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天下無雙 江雨朵 第2頁,共2頁

「農夫?」

「對呀,」洛小純笑了笑,問:「知不知道所謂天空城主的天空城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阿福笑嘻嘻地在前方插嘴:「我師傅叫櫻花居士,是因為他喜歡櫻花,所居地點總是選在櫻花林裡;白雲宮之所以叫白雲宮則是因為種滿會開白花的樹,以此類推,天空城主住的地方一定是景色優美的名山山頂吧。」

「不一定!」赫可可語音涼涼地反駁,其實他也不確定,但只要是阿福說的話他就不想贊同,討厭一個人有時候還真是沒有理由耶。

「阿福說對了一半,」洛小純宣佈答案,「他是住在山頂上,但不是什麼名山啦,那裡以前只是一座荒山,聽說當年天空城主途經此地說那裡的地質不錯,這樣荒廢太可惜,就安居紮營,率領子弟們開山種梯田,這麼多年下來,還真做得小有成就,據我初步統計,目前供應江湖上,各門各派的米糧蔬菜大都是由天空城主這裡直銷的!俗話說:吃人嘴短!拿人手軟!七大門派長年享受購買生活所需品的半價待遇,他們怎麼好意思不在盟主大選上支援天空城主一把呢?嗯?」

少女帶著鼻音不屑地重重一哼,令少年好似醍醐灌頂在驚疑中恍悟,「原來竟有這種內幕!」

「嗬,你真是博學耶,」阿福更加欽佩洛小純了,「連這種內幕都知道!我以前還一直聽師傅說天空城主是個腳踏實地了不起的人呢。」

「別說你師傅那種好人啦,多少聰明的江湖人都讓天空城主那傢伙給矇蔽了,」洛小純悻悻然地道,「這個狡詐的傢伙有一句名言,在江湖上廣為流傳——不要問江湖為你做了什麼,要先問你為江湖做過什麼!就是這句話,這還是他的參選口號咧。」

「那你是如何知道這個聽起來不錯的傢伙其實是個沽名釣譽之輩呢?」林可可追根究底。

「呵呵呵呵——」洛小純發出一陣刺耳的笑聲,「因為這個人是我師叔耶。」

「師叔?」林可可驀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向洛小純,磕磕絆絆地問,「那……那你還幫我對付他?」

少女對他嫣然一笑,雖然與一身土土的裝扮不符,但也勉強算是柔媚動人,她吃吃地笑著道:「別怕啦。他雖然是我師傅的師弟,但我師傅很討厭他,和他來往不多,比起來當然是花十萬兩銀票僱我的你要來得關係更近啊。」

只要有十萬兩白銀,連叔侄的情義都可以棄之不顧嗎?林可可嘴角微微怞搐,自己到底為什麼會喜歡眼前這個女人啊?

他一邊哀嘆自己那稚嫩的心靈註定要一再受傷,一邊問:「你師傅為什麼會討厭他?」

「行規嘍。」洛小純抬手托腮,懶懶地道,「身為第三類江湖邊緣人出身,竟然跑去親自下海混水,真是墮落耶!我師傅至死鄙視這種小人——」

還說人家……汗啊,你們自己也好不到哪裡去呢。林可可抱住頭,「洛小純,等一切都結束後,你可不可以帶我去見你師傅?」

「幹嗎?」

「我真的好崇拜他哦,好想見他一面!」

「你想見他?」洛小純眼底閃過一抹稀罕之色,「我師傅當年號稱鬼見愁耶!」嘖嘖,所過之處令江湖人聞風逃散的師傅大人,一向沒有太多朋友,如果他知道終於有一個人如此期待與他見面,該感動得痛哭流涕吧。

「不見他還真是讓我終身遺憾啊。」林可可按住太陽袕,能教匯出洛小純這種性格的高人,不知道是個什麼樣的人物。說起來,孃親也有不少非常人的行為舉動,果然是師出同門。

「那你只能終生遺憾了,」少女同情地注視他,「因為我師傅早就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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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我真的要挑水澆這麼一大片地嗎?」高個青年拎著水桶,苦著臉看著眼前寬廣綿延的白菜地。

「那當然!」一個五十來歲的老頭蹲在田徑上,望了眼高升的太陽,拿起脖子上搭的布巾擦了把汗,又瞅了眼徒弟,見他臉上泛起和白菜同色的青綠,忍不住出言教訓:「你本是個富家子弟,我就說你吃不了這種苦,是你自己非要入我門下,現在後悔了吧?」

