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可冷嫻熟地駕駛著車子,穿過厚重的黑色電動鐵門,進入了同樣是白色花崗岩砌成的圍牆,一直開到主樓門口停下。
這個佔地廣闊的莊園寂靜之極,剛剛駛過的這條只有雙車道的水泥路兩邊,是挺拔高聳的白樺樹,樹下的草坪上,滿是半枯的落葉。當我下了車子回望時,覺得莊園裡有過於荒涼的感覺,而且所有的建築物都沉浸在黑暗中,沒有絲毫生氣。
正門上方懸掛著一塊黑底銀字的匾額,寫著「尋福園」這三個漢隸大字。
「手術刀先生曾特意吩咐過,尋福園這邊,除了例行的清潔打掃外,不允許有任何外人在此地逗留。蘇倫姐通知我,風先生到了,就跟手術刀先生親自過來一樣,一切都歸風先生處理。」
蕭可冷推開了白色的正門,帶頭走進寬大的客廳,並且隨手開了客廳頂上的巨大水晶吊燈。有了燈光之後,我心裡的陰霾驅散了不少,這才發現肚子已經開始咕咕亂叫了。
客廳裡的陳設很簡單,右手邊是個巨大的黑色壁爐,打掃得乾乾淨淨,一點灰燼都沒有。正面則是擺成方陣的白色牛皮沙發,極其寬大敦厚,將一個白色的四方橡木茶几圍繞在中間。至於右邊,除了通向二樓的木製樓梯,再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品。
正面牆上,懸掛著一幅長方形的潑墨山水畫,幾乎佔滿了整面牆壁,但卻沒有落款題字,看不出是什麼年代什麼人的作品。
「是不是太簡陋了?」蕭可冷笑了。自從見到關寶鈴的賓士車之後,她的情緒一下子壓抑下來,到現在才開始慢慢恢復。
的確,這所大房子裡的陳設簡陋之極,連最基本的電視機和音響裝置都沒有,有點像佛門中人的清修之地,提前把聲色犬馬的誘惑都給摒除在外了。
蕭可冷撥了個號碼,安排人送晚餐過來。
我真的好餓了,肚子裡咕嚕咕嚕的叫聲,引得她不住地偷笑。
手術刀的遺囑裡,特意提到尋福園別墅,並且懷疑這座別墅裡藏著某種秘密。
本來滿懷希望而來的我,看到打掃得如此乾淨的環境,基本上已經洩氣一半。如果這房子有什麼特殊秘密的話,在日復一日的清掃整理中,就算有一萬個秘密,也早被人徹底發現、公諸於眾了。
環顧空蕩蕩的客廳,我頹然地感覺要想發掘到什麼,弄不好得掘地三尺才行,或者將整座別墅拆解開來——但是,尋找大哥楊天,是我北海道尋福園之行的最重要目標,即使蘇倫不在身邊,自己一個人孤軍奮戰,也得鍥而不捨地將線索找出來。
我沿著樓梯走上二樓,與一樓的青石板地面不同,從樓梯到二樓,全部鋪設了極為昂貴的正宗楓樹木地板,深棕色,光可鑑人。
二樓共有三個房間,中間的是具有落地觀景窗的大客廳,窗子側面,擺著一隻巨大的青銅武士雕像。雕像腰懸長劍,雙手橫在胸前,捧著一隻半米多高的座鐘,泛著青色光輝的鐘擺正在不緊不慢地搖盪著。
左側是臥室,右側是個排滿了直達房頂的書架的書房。
所有的房間有個共同之處,便是都異常乾淨,可以想像,在蕭可冷的細心關照下,每天都會有工人進來小心打掃,不留一絲一毫纖塵。
從大窗望出去,能一直看到莊園門外的街道,黑沉沉的暮色,已經籠罩了視線裡的一切,只有在極遙遠的地方才偶爾會看到明滅閃爍的燈火。這種冷僻的環境,再加上是人跡罕至的冬天,顯得無比陰暗淒涼。
客廳裡傳來日本壽司、鮭魚刺身、龍蝦紫菜湯的混合香氣,我急促下樓,看到兩個白衣白帽的日本女孩子,正在向茶几上擺放著碗碟。旁邊一個黑漆食盒裡,層層疊疊擺放著足有七八碟色香味俱佳的日本菜。
在開始大吃大嚼之前,我問了蕭可冷這麼一個問題:「書房裡的書,你看過嗎?或者說,那些書裡,有沒有夾著什麼重要的紙條、便箋之類的?」
我的公文包裡,仍舊隨身攜帶著大哥留下的那個筆記本。另外,電子記事簿裡,複製著各國專家對《諸世紀》的解構、推論、驗證、研討——可以說是囊括了所有的關於那本預言神書的已知資料。
既然大哥曾在尋福園住過,我希望那個書房裡會留下什麼。
蕭可冷坐在我對面,並沒有要陪我進餐的意思,飛快地苦笑著回答我:「書共有九千四百多本,日文版、俄文版、中文版各佔三分之一。大部分書,連最外面的塑膠封條都沒剪掉,從封面到內頁,嶄新嶄新的,可知從來就沒被人翻看過。去年春天,手術刀先生到這裡度假時,曾僱了十個工人,挨頁翻書,希望找到些什麼,可惜……」
手術刀的追蹤本身,肯定在我之上,我想到的事,他早想到並且做過了,這一點並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