,一直皺著眉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我趕緊解釋道:「他昨天晚上的確來過。可是後來有些不舒服就躺在沙發上睡著了。早上等我和佑揚哥哥醒過來的時候就不見他人影了。」
「那會不會是回家去換衣服了?」允東猜測著問。
「也許是吧。與其在這亂想還不如回家去看看。」一直坐在病床上沒有說話的佑揚哥哥打斷我們的談話,「希宜,我沒什麼事情了。你不用擔心,先回去找佑彬吧。我想……你們有很多話要說。」佑揚哥哥意味深長地望了我一眼。
「是啊,我看你還是回去吧。我留下,允東,你陪她一起回去。」沈寒邊說邊坐到沙發上,一副已經決定好了的樣子。
佑揚哥哥的傷看起來似乎已經沒有什麼大礙了。現在我心裡放不下的就是佑彬。總覺得有什麼事要發生一樣,也不知道昨天晚上手鐲有沒有將他體內的兩股力量淨化乾淨。
想到這我衝佑揚哥哥點了點頭,跟著允東一起走出病房。
2、
清晨的街道上,到處是行色匆匆的人群。陽光如水晶般清澈耀眼。允東那輛通體黑色的摩托車就停在路邊。
他伸手拿過頭盔遞給我,陽光下他的眼睛裡突然有種七彩的晶瑩剔透的光芒在閃爍著,我心裡不禁一動。
「允東,我感覺你變得不一樣了。」不知道為什麼,我竟然脫口而出這句話,說完之後自己也有些後悔,覺得太莽撞了。
允東笑了笑,雖然只是輕輕揚了一下嘴角,可記憶中這似乎是我見到他之後第一次看到他笑。那笑容很簡單,卻讓人十分舒服。
「哪裡不一樣呢?」他問道。
我想了想回答:「感覺上吧。還記得在n神會社的秘密基地的那次嗎?我被三個女生綁到那,在花園裡遇到你。那時你給我的感覺好陰沉,話不多,可句句冷漠高傲。可是現在你好像變了一個人一樣。」
「呆在那種地方我是迫不得已。跟那裡的人也沒什麼話好說,心情每天很壓抑,當然也就不帶有什麼感情地生活了。」允東輕描淡寫地解釋。
「那這麼說起來,現在的你才是真實的你嘍?」
「也可以這麼說吧。不過佑彬和寒他們都知道,我話本來就不是很多。」
我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雖然不太懂你怎麼能在那種組織里呆上那麼久,但是我想你一定有很多苦衷。有時間我再慢慢聽你說。」
「好。上車吧,我們先去找佑彬。」允東說著利落地跨上摩托車,將頭盔戴好然後啟動引擎。
我學著他的樣子把手裡的頭盔戴上,笨拙地坐到他的背後。這摩托車未免也太拉風了吧?也許是後座高的緣故,我坐上去之後整個人都快貼到允東的身上了。哇哇哇!除了佑彬和佑揚哥哥之外,我還沒和人類的男生有過這麼親密的接觸呢。
可是就在允東剛要啟動摩托車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我們的背後響起。
「鄭希宜,可以和你談談嗎?」
我聞聲望過去,竟然是玲。這個時候她應該正陪著林熙吧?怎麼會在這要找我談談?就算來醫院也該是找佑揚哥哥啊?也許是她出現的太突然了,讓我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允東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將摩托車放好,安靜地站在我的身後。
鈴還是之前那副高傲的樣子,但是神情卻顯得很疲憊。她捲曲的長髮用卡子高高地紮了起來,兩邊有幾縷自然地垂下來。臉上沒有化什麼妝,不過已經不是昨天晚上穿著的那身衣服了。
「找我有事?」一連串的真相被揭穿了之後,我真不知道該怎樣去面對她了,就連說話都變得有些不自然。
玲走到我面前,目光淡定。她望著我,漫不經心地問道:「聽說佑揚已經沒事了。這真是個奇蹟。」
「那當然啊!好人永遠都會得到上天的眷顧!你現在怎麼可以這麼平靜地說出這句話?你不該為自己做過的事情懺悔嗎?怎麼可以說得像整件事情和你毫無關係一樣?」
我真是不懂了,昨天晚上玲明明那麼崩潰絕望地勸林熙停手放棄,已經承認自己輸了。可是此刻站在我面前的她,怎麼看都像是重新找回了自信一般,並沒有半點妥協的意思。
「也許吧。可上天有時也不完全知道誰是好人,誰又是壞人。所以我們還是信自己的好。」
玲的語氣根本讓我感覺不出她此刻的情感,是慶幸佑揚哥哥沒事,還是遺憾佑揚哥哥還活著。可如果沒有這次的意外,佑揚哥哥已經是她的未婚夫了,難道她對佑揚哥哥一點感情都沒有嗎?
「你找我到底有什麼事?」比心計的話我實在不是對手,於是我放棄繼續和她糾纏下去,採取開門見山的戰術。更何況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我呢。
玲沒有馬上回答我的話,而是將目光投向了我身後的允東。她的嘴角揚起一抹詭異的笑容,淡淡地問道:「回到朋友們的身邊就那麼高興嗎?沒想到你真的把他們當朋友。我一直以為,你這種人的心裡只有自己呢。」
「你還是多關心一下林家的事情吧。」允東說完把臉別到了另一邊,似乎根本不打算再說什麼。
「你不是有事情要跟我說嗎?那就說啊!別扯那些有的沒的!」我伸出手在玲的面前不耐煩地晃了晃,「拜託你說重點!我還有事情要忙。」
「你會有什麼事情?」玲露出一副好笑的表情。
「這——不——用——你——管!」我拉長聲音一個字一個字地回答。真是被她氣死了,到底是來幹嗎的?
