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對抗遊戲

公主不低頭 江雨朵 第1頁,共2頁

存在於視線前近在咫尺的少年的照片,竟然是她遍尋不見最最思念的本體。霍然抬起頭,任由黑髮瞬間向後滑去發出沙沙聲響,注視著真紅手中的照片,彌花幾乎以為自己身陷在不真實的夢境。

「景、景棋?」

伸出顫抖的手指,卻被少女惡狠狠地打掉。

「這是我先挑到的——」帶著惡意的微笑,真紅炫耀地說道。她並不是不瞭解景棋對自己的重要,而是因為知道才故意挑選了景棋嗎?彌花的視線鎖定在真紅的額角,倔強且憤怒地咬住了嘴唇。

為什麼景棋的資料竟會出現在星夢工廠的檔案室裡,明明是難得能與景棋再會的契機,卻像是受到命運捉弄般地再次擦肩而過。真紅的手,創造了自己得以與景棋再會的機會,卻也要把他和她就此變成兩個團體的敵人嗎?

想到少女是故意這樣做,彌花就覺得不能原諒對方。而即使哀求她與自己交換人選,帶著敵意看著自己的少女也絕對不會同意吧。

在彌花只能怔怔站立的同時,製作人歐陽澈,已經分別從她與真紅的手中抽去了她們選擇的卡片。

「霧原秋人,景棋?呵呵。你們選的人都很不錯,也都很麻煩哦。」

「這是什麼意思?」真紅挑起染成紅色的彎眉。

「只顧看照片可是會在意料之外的地方栽跟頭的哦。」歐陽學著真紅的樣子挑起一邊的眉毛,將兩份資料在隨身夾帶的記事本上作了記錄後,重新還給少女們。

「只需要看一下他們的個人檔案,很快就會發現問題所在吧。」

回應這樣輕描淡寫一筆帶過式的回答,是真紅粗魯地搶過彌花手中的表格重新審視後,不滿地提問:「我怎麼看不出來?」

笑眯眯地伸出併攏的食指與中指搖了搖,英俊有型的製作人回答:「這,也是經驗。好了,在我們準備第二名人選的同時,你們就努力去把自己選擇的第三人帶回到這裡吧。」

「這有什麼難的。」真紅諷然微笑,「既然是他們自己把資料寄來,就表示他們曾經很中意星夢工廠啊。現在機會從頭空降,他們應該對我們感激涕零。」

真的是這樣嗎——彌花懷疑地再度審視自己手中的照片。

名為霧原秋人的少年清冷地凝睇世界的表情,讓彌花對於能否說服這個人也產生了一定程度的動搖。總覺得不像是那麼好說話的人呢,可是歸根到底,自己在還沒有認真挑選後,就因為真紅的打差,將錯就錯地選擇了這個協調力看起來等於零的少年。

