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
按照約定的底限時間,兩名少女再次出現在星夢工廠的接待室,各自的身畔已經多出了一位少年。戴著絨帽,穿著牛仔褲的男生沉默地坐在真紅身側。彌花不可遏止任由自己思念的視線一直一直飄向那不肯回應的彼岸。變得更加瘦削了的景棋,似乎又再長高了一點。以前都沒有看過他穿這種運動款套頭毛衣的樣子,卻與他有著意外的合襯。微長了一點的頭髮,照例束在腦後,削薄的嘴唇比記憶中抿得更緊。溫柔愛笑的眼眸也藏在了墨鏡後面。雖然一定會被街上的女孩子們尖叫說「好酷、好帥」,可是彌花還是無比的懷念,有著清爽及柔和感的記憶中的少年……
而坐在彌花身邊的霧原秋人,穿著制服樣的西裝,雖然樣式簡潔,卻因為面料的高階與手工縫製的細密產生了被貼有高貴標籤的絕對觀賞感。感慨兩個少女都找到了不錯又形象相反的帥哥的同時,製作人心情絕佳地引薦了第三名成員。
「很好!你們挑的人都很不錯!加上第三人後,形象之間也完全沒有重複,能夠相互互補!」
「你真的很?嗦呢。」真紅不快地喝斥,「第三個人到底在哪裡?」
「哈哈。真紅還是一樣有元氣!」製作人不以為忤地笑著推開辦公室各朝左右而開的兩扇門,「這是我根據彌花與真紅的特質,特意從我們備選的優秀藝員中選擇的兩位哦!他們都是很棒的歌手!本集團原本就打算要捧他們,正好加入這次企劃,一併推出。你們兩個的身上,可是加諸了其他人的夢想哦。因此要打起精神!不可以輕易言敗!現在,彌花往左邊走,真紅往右邊走!具體說明,會由等在那裡的第三名成員告訴你們!」
「真的很麻煩呢。」
霧原秋人面無表情地起身,看了眼依然坐著不動的彌花,走過去伸出了手。
「啊、抱歉。」看到橫伸於面前的手,彌花才慌張地把目光從景棋身上收回來,而真紅已蠻橫地拉著景棋的手走向了右邊的另一扇門。
「景棋……」彌花終於小小聲地叫出。至少,在成為彼此對立的競爭者之前,她有很多很多的事,想要問景棋,有很多很多的話,想要對景棋說。
然而…只是略微停頓的背影,並沒有回頭地跟上了真紅的腳步。
「不要發呆了。」霧原清冷的聲線,使得彌花終於轉過僵硬的肩膀。
景棋,為什麼你不理我……難道就像真紅說的一樣,你從未把我當作朋友嗎……難道曾經被你喜歡的感覺……與保鏢先生那時一樣,都只是我的錯覺嗎……在彌花的心底傳來柔軟吶喊的同時,兩扇門同時關閉,發出預示戰鬥來臨般的厚重一響。
空曠的房間裡,僅有原木鋪制的地板,剛剛塗好的蠟,在透過敞開的窗子灑入的陽光中閃閃發亮。記得以前這裡明明是資料室的彌花,怔了一怔,才抬首看向背對著自己與霧原,站在窗前的背影。
那是位個子高高瘦瘦的少年,有著淺橙色的短髮,身穿飄飄蕩蕩幾乎罩不住身體的t恤,緊繃在腿上的牛仔褲於收腿的部分,攏入與髮色同樣耀眼的橙色運動鞋裡。隨著轉頭的動作,可以看到小麥色的皮膚,鋒利的眼角,挺直的鼻骨以及整齊潔白的牙齒,總之就是整體感覺非常精神剽悍的少年。
「終於——來了啊。」不耐煩地撩起短短的劉海,瞪視著彌花的眼睛露骨地表現出厭惡的情緒。雖然聲音意外的清朗好聽,但只要搭配那個險惡的表情,就絕對讓人不想再輕易靠近了。