「師傅!我們是江湖人耶!整天種地像什麼樣子嘛。」青年痛心疾首啊,這和他想象中風流瀟灑的江湖生活根本完全不同嘛。

身後一大群在田間耕作的弟子聞言都投去哀怨的一瞥,那個新來的萊鳥真是不會看眼色呀,怕又是要招來師父的長篇大訓了……

果然,老者霍然撥起腰桿,一臉凜然正色地推了推頭上的寬簷草帽,高聲道:「不要總是想著江湖為你做了什麼!你要想想你為江湖做過什麼?難道身為一個江湖人,不該為江湖人氏的民生問題多多考慮嗎?所以我才說我們一定要研種出真正的綠色蔬菜!身體是一切的本錢!為了廣大江湖人氏的健康著想,我們理應甘於寂寞,在二線上默默奉獻!」

「啪啦啪啪啦——」猛烈的掌聲響自老者後,一大群當地的鄉紳和前來做客順便籤定後半年蔬菜購買事宜的江湖人均是一臉欽佩。

「哇,天空城主真是一個了不起的人耶。」

「無名的英雄啊……噴噴噴……」

青城門下弟子稱讚道:「像這種甘於寂寞的無私奉獻者才真正適合做我們江湖的盟主啊!青城一定支援前輩到底!」

「是咧。」少林子弟也忙不迭地在一旁點頭附和,

「我們少林寺食用素菜本來都是自給自足的,但吃過一回天空城主的白菜後,方丈當晚就頓悟了一道一直參不透的佛謁。我師傅說城主的白菜裡包含了一種禪意……」

「對哦對哦!」一個武當的採買道士也不甘寂寞,

「我們師祖是把書法融於武學,天空城主則是把農耕融於武學,異路同通啊。」

「人家還傳說盟主候選人中武功最高的是打敗四大殺手的林可可,要我說,真正的高手是像天空城主這樣,摘葉飛花、手持白菜都能使出曼妙身姿的人物咧。」

「諸位!」天空城主霍然回首,嚴肅地抱拳一拱,「千萬不要對老朽有如此多的讚譽,我為江湖所做的一切都是理所應當!千萬不要讓我太驕傲!要知道,做人難,做男人很難,做名男人更難,做一個江湖上的名男人就是難上加難!我是身在高處不勝寒啊!」

「啪啦啪啦——」又是一陣猛烈的拍掌,一票人佩服得五體投地。正要出言再大肆稱讚一番,一個小個子跑過來,邊跑邊喊:「師父!接客啦——」

「喊什麼喊!」天空城主老臉沉肅,「沒見到我這裡有這麼多客人嗎?是哪派來買菜,迎進來不就得了!」

「不是啊。」小徒弟囁嚅道,「你曾經說過要是那個入來了,就要趕出去的……可是她不是那個人本人,但又和那個人有關係……徒兒不知道……」

「什麼這個人那個人的!」這個笨蛋徒兒連話都不會說嗎?天空城主草帽下的臉色更見陰沉,當著這麼多門派的人,不是丟他的臉嗎?

「她說她是鬼見愁的徒弟——」

「什麼?」聞聽此言,天空城主再也把持不定,一個趔趄栽倒在一旁的禾苗裡,跌了個土頭灰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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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來到這裡,我才明白要做到真正的沽名釣譽是一件多麼辛苦的事。」林可可感嘆地四下環顧。

由於門下弟子眾多加上前來採買的江湖人也總是絡繹不絕,天空城主的天空城還真是佔地廣闊,房舍眾多,但是……

「怎麼看怎麼像是普通的農村呀!」阿福很誠實。瞧他們身處的這間貴賓招待室,青灰地面上堆散著疑似麥桔梗的長杆,一張缺角的暗紅色桌子和幾把不太敢坐上去無風自晃的椅子,連桌上的茶具都沒有一件是完整的。

「真是簡樸……」他張著大嘴神色愕然,比他師父那個來風堂竟然還要破舊。

「所以,我才會換上這身衣服,」洛小純鎮靜自若地摸了摸頭上的花布,「你們要記住,想在最肭時間和別人打成一片,就要入鄉隨俗,只有這樣,別人才會當你是自己人看待呦。」

「洛洛洛——」驚懼的聲音揚起,看起來如同普通的農村老頭的人一挑門簾從後面走出來,卻在看到洛小純的瞬間瞪大雙眼,口不能言。怎麼偏偏是她?如果是輕靈俏皮的紅十一或是嘴硬心軟的東十二他還有自信對付,怎麼偏偏上門的是被鬼見愁從小撫養長大與他如出一轍的妖女洛十三呢?

