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佑揚哥哥!不要離開希宜……求求你!求求你!」
深沉的夜色下,整條街道上回蕩著我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夜色寂寥地籠罩在每個人的身上,沒有星光,所有的影子漆黑而幽長。
我的心口冰涼得猶如沒有血液在流動。眼淚湧出的那一刻,我彷彿聽到自己身體裡的所有細胞都倏地聚合在一起,隨即被什麼東西猛地炸開,融合在那一滴液體裡絕望地流出身體。就在那滴眼淚與身體分離開來的那一瞬,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我的體內死去了。
灰色的光束憂傷地閃動在我的面前。手鐲上醒目的寶石燈彷彿提醒著我,佑揚哥哥就那樣靜靜地離開了。我第一次感覺到人類的生命竟然如此地脆弱。終於那最後一點光明在他的眼底熄滅了。我怎麼都無法相信,這就是命運做出的宣判!不管我怎樣乞求,佑揚哥哥再也沒有做出回應。
時間突然定格。手鐲依舊漫不經心地在手腕上晃動著,好像是在慶祝著所有的寶石燈全部亮起,把它眩目的身體裝點了起來。只是那代表悲傷的灰色卻顯得異常的孤獨和寂寞,猶如死神帶來的絕望。
「小糊塗蟲!」就在這時半空中傳來珈琳的聲音。我呆呆地握著佑揚哥哥的手,怎麼都無法相信眼前所發生的一切。
「小糊塗蟲!現在不是失魂落魄的時候!」見我沒有任何反應,珈琳又大叫了一聲。她收起翅膀,緩緩降落在我的面前,「我用魔法暫時讓時間停止了,快點救楚佑揚吧!再晚的話就來不及了!」
我觸電似的仰起頭,又驚又喜地問:「有辦法救佑揚哥哥?!真的有辦法嗎?」這時我才意識到佑彬他們果然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根本沒有了知覺。原來當寶石燈亮起的時候,珈琳讓時間停住了。
「你忘記了嗎?帝天爺爺曾經給過你三根羽毛,可以幫你實現三個願望,你才使用了兩根,還有最後一個願望沒有用呢!如果求帝天爺爺的話,他一定有辦法的!」珈琳一邊說著一邊看了看倒在地上的佑揚哥哥,臉上滿是憂傷的表情,「他是多麼好的人啊!我也不想讓他就這樣離開!」
對啊!我怎麼忘記了!虧我還一直把那根羽毛隨身帶著呢,關鍵時刻卻亂了分寸,我可真是該死!
我趕緊站起來在身上翻了又翻,終於找到了那根沒有使用過的羽毛。又從其他人身上找到打火機將羽毛點燃。熟悉的煙霧慢慢升起,帶著我的希望直衝雲霄。不知道天堂裡的情況怎麼樣了?不是說有一股黑暗的力量正慢慢吞噬著天使們的魔力,「炙」的武器還在作怪,帝天爺爺都快要束手無策了嗎?在這種時候他還會來幫我實現願望嗎?
幾秒鐘之後,帝天爺爺熟悉的身影終於出現在了我的面前。我趕緊撲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邊搖邊急促地央求著:「帝天爺爺,您一定要幫我!救救佑揚哥哥吧!求求您救救他!」
比起上次在地牢裡的見面,此刻的帝天爺爺顯得神情放鬆了許多。透過小小的鏡片,他的眼神慧黠地閃了閃。長長的鬍鬚依舊在冰冷的地面上拖動著,而那根粗壯的柺杖卻像長了腳一般平穩地佇立著。
帝天爺爺銀白色的髮絲被風吹拂了起來。見我一臉焦急,他伸手安慰似的拍了拍我的頭:「孩子,沒想到你居然真的流下了眼淚。你知道天使的淚意味著什麼嗎?」
對啊!眼淚……剛剛我流下了眼淚。天使是沒有眼淚的,可我……我伸手摸了摸臉頰,此刻只剩下眼淚滑過後風乾的痕跡,潮溼的感覺已經蕩然無存。不過它真的流了下來,現在想想連我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我痴痴地搖了搖頭,雖然我很關心這個問題,可比起救回佑揚哥哥,這些都顯得無關緊要了。
帝天爺爺看了看躺在地上的佑揚哥哥。他躺在那,靜靜的,冰冷中帶著一種寧靜的美,彷彿童話中沉睡的王子,俊美依舊,只有胸口處綻放的那片鮮紅格外地刺目。
「天使的淚可以淨化一切醜惡與黑暗的靈魂,可是並不是每個天使都擁有眼淚。當他流出眼淚的那一刻,他便失去了天使的力量。」帝天爺爺說著,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上像是有什麼魔法一般閃爍著小小的光亮。
半晌我才反應過來,仔細品味著帝天爺爺的話,似懂非懂地問:「我的眼淚有淨化的功效嗎?可是它流出來的時候滴落在了手鐲上……那麼……那麼我現在已經不是天使了?」
