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無冕的公主

公主不低頭 江雨朵 第2頁,共2頁

保持著相遇的機緣,外表超級可愛的金彩子成為彌花同屋的室友。

「唔……」彌花臉色難看地指住螢幕上一閃即逝的影子。

「這個人,彩子知道嗎?」

「啊,當然知道啊。」彩子瞪圓大大的眼睛,「他是這個節目最初的製作人呢。即使後來脫離了電視臺,也依然被邀為固定評審的貴史隆一。」

那個人的全名,是叫做貴史隆一嗎……彌花怔怔地聽著,心裡冒起浸透著複雜意味的氣泡。

看過自己最悲慘的樣子,像施恩般給了自己能夠生存下來的金錢與機會的男人……只要看到他,痛苦的記憶就會復甦。雖然應該稱對方為恩人。但是彌花就是會下意識地產生牴觸的情緒。

她不想看到貴史隆一。

也許,就是因為這樣。她從來沒有向李社長打聽過對方的情況。而且,回想起那一晚,他與森秘書似乎很親密的樣子,彌花就從每一粒毛孔中浸透出不舒服的敵意。

森是讓公司破產的間諜。是她的敵人!

雖然自從父母遇難後,彌花被很多曾經信賴的人拋棄與利用。但是對於森的仇恨,像銘刻般地印在彌花心裡,佔據著仇敵no.1的位置。

至於那是為什麼……彌花忽略地不作考慮。

在希望可以抹殺過往一切不幸的時候,重新看到貴史,只能讓她再次體驗根本不願回想的痛楚。但又有種不甘的預感……也許她一生都逃不開這張陰鬱的臉……

咬牙注視著螢幕,一想到對方再次掌握扭轉她人生的可能,強烈的不舒服讓彌花一陣昏眩。

她的一切,應該掌握在她的手裡。

彌花的驕傲並沒有因為過往的打擊而消失,只是以更加迂迴的方式,加強百倍地深疊在彌花心裡。

心臟最深處,纏繞著滿是荊棘的花朵。

每當這朵花想要綻放,它的尖刺也就更加銳利地刺傷著彌花。

越是傷痛,越是長大,越是美麗,越是複雜。

「小彩有過只是想起,就會心悸的回憶嗎?」

抱住柔軟的枕頭,擋住自己的視線,彌花低下頭輕輕地問。

「有啊。」美少女溫柔地垂眸,「那是不願再想起,想要用橡皮擦擦去的回憶……」

「想要用橡皮擦擦去啊……」把手擋在眼睛上,彌花笑了。如果可以有這樣的記憶橡皮擦,彌花想要擦去的到底是曾經的痛苦,或者是以往的幸福呢……

因為她的痛苦,就是她所失去的幸福。

溫柔的母親,爽朗的父親,固執的爺爺……如果要把他們都在記憶裡擦去的話,那麼彌花寧肯揹負這詛咒般的痛苦。

人類有著即使每想一次都會流淚也依然不願放手的記憶。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呢。溫柔綽約……像雪花、像櫻花、像夢境的回憶充塞著接連虛無的白。直到寒冷的世界被柔軟的小手覆蓋……

「隆一!起來!醒醒!」

被近乎粗暴的手法用力搖晃,勉強掀開眼,便看到淺色眼瞳正犀利地俯視,銀髮青年保持著把手肘壓在他腹部的動作,確定地說道:「你做噩夢了。」

「……」摸索著拿起檯燈下的眼鏡,貴史揉了揉泛著酸意的眼底,「是美夢啊。」

「美夢?看你一臉痛苦的樣子我才推醒你。」

「算了。不管是美夢還是噩夢,都沒有任何意義。」用手指梳好凌亂的頭髮,只在睜眼的一瞬才會顯露茫然表情的男子,再度恢復了撲克臉的樣子,「我只相信現實。」

「呵呵……」銀髮的青年眨眨眼睛提指封唇,「現實也是一種浪漫哦!」

拿起床頭的西裝,貴史冷冷地道:「那是像你這樣依靠腦內幻覺劑生存的人的臺詞。」

「無趣的傢伙。電視臺竟然請你這樣的人擔當評審,我對選出的物件絲毫不抱期望。」

「這樣嗎?」打著領帶,男人漾出淺淺的笑,「我卻相信自己的眼光呢。」

黑暗的夜裡,那張曾被他握在手中的高傲臉孔,像負傷的天鵝,卻也帶著被逼入絕境的野獸的魅力。那即使一無所有,也不放棄的高傲,若能親手剝離,想必也是一種樂趣。不過他並沒有那麼惡趣味的愛好。

