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在逼我辭職嗎——」
雙腳分開踩著高跟鞋的a字裙女性以腰身微俯的姿態把單手按向桌面。
一瞬間看得到菸灰缸內被擊起四下飛舞的細粉。順勢掐滅指間的香菸,貴史隆一覺得稍微有點心驚肉跳。
「我已經找到了符合下期拍攝的人選,你卻拉來那種廉價到隨處可見的模特——」女性粉紅的嘴唇因心情的不快而抿成緊繃的直線。後背的一半都陷入皮椅中的上司,深刻感覺到了來自強悍下屬的脅迫感。不過有些話還是不得不說……
「她並不是廉價到隨處可見的模特。」說著這樣話的他,同樣也不瞭解此刻他的表情有多麼可怕。
「哼……」多年的合作關係,讓志雪鄉感察知了老闆滲出的強烈不快感。她退後一步,站到百葉窗邊,儘量不與他的視線交接,「總之,我不會輕易改變我的看法。」
「我也不會輕易退讓。」男子冷冰冰地回擊。
「迄今為止能夠合作愉快,是因為你從未曾以上司的身份壓迫我強行同意你的看法。」女性懊惱地轉頭,「難道你打算破例了嗎?」
「迄今為止我欣賞你的理由,是你從來不會像普通女人那樣隨便感情用事。」男子撩起冰冷的視線,「你至少該給她一次機會。」
四道目光在空氣裡冰冷地交接,激起灼熱的花火。
「好吧……」終於,年長的女性率先調頭,保持著以臀部倚靠寫字檯的姿勢,點起一根香菸,不無懊惱地說道:「貴史,你以前很少為這種小事與我爭執。即使說你在工作中加入了私心,又有什麼不對嗎?」回眸丟下一個報復性質的諷刺眼神,女人帶著得逞的微笑離去。
因這無比正確的一擊而以手遮額陷入輕微沮喪的男子隔壁——正坐著此次拍攝候選的二人,及其親友們……
「真是太險惡了。」
橘色頭髮的少年握緊戴有露出手指的皮手套的拳頭,惡狠狠地瞪視對座椅子上的三人組。
「討好女性的編輯長,從我們手中搶下已經談好的生意。這就是你們活動的方針嗎?」
「別開玩笑了。」可愛的臉硬是擠出猙獰表情的少女,同樣雙拳緊握嚴陣以待,「我們是按照正統路線拜訪了編輯長!你們才是邪門歪道的一群可恥之徒!竟然去動後臺老闆的腦筋。」
「有什麼不對嗎?」無表情的黑紫色頭髮參謀長用眼神便能做出扭曲的邪笑,「動用一切可以整合的資源是一種常識吧。」
而咬著棒棒糖頂著篷松捲髮穿吊帶短褲的卡哇依男生,則天真無邪地仰頭問道:「真紅姐,對面那個人雖然沒有表情,可我還是覺得他長得好像某部動畫片裡的反派耶!」
「你們別吵了,能夠決定結果的人在裡面。」
彌花疲累地把頭埋入雙膝,僅僅是與景棋面對面坐著,已經要消耗她很大精力了。這些傢伙卻還在喧喧鬧鬧爭執不休。雖然之前就知道這次的企劃中,自己與景棋是完全不同的陣營,可是,她一心只把真紅當作對手,忽略了竟然要與景棋競爭的殘酷性。
在這裡認輸的話,就失去了與景棋的連線點,但是在這裡勝利的話,一樣等於剝奪了景棋的未來。她真的沒有料到,在第一個關卡,就是她vs景棋,這樣無法接受的殘酷方案。
「大家好。這裡是《風雅》,屬於年輕人的雜誌社總部。」手持鑲嵌著星星圖案的話筒,打扮成小魔女的俏皮女孩推門而入,身後的攝影機,則對準陷入愕然狀態的兩組人馬。