珈琳聽完驚訝地瞪圓了眼睛,緊緊咬住了嘴唇,幾秒鐘之後才驚撥出來:「天啊!天啊!那現在怎麼辦?小糊塗蟲做不成天使了嗎?可是我們還沒有找到‘炙’的兩個分身啊!」
「就算‘炙’重新甦醒也沒有關係了,這個手鐲吸收了那滴眼淚,加上所有的寶石已經被點亮,與強大的力量融合起來,我們已經完全可以淨化‘炙’的邪惡了。只不過現在我要將它一分為二。」
帝天爺爺說完揮動手指,指尖的那點光亮迅速飛竄到我的手鐲上,瞬間我手鐲上的寶石少了兩顆,但分割的地方卻完好無損,好像原來就是這個樣子。而被分出去的兩顆寶石單獨組成了一個手鐲,此刻正靜靜地躺在帝天爺爺的手裡。
珈琳不解地問:「為什麼要把手鐲一分為二呢?這樣的話它的力量不是也削弱了嗎?」
「在天堂裡滋長的那股黑暗力量還沒有查出緣由來,我必須先用這兩顆寶石的力量去淨化‘炙’的那把被詛咒的武器。」帝天爺爺邊說邊轉向我,「孩子,剩下的就交給你。不管‘炙’的真身是否合併,一旦你發現了確切的目標就可以暫時用手鐲的力量淨化他。」
「可我已經不是天使了……」雖然早就知道了我僅僅是「炙」當年流出的一滴眼淚,嚴格說起來並不是什麼天使,但現在從帝天爺爺口中聽到這樣的話,我心裡還是忍不住傷感了起來。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現在到底算什麼!
「一切在冥冥之中都有定數。小糊塗蟲,你有屬於你自己的使命與歸屬,不用彷徨什麼。」
「我的歸屬?」
「帝天爺爺,這麼深奧的話別說是小糊塗蟲了,連我都有些聽不懂啦!現在到底是怎樣?」
「呵呵,你們該明白的時候自然就會明白了。」帝天爺爺慈祥地笑了笑,然後邁步走到佑揚哥哥的身邊,「現在還是先來實現小糊塗蟲的願望吧。」對啊!怎麼把最關鍵的事情給忘了?!我是為了救佑揚哥哥才把帝天爺爺召喚來的。
「帝天爺爺,佑揚哥哥他……」
「先不要說話。」帝天爺爺將柺杖收起,雙手放在胸前擺出我看不懂的姿勢,隨後口中念起咒語。
隨著咒語帝天爺爺變換著不同的手勢,在手指之間漸漸聚集起點點光束。隨著手勢的加快,光束越來越大。最後帝天爺爺猛地睜開眼睛,用手指指向躺在地上的佑揚哥哥。
瞬間,強大的光束籠罩住了佑揚哥哥的身體。我彷彿看到那些鮮紅的血液正一點一點回到他的體內。他蒼白如紙的面容正慢慢恢復著紅潤的顏色。雖然胸口處的傷口仍然觸目驚心,可此刻看來卻僅僅像是個別緻的裝飾物了。
2、
「帝天爺爺,這樣就好了嗎?」見帝天爺爺輕舒一口氣收起法術,我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問。
「已經沒事了。」帝天爺爺看了一眼珈琳,若有所思地說,「我還要立刻趕回天堂,珈琳,你繼續查探那黑暗力量的來源。事情並沒有結束,我們要做的還有許多。」
珈琳用力點了點頭,疲憊的臉上湧起可愛的笑容,忽閃著一雙大眼睛說道:「放心吧!帝天爺爺,我和小糊塗蟲會做好的!」
「孩子們,我相信你們。好了,我要走了。」帝天爺爺說完便再次幻化身形,在那無數的小云朵與彩色炫目的光束中消失得無影無蹤了。等到我回過神的時候,連珈琳都沒了影子。天啊!他們倆怎麼每次都來去匆匆的?!時間的齒輪轉動起來,被定格的畫面終於有了反應。安靜的街道上,充滿憤怒與憂傷的幾個人漸漸有了意識。
佑彬一把搶過林熙握在手裡的槍。他的臉因為極度的激動而微微抽搐,眼眸幽暗如湖底,而身上彷彿已經結滿了冰霜,所散發出來的寒冷氣息令站在咫尺的林熙忍不住打了一個寒戰。
一旁的玲好半天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情,驚訝而又痛苦地用手捂著嘴,聲音幾乎是從她的喉嚨裡擠出來的:「熙熙,不!你……你瘋了嗎?」
沈寒對著呆站著一動不動的允東大叫一聲:「快點打電話叫救護車!」如果不是因為這裡是「夏」演唱會的會場後門,四面都有情緒激動的歌迷吶喊歡呼著,恐怕這一聲刺耳的槍響早就引起了保安人員的注意。
「你這個瘋女人!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佑彬高高舉起手,修長的手指在空中留下冷漠的劃痕。