最最不甘心的,當然還是竟然被她搶走景棋的事了。

「先說好哦。」像看穿彌花陰悒表情背後設想的內容,真紅斜挑來一縷視線,「景棋是我挑出來的。選擇了他,給他機會的人,都是我不是你!」

「可是我怎麼會想到他也在這裡呢。」彌花憤憤地回擊。

「為什麼想不到?」真紅冰冷地反擊堵住了彌花更多的語言。

「至少……」停了半拍,彌花懇切地說道:「請把景棋的聯絡方式告訴我。我很想再見到他啊。」

「會見到的。」真紅驕傲地說,「因為你會是我們的敵人。」

「不要說這次組隊的事了!」彌花大聲喝斥,「你明明知道,我和景棋是交情很好的朋友!我只是想要見到朋友呀,又不會給你添什麼麻煩。」

「別傻了!」少女厲聲回擊,「如果是真正的朋友,怎麼會不知道聯絡對方的方式啊。何況我的敵人,也必須成為我同伴的敵人!你們的友情,本來就已經成為我的麻煩了。」

「既然你這樣想的話,就把景棋交給我!」

「不好意思,我是個遵守遊戲規則的人哪。」少女狡猾地微笑,揚起照片烙下親吻,「這是我挑中的成員,我會和他一起努力,努力地打敗你!啊哈哈哈哈!」

說完混合著揚聲大笑的話語,嬌小的女孩兒愉快地跑向走廊,回眸狡黠地眨眨眼,「比賽開始了!」

「她說得對。」凝視著真紅的背影,製作人背手看著彌花,「比賽已經開始了。如果你還僵在這裡,就等於輸了先機哦。」

彌花咬了咬牙,儘管心裡還有著因景棋帶來的衝擊,但是如果就在這裡,在起跑線認輸的話,自己又有什麼面目見到景棋呢。

一直幻想著,再次與我喜歡的你見面的時候,能夠成長為堅強美麗的女人。

可是再次見面的時候……我們竟然會成為敵人……這種事、這種事……向前邁步的同時,握緊雙拳的彌花品嚐到了心情的複雜。

她希望真紅能夠帶來景棋,這樣就意味她能與景棋再會。但同時,她又希望景棋可以拒絕真紅,這樣她就不必與景棋為敵。而意識到自己的這種想法,完全沒有考慮過景棋個人的感受,沉浸在自己完全沒有進步的羞恥與懊惱中,彌花邁開沉重的第一步。

賽程開啟的第一日,便下起茫茫大雨。湧動在街面的雨傘下,人們已經開始換上了顏色鮮亮的夏裝。畏懼雨水帶來的寒氣,彌花在連身格裙的外面,套上了夾層的雙扣外套。把長髮系成一束直直的馬尾,打著傘,站在「澤中」私立學院的門口。依靠肩膀和微歪的腦袋夾住雨傘,她用空閒下來的手把放置在口袋裡的資料卡掏出來重新閱讀。

「霧原秋人,十七歲……」

按照檔案中書寫的聯絡地址找到這裡,彌花隱隱地察覺到了所謂的似曾相識究竟是什麼。這家學院,很明顯是有錢人家的孩子就讀的所謂「貴族高中」,不久前的彌花,也屬於這其中的一分子。

站在冰冷的下著雨的街道,被隨風斜飄起的雨末打溼額角。因為害怕錯過,只好站立在馬路邊沿,任由被負責接送天之驕子們上下學的車輛把自己的白襪濺溼。彌花的心裡湧起莫名的失落,也混雜著奇妙的即視感。

以往的自己,也像那個坐在車中的少女一樣吧,對車窗外的世界,總是感覺新奇。最喜歡下雨的自己,每次都趴在車窗邊,看著窗外的人忙忙碌碌的樣子,覺得他們像遊在水底的魚。

「為什麼他們總要露出一副陰暗的模樣呢?」天真的自己曾經這樣問過保鏢先生。

「因為下雨,小姐。」

「下雨很有趣啊。」

「啊、對於工作的人來說,會變得很麻煩。」

「為什麼呢?」

「這……似乎是無法用言語使小姐明白的問題。」面對少女天真的蹙眉,保鏢先生只是略略為難地笑著。

從小的時候起,就一直陪伴在自己身邊的保鏢先生的名字,她竟然一直到最後也沒有弄清楚。因為不管何時都會守護在彌花身後,反而沒有了需要刻意呼喚的必要……她總是理所當然地認定,保鏢先生是喜歡自己的。從來沒有想過,也許,他一直一直,是討厭那個不懂哀傷為何物的大小姐的。

不管是保護自己也好、耐心地回答她的提問也好,包括善意的看似關心的笑容,全都——只是工作罷了。

可是要讓她承認這樣的事,卻會讓彌花感到非常痛苦。

家裡出事後,保鏢先生也就失業了吧,他有沒有可以去的地方呢?已經分開了這麼久後,在這個下著雨的學院門口,彌花才第一次想起了這樣的事。

這能否看作,她開始長大,開始學會關心其他人了呢……可是站在需要自己撐起的傘下,彌花知道,如果可以選擇,她寧願向那個坐在車中的少女一樣,永不長大。

小孩子總是天真而殘酷。

成年人則相應溫柔得多……那是因為所謂的「長大」,其實是多麼痛苦的一種「蛻變」啊。

車子接二連三地在眼底緩緩開過……陌生的少年的臉,在很久之後都沒有出現。彌花忍住雙腿的痠痛,不能在起跑點就向真紅認輸啊。她這樣想著,緩緩地蹲下身,只是歇息了片刻,又強行撐起腰身。在彌花的身後,漸漸走來一位打著黑色雨傘的少年。從彌花身畔擦肩而過的他,不知為著怎樣的理由,又回頭看了一眼。

