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腦子裡仔細勾勒著那幢大房子的外觀,三層結構,一共存在五十五個門窗,從上到下,全部漆黑一片,像是一塊生著無數大小眼睛的怪石。
這樣的鬼地方,能夠成為前來北海道遊人的必停之地,也真是夠古怪的。由此可見,世人大多數都是愚昧無知的,只顧在神頭鎮享受海龜美味,卻不知道自己涉足的是至兇至險的境地。
我扭頭向後看,在車子的後窗玻璃裡,一團漆黑的神頭鎮漸漸變得模糊了,但它那種「黑煞陣、水火旗」的居心叵測的歹毒佈局仍是深刻銘記在我心裡。
「手術刀為什麼要收購這裡?如果收購進來不能為己用,何必花大價錢買這塊累贅?除非……除非是為了保護遊客,收購進來然後全部毀掉,破除了這個殺局,以保證進入楓割寺的遊人平平安安。不過,這樣造福於民的‘好事’應該由日本政府來做才對,根本不是手術刀的行事作風啊?」
沉默中的安子忽然有些扭捏地笑著開口:「風先生,剛才的事……請您……不要對蕭小姐說好不好?」
她在後視鏡裡盯著我,又是一聲長嘆:「我說的,不是……不是險些發生車禍的事……而是……」臉色一片潮紅,清晰地浮現出失望之極的表情。
我簡短地頷首回應著:「我什麼都沒聽到,我們什麼都沒交談過,ok?」自己不喜歡日本女孩子,但卻不能阻止日本女孩子喜歡自己。
安子舒了一口氣,變得輕鬆了許多:「謝謝、謝謝您。」
車子裡的空氣有些沉悶,我把車窗開了一條縫,讓北海道的山風混合著海風灌進來,發出刺耳的尖嘯聲。視線裡,亡靈之塔越來越近,那些白色的飛簷和尖頂帶著某種不知名的神秘感,一次次刺激著我的好奇的神經。
大概在盤山公路上回旋了十四次左右,前進路線指向東北,並且道路變成了一條寬闊的石板大道,盡頭則是日式水墨風格的重簷歇山頂門,兩側飛簷高挑。
車子一直行駛到楓割寺門口,有個三十多歲的日本僧人微笑著走下青石臺階,向我合掌點頭:「是風先生吧?小僧兵見恭候多時了。」
我並不奇怪他滿口的流利中文,畢竟楓割寺是個國際知名的旅遊景點,來此地觀光的華人不在少數,所以寺院裡肯定有精通華語的接待人員。
兵見的體格偏於清瘦,但腳下非常沉穩,一看就知道有極深的武學根基。他的臉上無時無刻不帶著淡淡的微笑,謙和儒雅,如果再戴上一副近視眼鏡,馬上會變成一個飽讀詩書的學院教授之類的人物。
安子一個人留在車裡,兵見帶著我走進山門。
此時,太陽已經漸漸西斜,天色逐漸黯淡下來。
故地重遊,這次進入楓割寺山門時的心情大不一樣,所以一進入門後的巨大四方天井,心裡立刻充塞了一種沉重的壓抑感。天井正中,有一個足有四米見方的水池,盪漾的碧波一直滿溢到池邊來,隨著人的腳步聲掀起一陣細碎的波浪。
這就是楓割寺里名聲不亞於「亡靈之塔」的「通靈之井」,很多日本人沐浴齋戒,不遠千里而來,就是為了在「通靈之井」前解讀自己的心事。
兵見腳下穿的是軟牛皮底的灰色僧鞋,走起路來輕巧無聲,所以石板地面上,只有我的皮鞋發出的咯咯聲。
向前走了十五步後,我已經立在池邊豎立的石碑面前。
第129章楓割寺
「風先生對神井很感興趣?」兵見微笑著,細長的眼睛眯起來。
我的手按在那塊高有兩米的石碑上,手指從斑駁的字跡表面慢慢劃過。石碑上的古老日本文字記述的是這口古井的來歷和神奇之處,很多神乎其神的字句被翻譯成多種文字散播到全球各地去,並且越傳越神。
「‘通靈之井’產生於什麼時候,詳細年份已經無從查考,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在木碗舟山一帶,最先俱備神力的是這口井,然後在井邊才建造了‘亡靈之塔’,最後才有了楓割寺的出現,對神井和古塔嚴加保護。風先生如果感興趣,不妨先去塔前謨拜禱告一番,然後再回到這裡,水面上就會出現你要知道的答案……」
兵見娓娓而談,這些熟練的套話已經倒背如流了。
「真的可以?」我笑著反問。事實證明,「通靈」兩個字,只是一種炒作的噱頭,一萬個到寺裡祈禱的人,可能連一個得到指點的都沒有,所有的神奇傳說,不過是以訛傳訛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