「啊啊!竟然當面說出來了!好過分!就是因為這樣我才無法在j家出道,被轟出來了啊。」看到少年猛然激動地指責。彌花才下意識地發現,剛才那些評語並不是出自自己心底,而是好像秘書一樣,站在身後的霧原,面無表情地評估總結。
「j、j家……」彌花以身橫亙在二人之間,結結巴巴地問出,「就是那個傑尼斯嗎?專門培養美少年的傑尼斯?你是出身哪裡的啊?」
還沒有得到回答,霧原已經用帶著恍悟的微妙口吻說道:「原來是那裡飼養出來的……」
「你說什麼?!」少年勃然大怒。
「霧原你還是閉嘴吧。」用力撐開他們,彌花在第一時間就感到了極度的精神疲乏。啊啊,為什麼啊,這兩個人單獨看都很有魅力和特色,為什麼放到一起,協調性就會這麼差啊?醒悟到這就是自己所要帶領的小隊,彌花還沒有跨出這扇門,就已經聽到耳邊傳來失敗的號角……
「本大爺藝名叫——銀!和你們這種半路出家的模特,以及只是運氣好才被從垃圾回收爐裡撿出來的費料不同!」少年得意洋洋一挑拇指,「可是身經百戰,自幼經受高密度藝能訓練的人才呦。」
「對呢。」霧原無聲拍手,「接受了那麼多年專業飼養,終於還是要墮落到和我們相同的水平線,辛苦你了。」
「喂!你這小子,幹什麼一見面就挑釁!難道你不知道我們如今是同船的難客!需要向上力嗎?」自稱叫做銀的少年似乎並沒有意識到,是他自己的態度有問題。
「你是想說同舟共濟與向心力吧。」霧原面無表情地注視他。
「可惡,幹嗎用那種憐憫的眼神看著我!」
「我應該沒有變化表情的能力啊……」
「雖然表情沒變,但是眼神變了!那種十五度微妙角度的改變,不能逃過我這鋒利的雙眼!」
「你們夠了吧……」彌花忍無可忍了,「我才是隊長啊!」如果不能在一開始拿出威嚴,以後就無法馴服猛獸了。啊啊——擁有細長頸項的驕傲白鷺,以及銳利眼神的劍齒虎,為什麼眼前竟會浮起這樣的幻象呢?
彌花苦惱地抱住腦袋,她已經不敢奢望能與景棋被分在一組了,但是至少不要給她這樣的傢伙好不好……這就是製作人所說的,能夠幫助她的夥伴嗎?她真的非常懷疑呢。
「我先和你們說!」少年態度強硬道,「我啊,超討厭那些軟趴趴的偶像組合。男不男女不女的,打扮得全是一個樣,像扣了模子的餅乾似的。唱著軟綿綿的什麼‘下雨啦,我要和你共舉情人傘呀’的歌曲。」
彌花面色憮然,「那我就不難想象你為什麼會被j家踢出來了……」
霧原轉頭問:「這種人是所謂的有個性嗎?」
「算吧……目前為止,這故事裡的出場人物都過於正經,我就猜想快要出現搞笑類角色了……」
「那就把他直接踢到第二部去吧……」
「忍耐吧。」
「集中注意力!」少年拍打著手中不知何時拿起的教鞭,「總之!我的意思是說!我們一定要成立樂隊!我超反感歌舞組合!」
「樂、樂隊……」在此之前的演藝經歷,只限於雜誌拍攝,以及香水廣告的少女的思路一下子被拓展得太寬,有些回不了神。
霧原無表情地託著下頜思索半晌,旋即舉手,「我的笛子吹得不錯。」
「啊,這樣啊,是說樂器嗎,」彌花恍悟,「我的鋼琴有十級。」
「你們是哪裡的山頂洞人啊。」銀大怒,「吉他、貝斯、鼓、鍵盤。難道不會這些嗎?」
彌花與霧原面面相覷,旋即異口同聲:「——暫時不會。」
「哦——」抱頭,昂首,嚎叫,少年橫躍打過蠟的地板,像芭蕾舞演員那樣誇張地表現出一個痛苦的飛躍動作,「我早就知道我的命運被詛咒了。一定是被詛咒了,不然為什麼難得的出道機會,要讓我遇到這兩個土家族呢。」