「星夢工廠最新推出的組合,正在搞競爭企劃。這邊是以千本彌花為代表的‘花中之花’——」戴著手套的手,伴隨女孩子可掬的笑容揮向右側,「而這一邊的則是由新沼真紅率領的‘公主與隨從’。兩組成員的積分,將會隨活動深入,變化累加。最終只有一隊能夠成為星夢工廠的年度主打新人呦!」
「喂——小妞。」銀單手握住女孩的話筒,表情危險地靠近,「你在搞什麼,你誰啊?」
「我?」女孩子毫不懼怕地祭出甜甜微笑,「我是此次活動宣傳部的人員。請大家配合拍攝。」
「搞什麼!讓我們爭得頭破血流!還要拿這個當噱頭啊!」銀對此表示非常不爽。
「如果最終勝出的人是你,你就不會抱怨了吧。」女孩子毫無懼色地回敬,「何況即使失敗,也能通過宣傳而廣為人知,何樂而不為呢。所謂的娛樂業,就是要把一切都用能否娛樂的方式來計算呢。」
「說得好。這位小姐。男性是無法理解這種浪漫的。」辦公室的門推開,洋溢著洗練風格的女性向著左側的少年彈了個響指。
「景棋,雖然我很想直接啟用你。但是抱歉,我的上司另有其他屬意人選。」
「這不是志雪小姐的錯。」用手拉了一下毛絨邊沿的帽子,有著清新感覺的茶色頭髮便從帽子的邊沿處散落在耳邊,少年像貓咪一樣縱向的瞳孔,被長長的睫毛所覆蓋從而隱藏了全部的表情,混合著金屬特質的聲線,則把溢位口的話語無形中變得溫柔了幾分。
「放心吧,景棋,我不會輕易改變我的看法。」女子讚許地看著擁有柔和色彩的少年,「你是我決定拍攝主題後,所遇到的,最適合的模特。那種性別尚不分明的感覺,正是初夏未綻放的花朵呀。相當符合這次的內容呦。」
「我遲鈍地聽說了一些。」霧原秋人從旁插話,「女士,如果您那麼喜歡鮮花與少年的設定搭配,您看我怎麼樣?」
志雪鄉回眸一顧,不屑地蹙眉,「你長得雖然比景棋更中性。但難道從來沒有人告訴你,你看起來很招人討厭嗎?我可不是要拍攝豬籠草啊。」
「還是第一次聽人家這樣講,我真傷心。」霧原轉頭,把絲毫看不出傷心的臉,枕上彌花的肩膀。保持著用手指拉著帽子的動作的少年,微微地顫動了一下。在彌花臉上停留的視線未超過一秒,又飛快地轉往別處。
手指空虛地搭上霧原的腰,透過黑髮少年的肩膀,彌花凝望著對面的景棋。而少年卻拉下帽子遮擋住千迴百轉的視線,予以了迴避。
房間裡的溫度似乎一直上升不止。
從抱住手臂的指尖開始,滲透出粘膩的感覺。
保持恆溫的空調壞掉了嗎?整個頭皮都麻辣辣的令人感到漲痛。彌花無言地保持坐在椅子上的姿勢,盯著自己的腳尖。鋪著木製地板空曠曠的拍攝室,景棋他們與工作人員都已經離開,只剩下霧原和銀還沉默地站在門口。
彌花不知道應該怎樣回頭面對他們……因為就在剛剛,在這裡的試拍中,她輸給了景棋。明知道這個機會是霧原花了很大心血,才幫她爭取到的。明知道,即使只是給她一個競爭的權力,貴史也一定在其中起了很多作用。
可是……她就是沒有辦法面對不肯再對她微笑的景棋。被少年透徹無彩的眼珠凝視……連身體都一併僵硬住了。
貴史一定很失望吧……他不惜與重要的屬下爭執也要為她贏得的機會,就這樣被她白白浪費了。這個脆弱的自己,輸掉的不僅僅是雜誌封面的拍攝機會,她把夥伴的信賴,以及旁人的賞識都一併輸掉了。
