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這一次絕不放手

天下無雙 江雨朵 第2頁,共2頁

大概是他此刻臉上的表情太過恐怖,小弟子嚇得退後一步,怯怯地告訴他:「我我我看到他們兩個人向山上去了……」

宛如旋風一般,下一秒,少年已急掠而起,向著山頂奔去。

洛小純,你這個聰明一世糊塗一時的傻瓜,在我這個笨蛋趕到之前,可千萬不能出事啊!如果你出了事!我一定不會原諒你!絕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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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這裡還有這樣的風景呢。」白衫飄飄的少女把一綹隨風而舞的髮絲繞到耳後,另一邊的頭髮卻又輕飄飄地跳脫而出。

天空城所依傍的山脈的確是塊風水寶地,草木蔥蘢而蓊鬱,看來農夫想得出在此種地也不是沒有道理啊。和阿福沿著山上的崎嶇小道前行,以為路會愈窄愈險,誰知山頂的處反而十分平坦,視野開闊,杜鵑花盛開,粉白夾雜,山頂的風比起山下要大,風吹來,萬花凌亂,站在花中的少女寬袖飄逸有一種凌波欲飛的美態。

「果然是個表白心意的好地點。」少女點點頭,可是她並沒有同意的打算啊。

「我……」阿福剛要開口,洛小純連忙擺手截住。

「那個,請不要誤會,我之所以答應跟你來此,並不是想聆聽你所謂的真情表白,」少女搶道,「我只是不想在那種公眾場合拒絕你,讓你太過難堪。」沒辦法,人長得太美麗就是會不時地招惹這種麻煩。愛上她,證明阿福也算是個有眼光的男人。

「我……」

「你不要再講了!」洛小純大義凜然,又儘量讓自己的表情帶出一絲悲傷和無奈,畢竟,她並不想得罪這個會做飯給她吃的人。極力地裝出哀怨的模樣,她道:「阿福,你是個好人,可我對所謂的愛情並沒有興趣耶。」

「我也沒有啊。」差點兒被她堵得說不出話來,阿福深吸一口氣,額角的青筋隱隱可見,真是憋死他了。

「咦?」少女疑惑地眨眨眼睛,突地面色大駭,向後猛退幾步,伸出食指顫抖地點著阿福,「你你你……」

終於發現不對勁了嗎?阿福微笑著望向她,目光中竟然閃爍起一片冷冽。

「難道……難道你其實愛上的人是可可,你……你是要託我當說客?」少女結結巴巴地道。

「你那個號稱聰慧的腦子裡面在想些什麼啊……」阿福神情一滯,這就是自己當成攔路虎的敵人嗎?

「那到底是為了什麼事呢?」洛小純蹙起眉尖,眼中的阿福好像有哪裡變得不一樣了。雖然還是一樣的眉目五官,但眼神卻變得好陌生,熟悉的形象一點點退去,那邊

站立著的人哪裡還是那個憨氣爽快的青年,取而代之閃爍在眼底的竟是一代梟雄的神色。

「啊——」尖銳的聲音由面白如紙的少女口中進發,忽然地記起,這個世上除了談情說愛就只剩下爭權奪勢了呀!」

「你你你原來是壞人啊!」好像明白得太晚了……

嗚,那人步步逼近,洛小純步步後退,滿頭大汗。原來這些天她是在與狼共處。

「你敢說自己是好人嗎?」阿福眉毛微蹙,語氣頗為諷刺。

「當然敢說!」洛小純左盼右顧,忽地腳跟一絆,直挺挺地站住,像根木頭樁似的一動不動。

「你怎麼不退了?」阿福悠閒地停下步履,抱臂環胸,他當然知道她不再後退的理由,這個地點早就事先偵察過了,想對付這個輕功絕妙的女人,這裡是再合適不過了。

赫然出現在洛小純身後的就是高山峻嶺中的名產——斷崖!

「嘿嘿……」少女擠出一個諂媚的笑臉,「其實,你並沒有非殺我不可的理由吧。」

「當然有啊。」阿福衝她微笑,「我並不喜歡做無用功咧。」

「那就告訴我嘛。不要讓我當冤死的糊塗鬼好不好?’’洛小純努力地拖延時間。師傅說過,多一秒就多一份生存的希望!

