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寶塔的正北面一指,冷笑著:「‘洗髓堂’那邊青煙繚繞,肯定是有重大的法事在進行。怎麼?寺裡不歡迎外人參觀?需要故意隱瞞?」
「洗髓堂」是楓割寺主持神壁大師獨居之處,向來謝絕遊客參觀,但同時那邊也只是做為神壁大師的居所,絕不會有那麼濃重的煙霧飄散出來。自從轉過月洞門開始,我就注意到那些青煙不斷地隨風飄散著,奇怪的是,只見青煙,不聞鐘鼓木魚聲,那會是一場怎樣奇怪的法事呢?
兵見張口結舌,根本無法回答。
從此處去「洗髓堂」至少要繞過四道迴旋的長廊,路程延展長達一公里不少,我不是多事的人,如果不是記掛著藤迦的事,才懶得發問。
我們之間出現了尷尬的冷場,兵見咳嗽了幾聲,含混地說:「風先生,那是敝寺內部的隱私,與外人無關。咱們還是去別處看看吧……」
我只能開門見山:「兵見大師,我知道有個叫做藤迦的女孩子,已經被送入楓割寺來接受高僧們的救治。她是我的朋友,變成植物人之前,我們一直在一起。所以,如果這場法事跟藤迦小姐有關的話,請轉告神壁大師,我希望能見她一面,並且可能給予神壁大師一些有用的資料……」
想起藤迦的神秘身份,我才會聯想到楓割寺的古怪法事。其實,我能給人傢什麼幫助,除了詳細描述金字塔古墓裡的詭異事件,還能提供什麼?那個該死的「還魂沙」也根本沒發生任何作用,我們都是被龍、耶蘭給騙了。
兵見的臉色連變了數變,半張著嘴瞪著我。
我知道,那場法事就是為藤迦而設的,我說中了兵見的心事。
「那是寺裡的事,我職位低下,什麼都不瞭解,抱歉。」兵見婉言謝絕。的確,以他的身份地位,只比普通雜役高上一點點,連參於法事的資格都沒有。
我大步向正北的月洞門走,已經下定了「硬闖」的決心。
兵見一愣,霍的一躍,雙手平伸,擋在我面前,臉色一沉:「風先生,寺規森嚴,請不要亂闖。」
這時候,隨著太陽西墜,所有的陽光都被寺院的西牆擋住了,視線竟然開始漸漸模糊。我相信,楓割寺裡的黃昏會比別處來得更早一些,大家如同生活在一個巨大的井底——驟然間,我記起關寶鈴描述過的幻覺,她一直都有「坐井觀天」的感覺,會不會就是我現在的感受?
忍不住突然仰面望向天空,果然覺得,昏黃的天空顯得格外縹緲遙遠,完完全全是「坐井觀天」的意境。一陣徹骨的寒意突然充斥了我的全身,禁不住用力打了個寒噤,身子連抖了四五次。
如果關寶鈴在幻覺中有那麼強烈的感受,會不會她所說的都是真實經歷?她根本沒有騙誰,而是千真萬確地有了一次異時空的奇怪遭遇?
隔著衣服,我再次摸了摸那枚黑銀戒指,同時想到自己到楓割寺來的另一重使命,便是找到瑞茜卡問個明白。
「風先生,請不要亂闖,否則,小僧職責所在,難免要得罪了。」兵見臉上的笑容已經收斂起來,腕骨、肘骨、肩骨都在喀喀作響,那自然是活動筋骨的前兆。
從他的走路姿勢裡,我早就看得出他至少身懷空手道、柔道兩方面極為不凡的造詣——
「我只想見藤迦小姐,能否通融一下?」我隱忍不發,畢竟是在日本人的寺院裡,不是好勝逞強的時候。再說,我只是想面見神壁大師,如果是為了藤迦好,他肯定會接見我。
兵見身體裡的關節喀喀聲響得更激烈,並且右腳慢慢後撤一步,變成了最適合發力衝拳的弓箭步,無聲地拒絕了我的要求。
向北面「洗髓堂」方向望去,青煙越來越濃重,似乎有幾千支香燭同時點燃,但偏偏空氣裡卻聽不到任何誦經聲、敲打木魚聲,透著說不出的古怪。任何一種法事,除了焚香燒紙之外,肯定得有誦經敲打,這都是必不可少的固定程式。
「那好,咱們就彼此得罪一回——」我沒有任何準備姿勢,前腳一抬,已經插入兵見的兩腿之間,隨即肩膀斜撞他前胸。
兵見身子一扭,避開我這一撞,雙手搭在我肩膀上,一正一反,發力便扭,正是柔道里的狠辣手法。他雖是寺院僧人,出手卻毫無「仁慈」概念,這一扭之下,目的便是要令我的右肩脫臼,失去戰鬥力。
他的應變手法早在我計算之內,所以當他的手觸到我的肩膀開始發力之時,陡然大叫一聲,向後仰跌出去,後腦勺重重地磕在石板上,頓時鮮血橫流。
我撣了撣衣袖,冷笑著:「出家人講究慈悲為懷,閣下的出手比市井小混混還毒辣,難道這就是楓割寺的修養水平?」他出手越狠,被我「沾衣十八跌」的功夫反彈出去的力道便越重。乳白色的石板地,立刻被塗上了鮮紅的一行,斑斑駁駁,如同春天裡爛漫的櫻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