怔怔地望著對面照耀著陽光的白色牆壁,適才,坐在那裡,抱著鬱金香的少年的樣子還殘留在記憶裡……以前無數次地看過景棋的拍攝,卻為什麼現在依然會受到那個人帶來的衝擊。或許與其他一切都沒有關係,僅僅因為那個少年名為景棋……
「真是夠了……」
焦躁與冰冷的聲線融合在一起,彌花聽得出這是銀的聲音。
「你不是模特嗎……」顯然在生氣,卻又極力壓抑的結果,就像把火球直接扔進冰水裡,反而讓聽到的彌花泛起陣陣羞愧的冷意。
「我以為只要給你機會就行了。因為拍照這種事,不就是你原來的本職嗎——」然後,火球無法被冰水壓制,玻璃杯,炸裂了。一腳踹飛排成一列擺在牆邊的椅子,橘子色頭髮的少年惱怒地站到了彌花面前。
「這到底算是什麼!你是專業的對吧!」他握著拳,極力想要控制自己,「為什麼會這樣啊!如果你能表現得出色一點,即使輸給姓景的,我也不會罵你!可是剛才的拍攝算什麼啊。」就連外行人的他,也看得出,少女根本就沒有想與之對戰的心情。
「你根本就汙辱了‘專業’兩個字!」狠狠地把拳砸向一旁的牆壁,銀說出他認為最嚴厲的話語。
「……」想要說「對不起」,可是在開口之前,眼淚就先湧落出來,彌花彎下腰,眼淚接二連三地砸落到木地板。不是道歉就可以解決。自己已經不僅僅代表自己了,她不僅是千本彌花,也是fof的團長。她在近乎放棄的過程裡,竟然完全沒有考慮到夥伴的感受。
「你知道嗎?」銀不快的聲線在頭頂上方響起,「我從八歲就進入傑尼斯。所有我身邊的人,都曾經對我說過,我將來一定會有很棒的人生——當歌手、當演員。我根本就沒有考慮過其他的人生方案。我完全都沒有想過,如果失敗會怎樣。因為我可以比其他人都更加努力。我有這樣的自信。但是、但是……」
彌花掀開一直緊閉的用以阻擋淚意的眼簾,映入視野的,是少年緊握到快要出血般的手指。
「但是像我這樣的人,在那裡有好幾十個、好幾百個啊!」他帶著不甘地嘶吼出聲,「即使努力,也沒有辦法出頭!即使是單開看很出色的人,被放到那樣的群體中,也根本無法凸顯個人價值。過了年紀也不能出道的人輕易被放棄。可是如果就這樣認輸的話,我之前,從八歲開始的努力,我的人生,到底算什麼啊!」
「銀……」
「所以遇到星夢工廠的星探時,我真的好高興。」一直倔強驕傲囂張的少年,竟然在她面前哭泣了,「所以即使是這樣損傷我自尊心的王八蛋計劃,能夠參加,我也一直很高興。」然後,即使他流著眼淚,但是表情卻絲毫不像在哭泣般灼灼地望向少女,困難地表達他真實的情緒,「所以請你瞭解,我並不是想要責罵你,只是我非常非常討厭認輸。所謂的機會,不會每一次都到來……」
「可以了,我已經瞭解了。」彌花伸出手,抱住銀的膀臂,阻止他再說下去。她不想看到她的夥伴難過的樣子,不想聽到這些讓心泛起酸楚泡沫的話語。是的,早該瞭解到的,他們全是被放棄過一次的孩子。即使從外表看來沒有傷何傷口,內心的角落也遍佈著肉眼無法看到的創痕。
「我絕對不會再被心中的軟弱擊倒了。我想要保護你們,我想要和你們一起努力。」彌花反手擦去臉上的淚水。所以,小景,再次見面的話,我就會把你當成我的敵人。如果不能和你爭取同一樣東西,我就會害我的夥伴失去可以飛翔的羽翼。
「大聲罵我好了,我沒有資格當團長。」
面對少女覺悟後堅定的眼眸,銀為難地把臉別向一旁,「嘖,我也很丟臉就是了。」他伸出五指捂住臉,懊惱道:「真是的,竟然一不小心就哭了。」