「啪」的一聲,林熙痛哭流涕的臉上頓時呈現出一道道鮮紅的指印。「我哥要是有什麼意外,我要你的命!」佑彬幾乎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握成拳頭的手指「咯咯」作響。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佑彬少爺……我……我真的很喜歡你……」林熙的眼睛裡滿是驚慌和絕望,彷彿她整個人被徹底摧毀掉了,喋喋不休地哀求著,「佑彬少爺……不要這麼對我好不好?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不要討厭我好不好?求求你!求求你!」林熙哭喊著撲向佑彬,瘋狂地抱著他的腰身不肯放開。
佑彬厭惡地掙扎著,可是不管他怎麼樣搖晃林熙就是不肯放開手。「放開!聽到沒有?離我遠一點!」佑彬又惱又急地看向沈寒,「寒,救護車還沒到嗎?我哥到底有沒有事?」
沈寒和允東趕緊走到佑揚哥哥身邊,蹲下身子卻不敢隨便亂碰,只是伸手在鼻子下放了幾秒鐘,隨後驚喜地叫了起來:「還好!還有呼吸!」
佑彬這才稍稍緩和了一下心情,但是憤怒和痛苦的情緒卻絲毫沒有減退。他用殺人般的口氣命令道:「林熙!你這樣是沒有用的!死纏爛打併不能彌補你做過的事情!我勸你還是好自為之,想想一會怎麼跟警察說吧!」
「警察?!」林熙觸電似的抖了一下身體,空洞的眼睛裡閃現出崩潰的絕望眼神。玲趕緊走上前央求著:「佑彬,這件事情先不要驚動警察好嗎?熙熙還小……她……她不懂事……」
「滾開!」佑彬的聲音大得出奇,頃刻間爆發出來的是毀滅性的憤怒。我站在一旁,雖然十分肯定帝天爺爺已經救回了佑揚哥哥,可是看著他胸口處殷紅的血漬,還是忍不住心疼與擔心起來。
遠處隱約傳來瘋狂的歌迷們歡呼雀躍的聲音,到處都能聽到「夏」的名字。會場的正門一直播放著「夏」演唱的歌曲,憂傷的聲音猶如天籟之音響徹整條街道。
「夏!夏!夏!」
「我們愛你!夏!你是最棒的!」
「夏!期待你的新歌!」
「夏!夏!我們永遠支援你!」
……
允東看了看手腕的手錶,有些擔心地詢問:「佑彬,演唱會怎麼辦?還有十幾分鍾就要開始了,你還是進去吧!這裡交給我們來處理。」
「不行!」佑彬果斷地拒絕,「演唱會取消!」
「取消?」允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這種時候取消?!這……」
沈寒皺了皺眉頭,朝遠處看了看:「允諾的手術怎麼辦?還是要以大局為重。一會救護車來了,我送佑揚哥去醫院,大東負責把林熙送去警察局。不會有事的。」
「是啊,你努力了這麼久都是為了允諾,現在怎麼能前功盡棄呢?」我也趕緊上前勸他,雖然明白此刻佑彬的心情,可既然帝天爺爺已經使用了魔法,相信佑揚哥哥不會再有生命危險了,還是允諾的眼睛比較重要。佑彬的目光終於捕捉到了我的身影,他的眼底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深意,複雜得包含了很多很多。可唯一讓我感受到的,就是他內心深處的疲憊。
我咬了咬嘴唇,放輕聲音說道:「允諾的手術不能再等了。」
「嗯,我明白了。」佑彬終於點了點頭。他不放心地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佑揚哥哥,心情怎麼看都沉重得無法形容。而失去理智的林熙還不死心地抱著佑彬的腰,像一塊怎麼甩都甩不開的鉛塊。又像是失足掉入海中垂死掙扎的人拼死抱著一個救生圈,放手的話面臨的只有死亡。
「放手!」佑彬冷冷地說道,不帶一絲的感情。林熙用力搖著頭,長髮已經變得凌亂不堪。她一邊哭泣著一邊喊道:「原諒我!原諒我好不好?佑彬少爺……嗚嗚嗚……」
「如果你知道自己做過的事意味著什麼的話,就不會乞求我的原諒。」佑彬想要轉身走進演唱會現場,可是林熙死都不肯鬆手。「熙熙!都結束了……你清醒一點吧!」站在一旁的玲哽咽著說道。
「沒有!還沒有結束!我不認輸!我不認輸!」林熙瘋狂地叫著,連聲音都變得有些陌生了。
「你這個瘋子!」佑彬咒罵了一句,氣憤地想要甩開她的手。就這樣兩個人竟然扭在了一起。林熙越是這樣死纏爛打,佑彬就越是厭惡到了極點。扭動之中,也許是被地上的臺階絆到了,佑彬一個重心不穩狠狠向後摔去。而林熙順勢壓在了他的身上。就在這一瞬間,可怕的事情發生了。
林熙倒下去的時候竟然……竟然……
3、
「佑彬,你……你沒事吧?」沈寒愣了半天才回過神來。我驚訝地捂住了嘴巴,彷彿在那一刻心臟都停止了跳動。林熙居然在摔下去的時候吻到了佑彬的嘴唇。他們的嘴巴真的碰到了一起!林熙吻了佑彬!天啊!他們是不可以接吻的!不可以!