「好吧。我知道你現在很討厭我,我也承認之前的那些事情的確是我和熙熙設計做的。但是既然現在佑揚沒有事,而且也沒有人在整件事情中受到太大的傷害,那麼能不能請你們高抬貴手放過熙熙。」
玲東拉西扯了半天,總算說到關鍵的地方了。可是她的語氣未免太輕鬆了吧?如果不是我,佑揚哥哥怎麼可能會沒事?如果我不是天使的話,佑揚哥哥早就死了。再說怎麼可能沒有人受到傷害?她根本就一點都沒有反省過嘛!實在太可惡了!
「玲,人做錯了事情都要受到懲罰。錯了就是錯了!不能因為結果不同而改變什麼。還有就算你要求的話,也不該跟我說,你要找的人是佑彬和佑揚哥哥。」
「鄭希宜,你不要搞錯了,我沒有在求你。」玲用不屑一顧的語氣說道,「昨天晚上我忘記了一件事情,今天突然想起來了,好像還沒有到分出勝負的時候呢。我只是在提交換條件。」
「交換條件?」我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
「對啊。佑彬和佑揚不是很聽你的話嗎?而且只有你有資格跟我來做這筆交易。我要我妹妹平安無事地從警察局出來。僅僅這樣。」
「可我還是不明白你說的條件到底是什麼?我又為什麼要跟你交易?」
「不用急,你很快就會知道了。」玲說完看了看允東,「我們就走著瞧好了。」然後邁步朝停在馬路對面的車走去。
怎麼才過了一夜的時間,玲的態度就徹底改變了?!她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3、
因為玲的突然出現允東似乎變得沉默了許多,載著我回家的這一路上都沒有再開口說過什麼。雖然還是沒能明白玲口中所說的「交易」到底指的是什麼,可我現在根本沒有心思去仔細研究她的話。還是趕快找到佑彬吧。
我和允東一起回到家,張嫂見到我們的時候還一臉關切地詢問佑揚哥哥的情況。走進客廳姑姑和姑父正準備帶著剛燉好的雞湯去醫院。
「希宜,你怎麼回來了?佑揚的情況怎麼樣?」姑姑見到我先是一愣,隨後開口問道,「他醒過來了嗎?傷口現在疼得厲害嗎?」
我趕緊安慰她:「佑揚哥哥已經醒過來了,他的傷口癒合得差不多了。姑姑,你不要擔心。現在沈寒在陪著他呢。」
「那就好!那就好!」聽到我這麼說姑姑總算鬆了一口氣。
「昨天才動的手術,今天傷口就癒合了嗎?這……」姑父卻聽出了我話中的蹊蹺,奇怪地問,「希宜,你是不是為了安慰我們才這麼說的?」
「不不不……」我趕緊擺手,「我也不太懂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可佑揚哥哥的傷的確以驚人的速度在痊癒著。今天早上一醒過來他的精神出奇地好呢!不信你們可以問允東啊!他也看到了!」
在一旁始終沒有說話的允東聽我這麼說忙跟著附和道:「沒錯啊,她沒有說謊。佑揚哥的傷沒事了,人也恢復得很好。可能是醫療史上的奇蹟吧。」
是不是醫療史上的奇蹟我是不知道啦!不過呢!我們天使不就是創造奇蹟的嗎?嘻嘻!對了!現在可不是沾沾自喜的時候,我差點把自己回家來的目的給忘記了。
想到這我趕緊問姑姑:「姑姑,佑彬有沒有回來?」
「佑彬嗎?他沒有跟你們一起在醫院?」姑姑露出一臉驚訝的表情,隨後有些擔心地問,「他昨天晚上就沒有回來。我還以為他開完演唱會之後,就會去醫院看佑揚。你們一直都沒有見到他嗎?」
姑父也有些責怪地抱怨:「這孩子跑哪兒去了?哥哥受了那麼重的槍傷,他還有心思東跑西逛!太不像話了!」
「楚伯伯,楚伯母,你們別太擔心了。佑彬當然很關心佑揚哥了,昨天演唱會一結束他就去醫院了。只不過後來有點事情就出去了。」允東不愧是佑彬的好朋友啊,第一時間站出來替他打圓場,「畢竟他有另外一個身份,所以會發生很多突如其來的事件要處理。可能處理完了就會回來了。這些天為了允諾的手術費,他也很辛苦。」
「對啊,老公,我們應該相信自己的兒子。別忘了,我們的兒子很能幹!如果不是發生這件事,我們都不知道佑彬會是現在最有人氣的新人歌手呢!這不是很好嗎?孩子們都已經長大了,知道怎麼樣用自己的方法和力量去解決一些事情了。」姑姑用很自豪的語氣說著。
姑父輕嘆了一口氣,還是有些擔心地說:「說實話我並不希望佑彬進入這個圈子。他現在還是學生,有自己的學業要完成。雖然是必不得已,可現在允諾的手術費已經存夠了,那麼‘夏’是不是該功成身退從此消失了呢?」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等佑揚出院了,林家的事情都了結了我們再好好地和佑彬談一談吧。」
允東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都是我不好,我身為哥哥沒有好好地照顧允諾,反而讓佑彬替我分擔了不少責任。還幫著玲和林熙把事情弄這麼複雜,差點鑄成大錯,真的很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