「比起破壞寶石,我更喜歡打造的過程呢。」

笑了笑,留下意義不明的話語,貴史隆一走出裝飾風格極為簡約的臥室。

複試依然通過直播的方式播出。

因選手人數的銳減,而增添了更多表演的環節。不同選手依次抽取由不同數字代表的問題,依照問題的模式決定演出的內容。雖然有人對此表示「不公平」、「不理解」,但是節目的監製卻以鐵腕作風駁回了所有呈情。

「這不是‘不公平抽籤’嗎?假如我本身有著鋼琴方面的長項,卻抽到舞蹈。那豈不是因為運氣不好才會輸?應該無論什麼選手,都表演相同的內容,才叫做比賽吧。」

迎擊少女的提問,是製作人冰冷的笑容,「我想你誤會了,小姐。我所製作的從一開始就叫做‘節目’。嗤,全部人都表演相同的東西,你以為會有觀眾喜歡這樣不斷重複的演出嗎?如果你是同時擁有鋼琴與舞蹈才華的人,就不會因為這樣的賽制而為難了吧。我的‘節目’是不會淘汰掉真正有實力的人的。同時,運氣強勁的傢伙,也存在獲勝的可能。但是別忘了,運氣從來就是實力的一種!」

無法迎接被好像冰塊岩石打造出的人型般的製作人冰冷地掃視,抱持異意的少女們也只好紛紛低頭。雖然這一代的製作人並非貴史,卻有著與之出奇相似的部分。正因如此,彌花才更不願意有絲毫示弱的表示。

不管她會抽到怎樣的籤,彌花都會竭盡所能地把它完成。

「彌花哦,我抽到了單元劇的演出。」站在舞臺燈光暫時沒有照到的角落,小巧玲瓏的金彩子欣喜地出聲,「是童話《第十三個月》。」

與此同時,彌花展開的紙條上規定的表演,同樣是單元劇演出——《美女與野獸》。

「如諸位觀眾所見,在十二名選手之中,共有六道不同指令。也就是每兩個人,會表演相似的命題,從而作為評判基準。」主持人的聲音在舞臺中心清亮地傳出,「而與此同時,其他選手也必須配合別人的演出,作為參考的分數。」

心臟有力的跳動,是不安,還是緊張呢?彌花來不及多想,因為第一個上臺表演的就是美少女中的美少女,可視為頭號勁敵的金彩子。

她要表演的是童話幕劇——《第十三個月》!

第十三個月,講述被繼母虐待的少女,在冬天前往森林採取不可能存在的鮮花卻巧遇精靈的故事。沒有排練的時間,卻有著表演上的時限。

要在短短五分鐘裡,表現出這個故事最強烈的一面,給評委以深刻印象。而被安排要配合演出的選手們,與其說是幫忙,不如說沒有反而要好些。只有一個人的話,想怎樣表演都可以隨心所欲。但是一旦被對方干擾,在短短的時間內就很難扭回到正常戲路了。

況且,彩子是第一個登臺的人,準備的時間也相對最少。彌花望著彩子,而那個好像天生就不會緊張的少女,已經微笑著站到了舞臺中央。

聚光燈緩緩灑落……

「不可以。」彩子單手捂住面孔,另一手卻驀然拽住彌花的衣袖,將她拉出選手靜列的陣容。

「公主,我已經答應了別人。絕對不能洩露這個秘密。」手捧臉頰的嬌小少女用被煩惱浸透的臉龐哀傷地仰望彌花。

還沒弄懂發生了什麼的彌花,已經成為彩子挑選的配角,被迫站到了聚光燈下。

在美麗少女的細聲啜泣與哀切懇求聲中,彌花漸漸意識到這是第十三個月中「公主強迫少女帶她到冬天也會盛開鮮花的湖泊」時,左右為難的環節。雖然確實是很有表現力的場面,充分表現了女主人公信守承諾的品質與楚楚可憐的嬌柔,但是這樣一來,被迫參與演出的自己,不就成為了反面公主的壞人角色。

在彌花因惱怒而身體僵直的同時,彩子惹人憐愛的表演仍在繼續。她所挑選的環節十分討好,就算彌花一句話都不說,也照樣能夠配合她完成這次演出。況且,彌花的身高與凜然的氣質,都與童話裡任性的公主十分相襯。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說,都與彩子完全相反的彌花,像大道具一樣點綴了彩子的演出。

掌聲雷動的瞬間,少女在胸前合掌微笑。

「因為彌花真的很像公主嘛,所以我才想要讓彌花來幫我。」這樣沒心沒肺的回答到底是天生的,還是經過算計呢。憤怒與羞恥的血液遊走全身,彌花已經無法分辨。

坐在觀眾席上的景棋,也感覺到了環繞在彌花周身不自然的僵硬,但在這個時候除了擔心,沒有誰能代替彌花戰勝眼前的窘境。在還沒有開始自己的演出前,就先因僵硬的配合而失去評委心中的分數。再加上欺負可憐少女的印象,在觀眾那邊也討不到便宜吧。