「告訴你也無妨,」阿福很悠閒地垂下眼睫看著自己的指尖,慢慢地道,「我要除掉天空城主,而他也是你們的敵人,跟著你們一併行動比較好下手,而且……」他抬頭一笑,狡獪的神色閃爍在掀起的眼簾之中,「如果被懷疑是我做的也會讓我很傷腦筋呢,好巧不巧,誰叫你與他不睦,讓你適時消失的話,就可以把黑鍋轉嫁給你背了呀。」

「哇,你這個人真是陰險!」洛小純迭聲控訴,「你竟然要陷害我這個花朵樣的清純少女?良心何在呀!」

「弱肉強食勝者為尊!這個道理你應該也很明白!」阿福昂首淺笑,運氣於掌,毫無預兆地一揚便向她凌厲地劈去。

洛小純猝不及防,無路可退,只覺一股厚重的內力迎面襲來,胸口一熱,意識轟然飛散,身子像紙鳶般向後飛起……完了完了,聰明一世的自己竟要這樣糊里糊塗地死去了嗎?果然是紅顏薄命啊……

「洛小純——」身子霍然下墜卻又猛然驟停,伴隨耳畔響起的熟悉又陌生的怒吼,手腕處傳來劇烈的疼痛,是誰?是誰抓住了她?總不會是阿福突然良心發現了吧。她的頭還有點兒暈,努力地睜大眼睛,調整焦距,那在危急時刻半俯下身抓住她的是……

「你這個笨蛋!怎麼不使你的輕功躲開?」林可可氣急敗壞、咬牙切齒,他跑得快要吐血,好不容易順著山徑上模糊的痕跡追來,還不及看清形勢,最先搶入眼簾的竟是洛小純搖搖欲墜向後飛的一幕!

渾身的血液瞬間衝上頭頂,身子像離弦的箭一般射到崖邊,顧不得身後有什麼危險,哪裡還有時間去考慮其他?緊緊抓住那冰冷滑膩的手腕的瞬間,心臟也快要蹦出喉嚨了,身體由內至外泛起一陣惡寒,只要想到再差一秒,就要再也見不到她的可怖事實,牙齒都一齊咯咯作響,好想大罵她一頓。

身子懸在半空,洛小純瞳仁驟然收縮,「可可!後面!」

「晚啦——」輕俏俏帶著一點兒上揚的尾音,促狹地眨眨眼睛,阿福掌中薄薄的刀已貼在林可可的脖子上。

涼涼的刀刃抵在動脈上,林可可以難得地冷靜保持著緊攥洛小純手腕的動作,由他的位置望下去,山谷雲壑生煙,望不到底,只要手鬆開一點點,眼前這個少女的生命就會轉瞬消失。

「還真是情深意切啊,忘記自己身後有敵人嗎?」隨著嘲諷的話音,刀子輕輕推進一點點,鮮血滴落,溫溫的,沿著林可可的脖頸流下,打在洛小純的臉上,濺開一朵血色梅花。少女睜大眼瞳,看著少年不為所動的臉,好像第一次發現,原來,血是熱的呢……

「是你,或你叫人殺了農夫?」林可可說出自己的推斷,「至於殺洛小純是為了要把農夫的死嫁禍給她?那麼……你又為什麼要殺農夫呢?」

「其實,我並不想這麼快除掉你呢。」阿福輕聲嘆息,似乎為難地皺了皺眉尖,「兩個候選者同時死掉的話,剩下的參選者就難免會受到長老會的懷疑了……」

「你,你是為了櫻花居士?」林可可不覺驚駭,自己看走眼了嗎?那個看來溫柔的居士其實是這種人?

「哦哦,你可不要冤枉那個好人呀,」阿福笑眯眯地一抬手,輕輕揭下一層薄薄的面具,露出的臉孔清俊蒼白,「這個樣子,你應該見過吧。」

「布風棲!」林可可目光斜橫,驚叫一聲,他竟然是布氏雙傑中的小布!

「你怎麼會是櫻花居士的弟子!」

「當然和你們一樣,是為了要害他呀,只不過那天既然沒有與我競爭之心,我就放過他了……呵呵,玉面劍俠的府裡,我們也見過面啊。」

「是你傷了克靈遁!」洛小純瞪大眼眸。

「是呀。」阿福……不,布風棲溫婉地笑著,眼神卻是異樣的冰冷,「你們既然和我抱有同樣的目的,也該有技不如人者死的覺悟了吧。」

「笨蛋!可可!那傢伙是來真的!快點兒和他拼呀!」洛小純急死了,對方是那種陰狠之輩的話,下手是絕不會留情的。可林可可還不知道放手一搏!