佑彬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顧不得摔疼的地方,忿忿地推開壓在自己身上的林熙:「你!呸呸!」他一邊用力擦著自己被親過的嘴唇,一邊氣急敗壞地吼道,「寒,快點把她送去警察局!我實在受不了這個瘋子了!」什麼醫院!警察局!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我趕緊跑上前,一把抓住佑彬的胳膊,緊張地詢問起來:「佑……佑彬,你有沒有覺得怎麼樣?哪裡感到不對勁了嗎?快點告訴我!快點告訴我!」
「怎麼會不對勁?」見我緊張得下巴都快掉地面上了,他眨巴著一雙澄澈的眼睛不解地問,「只是不小心碰到了嘴巴。你……你很在意嗎?都是這個瘋子不好!」看到林熙當著大家的面吻了佑彬,我的心裡早就打翻了醋罈子。
可是現在不是吃醋的時候啊!雖然還不肯定「炙」的兩個真身到底是誰,可憑藉著林熙的一舉一動,我越來越懷疑她就是那個象徵邪惡與黑暗的黑色羽毛所幻化的真身。但是佑彬會是白色羽毛所幻化的那一方嗎?之前珈琳也總是說,怎麼看佑揚哥哥才比較像天使。不過……我心裡還是很不舒服。
就在這時救護車的聲音從遠處傳來,而會場內隱約有歌迷吵鬧地喊著「夏」上場的不滿聲。
允東看了看時間,衝佑彬說道:「來不及了,你快點進去吧。」
沈寒也隨聲附和:「這裡由我們來處理。你放心,不會讓佑揚哥出事的。還有林熙,也絕對不會讓她跑掉。」說完他一揮手,站在角落裡的暴暴還有那對雙胞胎一起跑了過來,將還在發瘋的林熙按倒在地。
「那……」佑彬的目光有些遲疑地落到了我的臉上,好像是在詢問,我是去醫院呢,還是留在演唱會現場。
佑揚哥哥已經沒事了吧?可是他是為了救我才差點連命都不保的,而且他流了那麼多的血,雖然命是保住了,但一時半刻不知道還會不會有其他的危險。我怎麼能不擔心呢?
不過佑彬現在很想讓我陪在他的身邊吧?這次的演唱會是為了給允諾賺取手術費,儘管一切從一開始就是個騙局,可他還是一個人默默地承受了很多壓力。現在總算可以鬆一口氣了。
嗚嗚嗚……要是我懂得分身術就好了!一面可以陪著佑揚哥哥去醫院,一面可以留在這陪著佑彬直到演唱會結束。帝天爺爺!幫幫我吧!我又遇到麻煩了……就在我矛盾得快要用頭去撞牆的時候,佑彬突然溫柔而寬容地將他纖長的手指穿過我茸茸的小卷發,充滿愛憐地把我的頭扳向他。
四目相對中,他的眼底飛速閃過了一絲退讓。「去照顧哥哥吧。他救了你。所以這個時候,他遠遠比我更加需要你。」
「佑彬……」
佑彬說完,衝我淡淡地一笑,隨後大步走上臺階,開啟那道通向演唱會現場的門走了進去。而就在同時,救護車也開到了跟前。沈寒他們七手八腳地把倒在地上的佑揚哥哥抬上擔架。暴暴和允東則不顧玲的苦苦哀求,堅持把林熙送去了警察局。救護車一路咆哮著趕往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