霧原:「他在說什麼……土家族又是什麼?」
彌花:「不知道咦。大概是土得掉渣的意思。不過這故事情節是相當豐富的,請你快點告訴他,本書不需要重複性哀叫來填充字數。讓他快點進入正題。」
「沒有見識的二人!」少年意氣風發地伸出食指,「就是因為情節進展已經快得不正常了!才需要搞笑類角色的誕生呀!」
「呀呀、他自己承認了……」
「吼——」劍齒虎怒了,「總之你們該明白了吧!我們的目標就是一定要成立一個出色的樂團!轟轟烈烈地出道並取得勝利的戰果!」
「你是說笛子與鋼琴演奏外加芭蕾舞的古典音樂搞笑團體嗎?」
「我想殺了你們……」少年的眼中噴出熊熊怒焰。
「那你都會什麼樂器呢?」搶在少年暴走前,無表情的美少年霧原把話題拉回到主線。
「吉他、貝斯、鼓、鍵盤……本大爺無一不會。」
「那就很好解決了。」面對少年的驕傲自滿,霧原把左手往右掌上一敲,「我們可以聽你的話成立樂隊,由你負責吉他、貝斯、鼓,千本負責主唱兼鍵盤,在演奏中場,我可以穿著光源氏的衣服,吹著笛子,飄飄上場,譁——一切就很完美了。」
「你是說讓大爺我一個人負責樂隊的全套嗎?」
「在電子音樂盛行的今天,那些只需要電腦的配合,即使你一個人也可以搞定。」霧原依舊無表情地講解,「九十年代在歐洲異軍突起的樂隊野人花園只有兩個人,就是依靠電子聲樂風靡了全世界哦……咦,你推門幹什麼?」
把手貼在牆上,支撐著自己虛弱的身體,被他們擅自委以重任的少年阿銀憮然回首,可憐兮兮地答道:「我想問問歐陽先生,現在臨時把我換到另一組,還有沒有希望。」
霧原+彌花二重唱:「不願意就算了。我們又沒有勉強你。」相當理直氣壯。
滑落在木地板上,疲累地用手撐地,少年認輸地宣佈:「算了,演出方式以後再說。先確定團名,本大爺超討厭那些英文縮寫,所以請……」
「我已經想好了。」彌花中氣實足地宣佈,「f、o、f!就是花中之花的英文縮寫哦!」
「哇哦,沒想到你還有起名字的天才呢。」美少年嘖嘖稱讚。
「哪裡哪裡,因為有這款香水品牌嘛。呵呵呵……」
絕望地望著一團和氣的二人,銀久久無法起身地抽搐成一團,「f、o、f……世界上再也沒有比這個名字更土家族的了。orz。」
但是幸運的銀並不知道,其實是有的……
「e·a·a……」
存在於另一個房間內的景棋,正費勁地念出一腳踩在沙發上的少女手持的碩大無比的牌子上的文字,「——皇后與隨從……」
「怎樣!難道你敢表示不滿嗎?」長到腰的捲髮,用草莓髮卡挑起高高的一綹,穿著粉嫩的美少女,把蘭花指舉在臉旁縱聲大笑,「皇后就是我,隨從就是你和小葵。多麼生動的形象化演繹啊。」
「是、是這樣嗎……」這一組的第三人,擁有纖柔捲髮身材嬌小年齡只有十四歲燦爛可愛有著澄澈大眼的小少年,出於確認的意圖,望向一旁的景棋。
「小葵。」戴著墨鏡的高個子少年溫柔地告訴後輩,「其實人生是有很多意想不到的波折的……」
「哦喔。我明白了。」金澤葵握著小拳頭,瞪大雙眼,「也就是說真紅姐就是我們這段人生道路上必經的折磨吧。」
把手搭在小弟弟的肩膀,少年溫柔地糾正:「那叫做磨練哦。」
「哦喔!我明白了!」
「你們兩個……竟敢嘲笑團長!」
看來,兩組成員的未來,都頗為多災多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