「難為情和道歉都先放在一旁吧。」霧原適時豎起一根手指,「趁著對方高興的空隙,我們應該考慮的是第二次考驗的題目。」
「說得對呦。」甜甜微笑的女主持悄悄伸入嵌著星星的話筒。
「你在偷拍什麼啊!」銀勃然大怒。
「呀呀,我可是揹負著替你們的製作人傳話的使命呦。」主持人笑著眨眨一邊的眼睛,「對我大呼小叫可不好吧。帥哥。你那不甘心的哭泣的臉,反而更加可愛呢。」
「你敢把那種鏡頭播出去!我就殺了你!」銀已經是殺氣騰騰了。
「好了。」霧原伸出一隻手,在銀與女主持之間隔起一道安全防線,禮貌地調頭詢問:「那麼,星星小姐,此次雜誌拍攝,我們fof在此認輸。請問,製作人傳來的第二道題目又是什麼呢。」
「星星小姐嗎?」女孩子俏嬌地拍拍臉頰,「我喜歡這個稱呼,好吧。哪,就告訴你好嘍。秋葉原新品md要拍攝街頭廣告。若能接到這個case,你們就可以扳回一城嘍。」
「謝謝。」霧原微微一笑,「那麼,eaa他們知道這個訊息了嗎?」
女孩子無辜地眨眨眼,「目前——還不知道。」
「好。」霧原微彎下腰,露出險惡的微笑,「你每晚一個小時告訴他們,我就送你一個月的‘真睦’服務套卡!」
「咦?」女孩子的眼睛瞬間瞪得老大,「你、你是說……」她結結巴巴道,「那個超昂貴超有名的真睦美容機構的……」
「對,各地連鎖店都可以隨便用哦。」少年上挑的嘴角,越發滲出了邪惡的味道。
「好耶!」女孩子大力地將手掌拍上去,「交易達成!哦耶!」
「我們……會不會有點太卑鄙了?」
挎著一個超大型的包包,把頭髮分別攏在兩邊編成兩個辮子的黑髮少女,目光呆滯地看著秋葉原來來往往的行人,一邊向站在左右的兩個少年問道。
「嗯。霧原確實很卑鄙。」擁有像夕陽一樣的橘子髮色的少年,認真地蹙眉頷首,交加雙臂地評論道:「平常不會笑的人,只要一笑,就將成為計劃犯罪的預兆。」
「呵呵呵呵。」雖然笑著,卻還是沒有表情的少年把手揚在唇邊,高高翹起尾指,「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呀。不好意思,我已經率先進入十八歲了。」
「那個女主持,能為我們爭取多少時間呢?」彌花憂慮的目視橫架在秋葉原上若干個高高的廣告牌。
「那要視她想要得到多少張免費美容卡的數目而定吧。」霧原用小指掏掏耳朵,「女人只要關係到利益,就會變得強悍無比。千本,在這方面,你應該好好向她學習。」
「比起給別人拖後腿的戰術,我還是希望可以找到能讓自己迅速進步的方法。」彌花沮喪地縮起肩膀。
「當然,當然。」少年任意歪曲,「一邊給他們拖後腿,一邊尋找前進的方法。我們真的很合適成為一組的同志呢。優點互補哦。」
「說起秋葉原,只會讓我想到一些不好的東西啊……」銀拖著長音,充滿不快地俯視臺階下的眾人。
「家裡堆、御宅族!動漫otaku們聚集的聖地,acg狂人最愛的殿堂。說起秋葉原,不就是聚集著這種怪詭生物的商店街嗎?簡直就是地球上的外星人大本營嘛。」誇張地聳肩,銀擺出一副不屑的架勢。
「就憑你剛才這番解說,就足以用隨便使用歧視性文字的罪過判你入獄。」