「笨蛋是你吧。如果他放手的話,先死的可是你呢……」布風棲微笑著左手一甩,一柄銀色小刀無聲地沒人洛小純的肩膀。少女悶哼一聲,眼中噴出烈火一樣的光,「竟敢傷害我的冰肌玉膚!林可可!我命令你立刻動手!」

傻瓜,林可可看到她受傷,一瞬間眼睛都痛了起來……

這傢伙還敢罵她是傻瓜?只憑眼神就看懂少年在想什麼,少女氣憤地咬住唇。你才是個笨蛋,這樣下去,那傢伙玩夠了,會把我們都殺死呀!我可不要連個報仇的人都沒有就死在這莫明其妙的山谷裡。

你這個笨蛋,成大事者須得狠心才行,這麼婆婆媽媽的,你根本就是……

「啊——」忍不住花容失色地尖叫起來,看到貼在林可可頸上的刀片又更向裡推近一分!一瞬間,血花綻放像怒放的梅花,湧動滴下,直落她的眉心,她不知道原來自已竟會害怕見到血。恍然竄升在大腦中的意念是:她、她不想看到可可死。

「是你先放手讓她死,還是你先死在我的刀下呢。」阿福注視著垂死掙扎的二人,覺得很有趣,難得有這麼好玩的遊戲呢。

「那你一定會失望的。」即使到了這種時候,少年臉上依舊帶著淡淡的笑容。他專心地凝視著眼前的少女。每一次,去握她的手,都被她不著痕跡地怞離,這還是第一次握她的手握得這麼久……

如瀑的漆黑長髮激揚在獵獵的風中,雪白的衣袂,雪白的容顏,總是閃爍著太多的算計而看不清顏色的雙瞳,那是誰呢?是——無論如何,不想要失去的人啊……

讓他選擇嗎?放開這個少女嗎?輕輕地嘆息,卻微笑著回答:「怎麼可能呢。我絕對不會放手的!」就算,你只是利用我也好;就算,你對我真的沒有一點兒感情也好,管你是不是那個記憶裡的她,管你心中有沒有牽掛過我思量過我的事……

是啊……他惟一知道的是,如果就這樣任憑這個少女再次消失在眼前,那麼他,一定會後悔到死啊!

不要,不要,才不要放手!

很久之前的夜裡,只是手指輕輕地鬆開,就失去了那個白衣如雪的櫻花少女,難道他還會再犯同樣的錯誤嗎?以為他是誰呀,他可是沐水山莊的少莊主,堂堂鈞盟主候選人林可可呀!

布風棲的刀就放在他的脖子上又怎樣,那也不代表他就得死雜他的手下呢。

少年露出一個決絕的微笑。

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往下壓的氣流終於見出成果嚴林可可與布風棲腳下的岩石突然進裂,少年與少女霍然一同墜下,情況出乎布風棲的意料,沒想到對方在慌亂之中竟還能想到這種同歸於盡的法子,他一時大駭,幸好身後伸出一雙手抱住他一個凌空翻轉,穩穩地落在了後面的平地上。

「咳咳……」驚懼未定,布風棲臉色蒼白。

「主人,你沒事吧。」寶藍色的鞋子有禮地退開幾步,站在他的身後。

「沒事……還好你來得及時。」他撫平心跳,又向下望去,雲煙繚繞,那兩個人應該……

「如果您不放心,我下去查一下好了。」

「何必做那種多餘的事,」布風棲的臉上展現一抹殘酷的笑,「你知道的,主人我做事從來不會失手。」他看了看手中的小刀,陽光下,銀色的刃上閃爍著幽幽的藍光。

「原來如此……」身後的人輕輕地嘆息一聲,微不可聞,馬上飄散在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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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停地下墜,好像在很久之前做過這樣的夢魘……

小時候,每一次從噩夢中醒來,都會哭著要師傅抱,師傅的心跳平穩有力,趴在師傅的胸膛上傾聽,她的心也會慢慢平靜下來……

師傅很強,很厲害害,是一個聰明有趣又有著高深計謀的男子,再也沒有像師傅這樣可以讓她欽佩的人了,信賴師傅、喜歡師傅,在這個世界上失去一切也無所謂,只要能和師傅在一起。

可是,可是讓她如此深愛、如此信賴的師傅卻告訴她說: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人值得相信,沒有任何人值得愛……喜歡和愛都是會讓人變軟弱的一種感情。不割捨,就沒有辦法成為真正的強者。