「總是遇到狡猾的對手,該說是運氣好還是差呢。」貴史的手指磨蹭著嘴唇,發出輕微的喃語。

「怎麼?」一旁的評委在廣告插入的時間聽到了貴史的自言自語,回過頭問,卻看到瘦而高的青年離席的動作。

「去廁所。」優雅地笑著說出不相襯的話。不顧聽到的人當場石化的打擊,貴史在擦過舞臺的一瞬,略微停頓,站在了因為編號最末,而站在舞臺階梯處的少女身前。

這傢伙刻意停在這裡是為了嘲笑她嗎?彌花羞怒窘急地握住拳頭。而在長長劉海下,有著意外鳳眼的青年正輕笑著說道:「抬起頭。因為公主,是不管遭遇怎樣的窘境,都絕不低頭的人物哦。」

彌花掀起眼簾,看到的是男子無聲而笑的側臉。

是的。《第十三個月》中的公主,即使受到精靈的懲處,也一直保持她應有的高傲。就算是殘酷任性也好,那就是屬於公主的魅力。那種被誰勒住胸口般的感覺又再次燃燒,好像在這纖細身體的內部隱藏著熊熊燃燒的火種。憤怒、不甘、怨恨……所有情感,都可以化作名為動力的原料。

「第十二名選手——千本彌花!」

隨著主持人的聲音,彌花就像真正的《第十三個月》中的公主一樣,昂首走向舞臺中央。

「父親說在這城堡深處有一隻野獸——」

彌花筆直、堅定地邁動纖細的腳裸。

「代替被奪取的薔薇,要用我的生命作為補償的代價。」

彌花走到聚光燈最閃亮的舞臺中心,牢牢站定,昂頭看向評審席,「我依約來了——野獸!」大聲的呼喝震動整個舞臺,身體修長的少女擁有與身高同等的魄力,堅定的眼眸散發出水銀般奪目的光耀。

被她凝眸注目,整個評審席都安靜了下來。

她的表演沒有絲毫討好的意味,既不可愛,也不嬌柔,但她卻有一種讓你無法移開視線的力量。像璀璨的寶石那樣,令你相信,只有這樣的美女,才能得到野獸的傾心。

是的,彌花對自己說,我既不嬌弱,也不想擺出駁取同情的姿態。就算把我當成討厭的女人也好,也必須承認我的存在!

她的視線就像針一樣射來,但是貴史迎接著她的注目,被那彷彿有白色熾光在燃燒的熱情,深深震撼。

而觀眾席上的某個少年,卻像害怕被刺傷雙眼的黑暗住民,輕輕避開了這樣的彌花的眼睛。即使現在只是普通的少女,但是她一定有著與自己完全不同的未來。那種被稱作「可能性」的東西,從來都不是公平地降臨在每個人身上。而或者再也沒有比這更殘酷的事了。

你知道嗎?在一圈花蕾之中,能夠真正綻放出花朵的數目……

景棋澀然垂眸的剎那,也正是貴史昂首迎擊上少女目光的瞬間。驕傲美麗的「美女」,她所征服的是變成野獸的王子,還是終將會恢復成王子的野獸呢?

「冠軍應該是千本彌花吧。怎麼說呢,她有種震撼人心的魄力,人無法不去看她……」短暫的廣告時間,舞臺上有嘉賓在等待表演。而評審們則在小型會議室內探討可能得冠的人選。

「可是……她並不是我們需要的型別啊。」有人提出不同意見,「每年的節目,都是為了挑選本臺需要的藝人而進行的宣傳活動。我們要挑出的是具親和力的偶像,本彌花的美貌太具攻擊性。」

「如果這樣說的話,」一開始支援彌花的年輕評委駁斥道,「另一位得冠熱門金彩子的美貌也同樣太過火了點。」

「美麗有什麼不對?」

「不是不對,而是美到了不自然的程度!我們要選有生命力的演員,而不是會招惹女性觀眾反感的娃娃。」

「可是彩子的氣質比較柔軟,微笑的感覺和適當的示弱,就像鄰家女孩般惹人憐愛呢。相反彌花就像個戰神,雖然也很不錯,但不適合電視劇的演出啊!」

「貴史先生的看法呢?

猛地被拋來矛頭指向,一直未曾參與意見的男子,放下撐在環型會議桌玻璃板上的手肘,撩了撩濃密的黑髮,犀利的視線左右梭巡,半晌,嘴角微揚,漾出一絲笑意。

「我同意你的見解。十二號選手不適合成為演員,處於節目的考量,不可以讓她奪冠。」

「這是你真實的意見嗎?」坐在身側的現任製作人,抬眸向自己的前任投來意味深長的一瞥。

貴史回以犀利的微笑,交叉狀墊在左手肘處的右手食指彈了彈菸灰,斬釘截鐵地回覆:「那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