「我會對法官說,我有一個同人女的妹妹,一個御宅族的弟弟,一個cosplay狂人的哥哥,以及一個電玩迷的爹地,甚至我自己還是被人家榨取了青澀年華後就開除的廉價小偶像哩……」
「……那你無疑會被無罪釋放的。法外人情,就是為這種悲慘到極至的少年準備的啊。」
不顧兩個少年在身後交換著無意義的言辭,彌花只是低頭翻看,主持人轉交給他們的資料。
林立在秋葉原的若干家店鋪,早年主要以電子商品為銷售主流。而隨著電玩迷的大量湧入,針對顧客群產生的動漫周邊類產品也逐漸大行其道,甚至出現了「女僕咖啡廳」這樣的邊緣產物。漸漸成為動漫街代名詞的秋葉原,因為客戶群的過分定位,反而減少了其他顧客群體。就像留在銀腦中的印象那樣,如果隨便攔住一位女高中生,提起去秋葉原購物吧。對方大概也會大翻白眼吧。
「有固定的顧客雖然是好事,但一旦被貼上了某種標籤,就會招惹另一群人連嘗試都不願意的直覺性反感。」
面對霧原的解釋,對世事還並不完全瞭解的彌花反問:「舉例是?」
「賣糖果的人,應該強調糖果口味的豐富性,而不是單一性。這是銷售的常識吧。」
「不好意思。」彌花擰起眉毛,「我就是個沒有常識的女人哦!也沒有做過銷售業呢。」如果她有這種所謂的商業頭腦,她家的公司也就不會因為失去父親,便輕易倒閉了。想到這裡,彌花的胸口還會隱隱作痛。
「所以,秋葉原現在面臨的麻煩就是除了御宅族,越來越流失普通的顧客群。」霧原側頭看向彌花手中的資料,捏著秀氣的下頜分析:「這家ck電器的產品是由法國引進的,相對於其他同類產品,價格相應昂貴。好不容易拿到這件商品代理權的企業總店,卻設立在顧客群完全不合拍的秋葉原。果然是件麻煩的事呢。」
「買得起這個的人,是不會來秋葉原的人。來秋葉原的人,比起這款md,寧款購買破敗的二手機,對吧。」
「ok,千本,其實你的反應與學習能力都很超人。」
「所以ck電器決定為這款商品作廣告,但是……」彌花陷入猶豫,即使釋出了商品廣告,對於討厭秋葉原固有印象的中年群體,依然不會來這裡吧。
「所以我們要做的是因地制宜。」豎起一根手指,霧原露出淡淡的微笑。
「大島廠長,你玩過三稜鏡吧。」
紫黑色頭髮的少年,接過少女手中的包裹,將內部材料通通拿出,擅自擺在罹患了禿頭症的中年男子的辦公桌上。
「別開玩笑了!」男子忍耐著輕捶桌面,「確實事前星夢工廠的人來打過招呼,我們也確實需要拍攝廣告,想著用什麼模特並不重要,才同意的。而且我是宣傳部的部長,不要叫我什麼廠長啊!」
「用什麼模特並不重要……」少年的手停頓了一下,貓樣的眼眸鎖定男子的臉,「原來你有這種想法啊,那可是不行的哦。秋葉原的店,經營的全是愛與夢的生意。」
「我才不管秋葉原是什麼生意!我想要吸引的是那些秋葉原以外的客戶啊!」
「那你就去秋葉原以外做生意吧。」銀的腳「砰」地踩在了大理石桌面上,「大島組長,關西人常常講‘入境隨俗’。管你是什麼高檔電器,既然選在這裡開店,染上秋葉原的特色也是一種必要吧。」
「地點是法國那邊的老外決定的!他根本不知道我們的國情啊!還有!我不是組長!」大島先生也跟著激動了。他早就說過不要把總店開設在秋葉原,但是業務部的老外只是單純聽說這裡是電器街,就硬是獨斷專行地決定了。現在卻把銷售不良的責任推給宣傳部門不是太過分了嗎?