不敢反駁,不敢懷疑,害怕失去師傅的疼惜,害怕看到師傅眼中的失望。如果失去師傅的話,世界上就再也沒有值得珍惜的了……

師傅的話就是少女心中的真理。

在那個月亮散發紅光的晚上,在什麼也記不清只有恐懼與嘈雜的暗夜,師傅忽然出現,美麗得像是月下的神,抱起了小小的自己。

月光下的他淺淺地笑著,對上那個微笑,就可以什麼都不再害怕。

師傅說:不動心,你就是贏家。

師傅說:最重要的人只有你自己,語言和微笑只是伎倆而已……

那麼師傅……一直一直小純不敢問,你的語言和微笑,也只是伎倆嗎……

你是,小純的爹爹;你是,小純魄孃親;你是,小純在這個世界上惟一至親的人……你說的話,小純寧願相信……

可是,可是,師傅呀,如果你的話全都是真實的,為為什麼,為什麼,在這裡,有個少年會寧願和她一死去,也要牢牢緊握她的手臂呢?

比起不會變的心跳,少年靠近她的時候,一顆心總是怦怦地跳得很快,會讓她的心也不覺跟著慌亂起來;比起一成不變的淺淺微笑,起初也是那樣的少年卻開始會有懊惱的表情、臉紅的表情、種種愚蠢卻又可愛的表情呢……

師傅說:你沒有姻緣,那種東西不要正好。

少年說:洛小純,我好像喜歡你呢。

眼睛睜得大大的,眸中是前所未有的清澈,在不斷的下墜中,少女仰望著少年。

銀光閃起前,她聽到他在喊:我絕對不會放手!

之後就是忽然失重的陷落……

失重了……陷落了……

身子和心一同下墜,墜向無底的山谷……而手腕上麻辣的痛楚卻並未因此減少一絲一毫。

白衣青衣,翩飛著像是蝴蝶起舞時的雙翼,明白了,是那個傻瓜和自己一齊掉了下來……

為什麼呢?多麼奇怪,這個初見面時,分明表裡不一處處謹慎狡猾的少年竟然變成了會做這種蠢事的傻瓜……就算你不放手又如何?

要和我一起死嗎?這就是你所謂的喜歡?你要向我證明的愛情嗎?

不要——笑死人了!

師傅說:語言和微笑只是伎倆而已……

少年說:洛小純,我好像喜歡你……

啊啊——為什麼這句話竟然會盤旋不去?本來是像笑話一樣的話呀,竟然伸伸地印在了她的心裡嗎?

和語言與微笑並不相干。他不用開口,不必微笑,她的心已經信了,她信了呀,信了他的那句喜歡……

耳邊呼呼的風聲劃過,帶走所有的「師傅說」,在不斷地下墜中,在飛揚的髮絲間,映人洛小純因驚愕而瞪得格外圓大的雙瞳中的是……

澄澈的藍天,纖塵不染,以這巨大的蒼藍為背景,那被自己拖向無底深谷的少年好像成為這天地間惟一的真實一般。

他的手,緊緊地握著自己的腕,那麼緊,緊得像燃燒的火焰……所有的回憶混亂了,燃燒了,毀滅了,重生了……

為什麼?

為什麼即使遇到生命的危險,也不放開我?

櫻唇微啟,迷離的眼神欲說還休。在這個惡作劇般的世界裡,在這混亂無休止的人生中,真的能夠擁有如此純粹如此絕對的感情嗎?

淚湧出眼瞼,無法抿上長長的睫,只怕這一瞬過後,天藍雲淡風輕,而你我俱已消失不見。

即使我是個冷漠的女人,即使說我不知道什麼叫做喜歡,可是,怎麼可能一點兒也不期盼呢。

那是,遠古之前的神話;那是,春暖時會融化的謊話。

所謂的愛情,是與我洛小純無緣的事情……

可是,你的手指為什麼那樣灼熱?

在我的腕上烙下了紅色上午線圈……

是誰準你用那樣的眼神看著我,是誰準你來愛上我……

張開的五指,驀地收緊,反扣住少年的手臂,在半空裡使出墜力把他拉向自己,抱住他,抱住他,兩個人抱得更緊一點兒,即使你要離開我,即使你後悔了也來不及了。

原來,我是個有野心的女人呢。

說:絕對不放手。

那麼,就和我一起到地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