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剛翻看了其中一本,是美國國家地質學院關於白令海峽探秘的學術著作,全書都是密密麻麻的資料和圖表,枯燥乏味之極……
兩個女孩子在壁爐裡生起了火,又把一張鋪著黑絲絨墊子的安樂椅抬到壁爐旁邊,再沏好了一壺正宗的中國茉莉花茶,放在壁爐頂上。
蕭可冷偷偷地打了個哈欠,聲音也顯得略微有些倦怠:「手術刀先生每次過來,都是安子和信子侍奉。晚餐之後,他會在這裡坐著看書,直到夜深後才去二樓休息,不知道風先生會不會也有這樣的習慣?」
看書就不必了,如果能蜷縮在溫暖的爐火邊舒舒服服地喝杯茶,倒是最愜意的享受呢……
蕭可冷帶著安子和信子離開後,寬大的客廳裡便只剩下我自己,她們只是在例行從前手術刀定下的規矩,全部去尋福園東面二百米之外的另一座度假別墅休息,隨時等候召喚。
夜很靜,遙遠的地方隱約傳來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
從地圖上看,木碗舟山像是北海道孤零零伸向大海的一隻牛角,進入這片區域後,無論站在哪個角落裡,都能感受到海風、海浪、海水腥味的存在。
壁爐裡的木柴噼噼啪啪地燃燒著,散發出白樺樹的清新木香。杯子裡的茶葉舒展著,那是正宗的中國西湖茉莉……我蜷縮在安樂椅上,用一條厚厚的毛毯將腰部以下全部蓋住,一陣倦意湧上來,開始昏昏欲睡。
從開羅飛往北海道的長途旅行,一路勞頓,真的已經無比睏倦了。不過在臨睡之前,我還想整理一下自己到達尋福園之前的思路——
「這個莊園裡到底埋藏著什麼秘密呢?大哥在環繞楓割寺的位置建造這麼多別墅,不可能是單單為了商業盈利吧?按照手術刀的說法,在他起意建造別墅之前,銀行戶口上的存款數額,已經接近天文數字。」
我抬起頭,看著那盞玲瓏剔透的水晶吊燈,無數透明的珠鏈從燈座上垂落下來,像是夏日屋簷上滴落的水珠,清心悅目之至。
既然手術刀已經翻遍了書房,那裡當然不會再能隱藏下什麼了。「夾壁牆?地下秘室?草坪下面深埋著什麼……」在真相大白之前,一切猜測都有可能。
驟然間,我聽到清晰之極的海浪聲,彷彿就響在耳邊——不,不是單純的海浪聲,而是水底氣泡的「咕咚、咕咚、咕咚」的怪聲。更確切說,這時我聽到的,好像是在一個安靜的游泳池裡,有人在水底故意不斷地弄出氣泡翻滾到水面上所發出的聲音。
我一下子摒住呼吸,豎起耳朵聽著:「確實是水泡聲!千真萬確……」聽到那聲音響了三十幾次,我再也坐不住了,騰的跳了起來,向地面上四處張望,生怕會有莫名其妙的地下水湧出來。
北海道地區地下溫泉非常之多,並且水位很高,幾乎在任意地方下挖十米開外,就能得到熱氣氤氳的泉水。不過,蕭可冷並沒有說過尋福園裡有泉眼存在,聽水泡發出的聲音,就在這大廳裡。
大廳裡的地面非常空曠,一眼就能看清楚所有狀況。青石板地面很乾燥,根本不可能有水流、水泡冒出來。我不死心地費力地挪開了沙發和茶几,再把茶几下的地毯揭起來——沒有什麼異常發現。
沙發好重,又加上心情恐慌著急,所以我的後背上早出了滿滿的冷汗。
一場虛驚之後,我重新回到安樂椅上,皺著眉安慰自己:「是幻覺吧?可能是海浪聲聽多了的幻覺!」
經過這番折騰,睡意全沒了,凝視著壁爐裡跳蕩的火苗,自己也感到無比好笑:「怎麼會變得這麼疑神疑鬼了呢?即使手術刀懷疑這別墅裡有什麼古怪,總不至於……」
「咕嚕、咕嚕、咕嚕嚕、咕嚕嚕……」又是水泡聲,千真萬確,如此清晰地傳進我耳朵裡,根本不是什麼幻覺。我的目光死死盯在壁爐裡,聲音來自那裡,隨著火焰的跳動,水泡聲越來越響亮,幾乎連成一片,彷彿有一大片海水就要從壁爐裡翻滾著湧出來一樣。
嘀嗒——一顆冰冷的汗珠跌在我手背上,跟著又是一顆。
嘎吱、嘎吱、嘎吱——是我情不自禁的咬牙聲,一聲緊似一聲地響著,而我擱在安樂椅扶手上的兩臂,肌肉一直都在拼命地抽緊,緊握的拳頭、指骨更是握得「叭叭」作響。
簡直太詭異了,如果真的有洶湧巨浪從壁爐裡湧出來,我——
壁爐的造型簡樸平實,兩米寬、一米半高,是用一種黑色的火山岩砌成,並沒有什麼過分豪華的裝飾,只是在壁爐正上方掛著一隻半米高的青銅雕像。
那是一個寬袍大袖的古代中國人的像,外表被工人們擦得錚亮,在燈光下散發著熠熠的寒光。雕像向前伸出的掌心裡託著一個小盒子,有兩包香菸那麼大的體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