傘的邊沿處,流淌著銀色的水花。傘下少年的臉神情冷淡,卻又有著端正到了極致的五官。秀麗得像用專業的修眉筆梳理過呈上揚狀的眉毛,長長的帶著點內雙的鳳眼,眼瞳是清澈卻又深鬱的烏紫色。

「啊。」彌花下意識地叫出聲,眨了眨切斷雨水的睫毛,「請等一下——」身體比意識更快行動,腦中反射形成的瞬間,她已經拉住了少年制服的一角。

近在咫尺的紫黑色眼眸,掠起剎那迷惑的漣漪。

費力地舉著偌大的男式雨傘,只為了可以把全身都更好地隔離在雨中的世界,但是清秀的臉孔依然被溼漉漉的頭髮打溼,好像雨中綻放的小白花般的少女,清秀纖麗,又有著絕不輕易褪敗的冬菊的風姿。好像奶奶和服袖子上所描繪的那種名為火鶴的植物呢。不知為何,在少年的腦海內,竟浮起那樣的景象。

「原來是這樣啊。」

位於商廈二層的快餐店內,坐在靠窗位置的少年,雙手交疊放在桌面,平靜地聽完陌生少女混雜著激動的講述。

「所以,現在你有了出道的機會,只要協助我,打敗真紅所率領的團隊!」

「先把可以得到的好處擺給別人看。」少年完全無視擺在面前的咖啡,單手託著找不到半點瑕疵的臉孔,冷靜地評判:「簡直像是商人的作為。」

「但是……」彌花感到一陣羞恥,可是真紅也說過,確實是因為她與她的競爭,才給了這些已經被放棄的人第二次機會。

「和別人談判的時候,適當擺出高姿態也許是好事吧。」少年無表情地看著自己在桌上緩緩敲擊的手指,「不過也要視對方的性格而定哦。」

「我沒有想要擺出高姿態!」彌花窘迫地解釋。

「事實是你需要說服我加入吧。湊不齊成員,所謂的對抗遊戲也沒有辦法開始。」

唔……可恨,被他說中了!

面前的少年在撲克臉的背後,竟然是出乎意料聰明的生意人頭腦。只是簡單地說明經過,他就已經把利弊的位置重新對調。現在,反而是彌花要懇求對方加入了。

「但是,那不是你的夢想嗎?」彌花勉強地出聲,「是你想要進入演藝圈,才會把資料寄給星夢工廠吧。」

少年甩了甩燈光下閃爍著珍珠色澤的頭髮,依然無表情地撩起視線,「那只是同班的女同學覺得有趣而進行的惡作劇,我在很早之前就已經拒絕過他們了。」

怎麼還會有這樣的情況啊!orz!彌花被擺在面前的悲慘現實徹頭徹尾地打敗了。

擁有傲人美貌與華麗出身、氣質優秀的大少爺,確實不像是為涉足演藝圈而辛苦參加比賽的小少年呢。可是這樣一來,她要怎麼辦?難道就此放棄被直接三振出局嗎?不要啊,她還沒有看到景棋……

「呵呵……」無表情的傢伙竟然覺得很有趣似的聳著肩膀笑了起來,「你在傷腦筋了吧。」

「你到底……」

「就答應你好了。」堵住彌花氣憤且鬱悶的話語,是少年抬眸的淺淺一笑。雖然他沒有表情的樣子也很美麗,但當他微笑的時候,真的像小說中的語句一樣,端麗到無可比擬。

「為什麼,」彌花傻氣地問,「你不是不想參加嗎?」

「因為我奉行日行一善。」撩起微溼劉海,露出深沉眼波的少年,再次恢復成了冷靜自持的樣子。儘管散發著理性與智慧的光芒,那副慵懶的夾雜著笑意的口吻卻讓彌花自知遇到的是令人頭痛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