「師叔,」洛小純笑吟吟上前參拜,「師侄給您問安啦。」

「不敢!」他身法靈活,一個轉身,骨碌碌避開,妖女的禮他還是不受為好。驚疑交加地盯住洛小純,警惕地問:「你來我這兒幹嗎?」

「我是聽說師叔你今年人圍了盟主。大選,特意來盡一份綿薄之力啊。」洛小純小臉上充滿誠摯。

少來!農夫很瞭解這個自家人,「那這兩位是?」他指指林可可和阿福。

洛小純委婉地一笑,「我的夫婚夫和專屬御廚!」

「什麼?」同時驚叫的是兩個人,只不過天空城主的聲音太大,硬是把林可可的驚呼給壓了下去。

「你你你有未婚夫?」農夫顫抖地伸指點著洛小純。這種女人也有人敢娶,真是要天下大亂了。

「哎呀,」洛小純慌忙拿袖子擋住半邊臉,「師叔,你幹嗎聽到我有未婚夫就反應這麼大?」小心翼翼地瞟他

一眼,少女煩惱地裒戚道:「難道你對我也有什麼想法不成?果然,人長得太美麗真是一種不幸呢。」

「這是真的嗎?師傅?」聽到他適才那聲尖叫而跑過來的弟子們聞言紛紛向他投去置疑的視線。難怪他一直單身還騙他們說是為了修身養性,原來他是想老牛吃嫩草啊。

「當然不是!」農夫雙目暴突,慌忙扶正自己在眾弟子眼中轟然坍塌的形象,這該殺的洛十三!多年不見,臉皮更厚了!要不是顧慮到此刻前來採買的江湖人太多,起了爭執對他影響不好,他真想立刻把她轟出去。

極端注重表現功夫的農夫,只得壓抑住自身的情緒,皮笑肉不笑地面向洛小純,「洛師侄,一直趕路一定很辛苦,先去後面喝點兒水吃些東西吧。」

「多謝師叔。」洛小純笑盈盈地拉著林可可和阿福翩翩退場。

「這小妮子一定是聽說這個季節我這裡住了不少江湖人,特意來砸我場子的!」農夫陰著臉在屋內轉了幾圈。身後大弟子不解地道:「師傅,我看她沒什麼不凡之處啊。」看起來也就是一個鄉下丫頭嘛。

「對呀,」二弟子摸摸鼻子,嚮往的目光追隨著洛小純飄搖而去的倩影,「她對您還挺有禮貌的……」那麼美麗文弱的少女,怎麼會是來搗亂的呢?

「你們懂什麼!」農夫拿著汗菸袋挨個敲了一記,神色鄭重地告誡道:「陷阱總是比平地更平,她越是不動生色就越是包藏禍心!要是為師我出了什麼意外,一定是洛小純搞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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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麼說我是你的未婚夫?」終於捱到阿福出去如廁,林可可心跳莫名充滿期待地望向洛小純。

洛小純放下碗筷,優雅地擦擦嘴角,淡淡地說:「我只是突然想到當上盟主夫人也是種不錯的選擇呢,這樣我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入住白雲宮了。」

「等等……」少年凝神想了想,「你是說,你根本不喜歡我,只是因為喜歡白雲宮,所以拿我當跳板?」

「林可可,」少女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無奈地嘆息,「難道你不明白實話是不能講出口的嗎?」

「你……」少年臉上青紅不定,十指成拳又再鬆開,很久前他就說過了,偏偏一犯再犯,期待洛小純,這真是天底下最愚蠢的事……

「想開點兒,」少女體貼地拍拍少年的頭,「求仁得仁,你真是個幸運兒耶。」

少年頹然趴在桌上,有氣無力地問:「洛小純,你就那麼喜歡白雲宮嗎?喜歡到嫁給誰都行?」

「當然不是嫁誰都行。」少女肯定的語氣,讓少年不由得又升起一份不該有的期冀,難道,其實她對自己並非全無意思,只是不好意思講?

「至少要是個拎得清的人……」洛小純認真考慮道,一邊轉頭望向白雲悠悠的碧空,白雲宮的女主人,江湖第一夫人!嘿嘿,聽起來很不錯呢。比起什麼武林第一美人等等,這個稱號與優雅高貴的自己要更加相配呢。呵呵呵呵——

望著跟前發出剃耳三段笑的少女,少年陷入悲哀中,原來自己只不過是一個拎得清的路人甲……嗚……

林可可,十九歲,忽然發現,愛情真是一件容易讓人受傷的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