「算啦算啦……反正爭吵也是於事無補。廠長,你先補充點鈣質不要隨便發火,然後聽聽我的提議好嗎?」擺了擺手,霧原秋人提出建設性的意見。
「你們只是來應聘的模特。要怎麼拍攝是我來決定的事!」
「何必如此激動呢,您的想法只是吸引外部顧客群吧。可是不管有多麼強烈的自我主張,在這個世界上呢,如果不懂得稍微向環境妥協,可是會吃到苦頭的呦。」
「只是小孩子就不要這麼囂張!我過的生活可不是娛樂圈的你們所能想象的!」
「呀呀,小孩子需要面對的複雜狀況,也往往超出大人的想象哦。大島廠長,總之做生意,就是能賣出更多才會取得勝利吧。」
「還用你說嗎?小鬼。」男子不快地蹙眉,瞄向不笑很奇怪,笑了更奇怪的黑髮少年,「你一直在手裡玩的是什麼東西?」
「這個嗎?」霧原把手中的三角形物體的正面轉向大島,「是利用非常簡便的原理製作的廣告牌微縮樣品呀。第一面放上千本的照片,擁有貴族氣質的女孩穿著長袖和服卻拿著新興電器的樣子,很有一種奇妙的魅力吧。」
「大概老外們會喜歡這種和服的概念吧。」不快地以手撐臉,大島說道。
「第二面呢,換成我的女僕裝照片……」
「咳咳……你你你是說這上面這個貓樣美少女是你嗎?」顯然,廠長被嗆到了。
「再戴上貓耳,會是很‘萌’的賣點吧。貓貓女僕手持md的造型,如果做出附加的figure(限量模型),即使只是為了得到這個附加品,秋葉原的電車男們,也會前仆後繼地淪陷的。」
「這樣實在太可恥了!」
「啊呀,廠長,做生意本來就是不顧廉恥的行為嘛。哦呵呵呵……」
「你剛剛不是還說過這是愛與夢的生意嘛!」
「愛與夢的生意,歸根到底還是為了賺到錢啊。」
「可惡的小鬼!」
「都讓您補充鈣質了,還這麼容易生氣。在產品說明會上,組長就是因為這樣才輸給了老外吧。」
「可惡……被說中了!不過第三面到底是什麼!」
「這個啊……」彌花視線游離地把頭轉向窗外。
霧原無表情地拿出鋼筆,拔下筆帽,「部長,現在就籤我們為新產品的專屬模特,我會告訴你第三面是什麼的……」
「可惡。為什麼這個時候,你就能叫對了!」
「好震撼……」
迎接著全體成員都戴著帽子墨鏡的捲髮三人組的視線的,是秋葉原車站前偌大的變形廣告牌。
每一分鐘,就轉變一次畫面的手法絲毫也不新鮮。奇妙的是三個轉面完全傳達了不同的形象概念。
特別是第三面……
上身赤裸的橘發少年,以半仰臥的姿勢俯視廣告牌下的人們,橙色隱形眼鏡搭配同色系的頭髮,擁有一種莫名的性感。而坐在他腹部的那個扎著一束馬尾性別不明擁有漂亮裸背的背影,更是給人以強烈的視覺衝擊。
「什麼啊……那個……那個……難道不是sm嗎?」
「是bl吧……orz!」
「對啊,好像還叼著香菸……」
「有種好邪惡的感覺……雖然只是一個背影……」
「啊啊!我還想再看一遍的!怎麼已經又轉到這個莫名其妙的過時和服美女這邊了!」
「再等兩分鐘還會轉回去的,貞子……」
「廣美,你也像那個貓貓女僕一樣,戴貓耳給我看吧。」
「好誘惑的青澀少年之間的愛呀!」
聆聽著廣告牌下的青年男女間的議論,戴著帽子身材嬌小的捲髮少女怒氣衝衝地用力揪住帽子的邊沿往兩邊拉扯,「太可恥了!那三個傢伙竟然把我們絆在一旁,搶先拍出了這麼寡廉鮮恥的照片來吸引秋葉原街上為數最多的變態!」
「但是他們竟能利用這個三稜鏡,把全體成員都最高限度地拍攝進去。」與真紅身高相仿的金髮少年仰臉讚歎,「也真的很厲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