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刀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什麼照片?很重要嗎?」
我嚇了一跳,表面上裝得波瀾不驚,但內心深處卻排山倒海般湧起了波瀾。眼前的手術刀竟然忘記了跟谷野做過的口頭承諾,用土裂汗發掘權向谷野換所有的神秘照片——照片是一切複雜行動的最初源頭,他怎麼可能隨隨便便就忘了?
「沒什麼,沒什麼,我是說谷野的死有點古怪,日本政府方面不可能會善罷甘休!」
這個話題,就這麼輕輕鬆鬆岔開了。在接下來的幾分鐘對話裡,我已經盡最大可能地詳細觀察手術刀,企圖從他的言行舉止中找到支援蘇倫的懷疑的證據。
天下不會有那麼巧的事吧——
谷野是假的,是真正的盜墓專家谷野神秀的雙胞胎弟弟,唯有雙胞胎,才可能在外貌上長得一模一樣。難道手術刀也會有另外的雙胞胎兄弟,此時是他們兩個交替出現在我面前?問題是,如果世界上真的存在兩個「手術刀」的話,蘇倫肯定會有所察覺……
帶著巨大的疑惑,我回到了帳篷裡。
蘇倫正在打電話,嘴裡說的,全都是長串長串的阿拉伯數字。她是在採用古老的軍方密電碼的加密方式通話,目的不言而喻,是要避開此時關注胡夫金字塔區域的各國間諜衛星的耳目。
桌上,蘇倫的筆記本敞開著,剛剛接駁好攝像機。
我鬱悶地一頭紮在床上,閉著眼睛,回味著方才手術刀的表情。他真的忘記了曾經跟谷野約定的交換承諾,千真萬確,因為我問那個問題時,他的眼神里一片茫然,可見對那件事毫無印象。
真正的手術刀是沒有如此健忘的,他甚至能把由年輕到現在幾百次盜墓過程的詳細步驟、共同的合夥人、僱傭的民夫姓名都記得一清二楚,像大英電子博物館的查詢系統一樣準確無誤。所以,他不是原先的手術刀,而蘇倫的懷疑已經開始一步步得到驗證。
「天哪!發掘土裂汗金字塔這件事,的確已經走到難以逾越的瓶頸了!除了蘇倫之外,我簡直沒法相信任何人——包括鐵娜在內。谷野死了,關於照片、關於大哥‘盜墓之王’楊天的一切線索都斷了,那麼,我還有在此地停留下去的必要嗎?」
蘇倫扣了電話,走近我,緩緩地嘆了口氣:「風哥哥,你也感覺到了?他不是哥哥,他是另外一個人。」
我把臉深埋在疊好的睡袋裡,儘量控制自己的沮喪情緒。
「那麼,他會是誰呢?他怎麼也會對土裂汗金字塔發生那麼大的興趣?唉……等小燕到了,或許能解開一些謎團?」蘇倫的手慢慢貼在我的後背上,一股緩慢流動的熱流從她掌心裡透出來,浸潤到我的身體裡,直達四肢百脈,暖洋洋的,有說不出的舒坦。
「別說話,風哥哥,這不過是發掘金字塔的瓶頸。一旦撐過去,馬上能看到柳暗花明、峰迴路轉的大好天地——你知道嗎?對那些照片的進一步分析論證,幾乎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楊天大俠絕對還活著。對你來說,這是不是個天大的好訊息?」
蘇倫的話又一次提醒了我:「如果那些照片是真的,如果大哥真的被禁錮於某個黑暗的地方,我一定得打起精神來……」
我撐起身子,指著蘇倫的電腦:「那些錄影資料顯示了什麼?」
蘇倫舒了口氣:「我還沒看,等你一起來看……唔,我請的駭客高手馬上就到,解開鑽機密碼後,咱們第一時間開工,只是我在擔心昨晚連續的爆炸過程,會不會導致通向金字塔的隧道坍塌掉?或者,金字塔內部的結構是不是還會發生突變?」
她考慮的問題已經足夠多了,但在帳篷外接話的鐵娜還是毫不客氣地指正了她的錯誤:「為什麼一定要走地下隧道?現在,關於金字塔發掘的所有事務都由我說了算,所以我提議,咱們採取正面進入的方式,直接打通土裂汗金字塔裸露的地面部分,另外鑿一條通道進去,豈不順暢得多?」
鐵娜大踏步地走進來,傲慢飛揚的氣勢比兵變之前更加熾烈。
「哼哼,好辦法!不過,我得提醒鐵娜將軍,貴國要是早允許如此野蠻地開發金字塔的話,胡夫金字塔下面的秘密,早就提前十年解開了!」我開始喜歡鐵娜,但不喜歡她的囂張,終於還是忍不住刺她兩句。
鐵娜向我望著,笑中帶嗔:「哦?你不同意我的想法?難道你不想早些拿到‘月神之眼’嗎?」
我冷笑著低下頭,把更傷人的話咽回肚子裡。
「說呀?怎麼沒詞了?我知道,每個沉浮在盜墓這一行裡的高手,最渴望的就是早一步揭開目標下埋藏著的秘密——風,我只是想幫你,要儘快滿足你的好奇心……」鐵娜的聲音放低了些,氣勢也削弱了很多,竟換了一副低聲下氣的口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