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高手過招時,最怕的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在門外那人的計算中,楓割寺裡的眾僧實力已經發揮到了極限,不可能再有新的高手出現,所以毫無防備。而我明瞭對方實力強大到無可限量的境界,一齣手便盡了全力,推動神壁大師做絕地反擊。
喀啦一聲巨響,客廳的紙門、前牆全部飛了出去,並且給兩方翻滾的內力潛流激盪扯爛,變成七長八短的廢柴,遠遠地拋在南牆之外。
「咦?是誰?是你——」除去了牆壁的遮擋,我跟那人打了個照面,雙方都是一愣。
那個人,就是曾經挽回了一場即將發生的車禍的中國特異功能大師張百森,此時左臂抱著一個只有七八歲模樣的男孩子,單憑一隻右拳,已經打敗了楓割寺的五位高僧聯手。
他穿著一套灰色的唐裝,胸口、袖口、衣襟、褲腳全部繡滿了金龍戲水的圖案,顯得磅礴大氣,腳下則是中國最傳統的黑色圓口布鞋,完全是中國舊時江湖大俠的打扮。
我慢慢吸氣復原,雙臂已經隱隱約約感到陣陣發麻,因為剛才出手的時候,已經感覺到張百森的澎湃內力如同一杆丈二銀槍一樣,穿透了前面五位高僧的身體,一直刺到我的掌心裡來。
「小朋友,又是你?」張百森挑著眉毛微笑起來,收回右拳,連續吐出三口濁氣,才又慢慢接下去,連贊三聲:「好功夫!好功夫!好功夫!」
我的臉頰微微有些發燒,如果早知道來的是中國的江湖前輩,我就不敢拿自己的微末武功出來丟人現眼了,而且是幫日本人對抗自己人。
「放我下來吧——」那個男孩子在張百森的臂彎裡掙扎了一下,仰面打了個哈欠,一副老氣橫秋的樣子。
張百森立刻恭恭敬敬地垂手答應著:「是,大師。」然後把孩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
男孩子穿的也是一身灰色的唐裝,頭髮極短,彷彿是新剃過的光頭剛剛開始生出新發一樣。他向前走了幾步,抬手指著門內的四名老僧,口齒清晰地問:「你們幾個,誰是鑑真大師的嫡傳派系弟子?」
他的年齡的確只有七歲多一點,身高僅僅夠到張百森的腰帶,但說話時的氣勢卻是威嚴冷峻之極,彷彿身份極為尊貴的人駕臨賤地,能開口跟這群人說話,已經是五位高僧的榮幸。
張百森的外貌衣著並沒有特別驚人之處,但他站在那裡,只憑呼吸和眼神,便能震懾全場。
院子裡雖然聚集著三百餘人,其中不乏長年修煉的武僧,但被張百森山嶽挺峙的氣勢一下子壓迫住,竟然全都噤口無言,更不敢輕易嘗試偷襲攻擊。
男孩子的臉色異常紅潤,眉漆黑,眼珠黑白分明,轉動靈活,彷彿會說話一般,每次轉動,都在向外傳達著繁複的資訊。他的眉心極為怪異地堆疊著幾十層皺紋,一直向額頭的兩邊和頭頂擴散過去,顯得與他的年齡非常不協調。並且這些皺紋都刀刻斧鑿一般深刻,令人只看上一眼,就會終生無法忘記。
「說,誰是?」他不耐煩地換了根手指向前指著。
我對佛門、藏密、東密、道教中的典故幾乎全部耳熟能詳,驚駭地發現,他的手指前後變換時,竟然用的是藏密中的兩種至為崇高的手勢。
前一種,中指伸直、拇指扣搭在食指上、無名指小指一起蜷縮於掌心裡——這是西藏密宗的「大嗔戒指」,寓意為「醍醐灌頂、指點迷津、渡人渡己、天地恆昌」。
後一種,尾指伸直,食指、中指、無名指蜷縮,並且將大拇指深藏其中,那是密宗的「須彌芥子指」,寓意為「包容世間一切痴呆愚昧、喚醒世人大徹大悟的智慧」。
這兩種指法,只有藏密高僧甚至活佛才懂得其中的玄機,絕不應該在一個來歷不明的小孩子手上使出來。
第131章轉生活佛
「這個孩子……是誰?不會是新一代的活佛轉生吧?」我瞪著他的臉苦笑。
男孩子微有察覺,蹙著眉,抬起左手,輕輕彈了彈尾指的指甲,發出「嚓」的一聲,看都不看我一眼,簡短地說了一句:「不關你事,靠邊站。」
剎那間,我的喉結處如同被針尖刺中似的,疼得全身都為之一顫,滿身充沛的內力都隨著這一痛,頓時消失如泥牛入海,不見蹤影。
張百森揮揮手:「小兄弟,大師已經發話,退開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