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我搖頭,撥開眼前橫著的枯枝,再次凝神觀察。八九歲的女孩子身高至少超過一米,即使有樹枝遮擋,也會看見身體的一部分,不至於毫無發現。並且,我可以肯定自己的聽覺足夠靈敏,不至於連這麼突兀的哭聲都聽不到。
飛鷹的左手又一次落在槍柄上,手背上的青筋全部暴跳起來,四指更是神經質地顫抖著。
「飛鷹,你是不是出現了幻聽?告訴我關於隊員失蹤的事——」我伸手拍向他的肩膀,但他的反應非常激烈,竟然右臂一翻,用他成名江湖的「大力鷹爪手」反抓我的手腕,風聲颯然。
以他的手指功夫,就算一根堅韌的毛竹都會應手而裂,我當然不會讓他抓到,手腕一晃,隨手將一根一寸粗的樹枝彈入他的手中。「喀嚓」一聲,樹枝從中斷開,木屑亂飛。
作為江湖上獨樹一幟的門派,「淮上鷹爪門」已經屹立千年不倒,門下分支極多,而飛鷹則稱得上是西南這片地域上的一流高手,即使是在極度的驚懼中,出聲的方位、力道仍舊驚人。
我向後縮了縮身子,防備他再次衝動出手。
「是有小女孩的哭聲,相信我……風,我不會聽錯的。」他喃喃地收回了手,右手的餅乾繼續向嘴裡送去。
「我猜,你肯定知道那個小女孩是不存在的,即使能聽到她的哭聲,但找不到她,對不對?」這就是幻聽的本質,聽到但找不到,與「海市蜃樓」的幻覺基本相同。在這種荒蕪的大山叢林深處,由於地磁、光影、毒瘴的共同作用,探險者出現幻聽和幻覺是很常見的事,並不值得驚駭。
飛鷹愣了幾十秒鐘,抬起左手,在額頭上輕輕拍了幾下,若有所思地說:「哭聲沒有了。」
他的左前方五十米範圍內,全都是怪樹枯枝,如果出動人馬搜尋,大概幾分鐘內就能有分曉,相信他以前也這樣做過了,不過是徒勞無功而已,一定也引起過大家的恐慌。
「沒有小女孩的哭聲,飛鷹,告訴我隊員失蹤的事,這已經是第幾次?」我希望能弄清隊員失蹤和蘇倫的失蹤有沒有必然的聯絡。
「第四次,前面三次,都只是每次一個人,在落單的時候突然消失,五十米範圍內不見任何痕跡,就像被看不見的怪獸一下子攫走了似的。有時候能發現失蹤者最後留下的腳印,有時候則什麼都沒有,我總覺得有人在暗處盯著我們,隨時都會發動襲擊,但是——」
他又一次用力挺著胸,彷彿是要把肩頭的擔子向上頂一頂:「為了找回蘇倫,我沒有任何選擇。」
接二連三的失蹤事件,當然會讓大家驚慌失措,我現在明白飛月故意對我做出咄咄逼人的氣勢,只是為了分散隊員們對前路的恐懼感,真是用心良苦。
「謝謝你,飛鷹。」我誠懇地向他伸出手去。
「我是手術刀的好兄弟,蘇倫是他的妹妹,也是我的妹妹,就像飛月一樣,所以,就算死,也得把她找回來。」
我笑了,握緊了他粗糲的大手:「探險者最忌諱的就是說‘死’字,難道手術刀沒告訴過你?」
每個人都會死,在普通人眼裡,探險的過程充滿了與死神親密接觸的機會,但我明白,我們只是要揭開謎題的真相,而不是刻意求死。其實每一個成功的探險家,會比正常人更怕死,只有怕死,才會「永遠不死」。
「飛鷹,蘇倫有沒有對你說過,她要去尋找什麼?」這才是探險活動的正題。
「一座神秘的古墓,就在蘭谷盡頭的‘天梯’下面。」他不是完全意義上的盜墓者,跟手術刀的人生性質不同,所以對專供死人居住的古墓不太感興趣。
「對,一座古墓……」我皺皺眉,抬起雙手,反覆搓著自己被風吹得發乾的臉。天梯下面,到底有什麼仍是個未知數,我希望蘇倫能成功地發掘出阿房宮,但更希望她平平安安,不出一點狀況。假設一下,如果那裡真的存在一座阿房宮,裡面會有什麼?一座空蕩死寂的地下宮殿?到處都是歷經幾千年的乾屍?就像秦始皇的地下陵墓一樣……
從蘇倫談及「第二座阿房宮」的話題開始,我有一個問題,一直隱忍著沒有問出來:秦始皇為自己修建的陵墓已經被探明,並且逐步開始發掘,但歷史上的阿房宮,是供他享樂的地方,怎麼會挪移到如此偏僻的大山裡?以秦代的交通工具,到達蘭谷盡頭,費力之極,他總不會為了進宮享受一次,就經歷千里跋涉吧?
古代皇帝修建享樂場所,一直喜歡弄得高高在上,體會「把酒臨風」的快意,所以紂王才會建「摘星樓」,唐皇才會傳下「驪宮高處入青雲」的風流典故。迄今為止,還沒有哪一個帝王的皇宮會建在地下,哪怕是地勢凹一點的都絕對沒有。皇帝自稱為龍,講究「飛龍在天」,怎麼可能鑽入黑乎乎的地下去享樂?
「走吧?」飛鷹把最後一角餅乾丟進嘴裡。
我們躍下大樹,飛月走過來,壓低了嗓音:「大哥,我又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