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無冕的公主

公主不低頭 江雨朵 第1頁,共2頁

「可愛女孩大賽?那是nhk的傳統節目,電視臺為了提高收視而舉辦的偶像選拔。」不愧是行內資深人士的李社長,抬手向侍者要來三杯飲料,撥弄著手中的吸管,輕鬆悠哉地講解。

「簡單說起來就是這麼一回事。因為是財大氣粗的電視臺的節目嘛,能夠參與就等於已經通過了百裡挑一的初賽。」

「可是我……」彌花想說自己又沒有去報過名。

「哈哈,你這次是純屬運氣好哇。等到剩下最後幾個名額的時候嘛,電視臺會扛著攝像機在街頭人群中尋找灰姑娘哦。你知道水樹小亞美吧?」

彌花下意識分望向景棋,景棋則帶著了悟的神情表示了理解,「社長說的是不屬於任何經紀公司,作為電視臺發展的獨立藝人而活動在電視劇界的年輕偶像小亞美吧。」

「對。她就是nhk兩年前挑選的街頭灰姑娘哦!在可愛美少女大賽中一舉得冠!因此業界也流傳隨機選拔的灰姑娘是最容易在比賽中受評審青睞的大熱門的說法!」

「為、為什麼……」彌花還是不甚瞭解。

「因為是電視臺的活動吧。」景棋解釋道,「比起按照一般程式報名參選的女孩子,在直播節目中,被直接從人群中找到的選手,更容易引發觀眾的興趣。也就是說……」臉上的笑意加深,少年結論道:「彌花已經取得了比賽優勝的先機!」

「耶!bingo!」李社長彈了個響指,以不符合中年人身份的笑容吹著口哨。

「可是你們為什麼會這麼興奮呢。」彌花忖疑地望著事到如今唯一可信賴的二人,「我是雜誌模特啊,跑去參加這樣的節目,會對我有什麼……」

「當然有好處。」景棋握緊手中的飲料杯,一瞬間收起笑意的面孔有著超越彌花想象的嚴肅,「因為葉久司的緣故,一般的雜誌已經不會請彌花去拍攝照片了,但是那個人的手是無法伸向電視臺的。只要能在電視活動中引人注目,彌花就有了翻身的機會!」

「原來如此。」彌花遲鈍地高興起來。只要能夠打敗可惡的葉久司,不管是怎樣嚴苛的比賽,彌花都會竭盡所能地努力。

向李社長說明情況後,在公司先告了假。反正最近也接不到工作,李社長痛快地同意了,還提出可以預支彌花一定的薪水。雖然彌花覺得總是麻煩李社長,很不好意思。但是景棋說添置一些必要的服裝,對比賽會很有利,也就只好受之有愧地接受了。

「那我們走了哦。」

微笑著向社長輕輕鞠躬後,景棋拉著彌花的手,先行離開咖啡屋。而注視著兩個人輕快的腳步,李社長並沒有著急離去,而是從西裝內側拿出手機,撥通了某個號碼。

「貴史先生嗎?」李社長因愉快而顯得年輕的嗓音在難得一見的暖陽下帶著可親的餘韻。

「李幕斯?」手機那邊傳來停頓了一下後響起的聲音。

「拜託!」李社長轉瞬發出了壯烈的哀鳴,「不是說好不要叫我的名字嗎?這麼可笑的蛋糕一樣的名字,請快點抹殺在記憶深處吧。」

「別傻了。就因為是可笑的蛋糕一樣的名字,才無法抹殺吧。」站在電梯裡的黑髮年輕人深深地皺了下眉。

「長話短說!貴史先生知道nhk的美少女大賽吧。」

「是可愛少女大賽。」

「有什麼區分嗎?」

「當然有。美少女是指天生外表出眾的女孩兒,而這個比賽卻是評選能夠給人以可愛感覺的少女。存在著與普通選美相比更注重選手氛圍的差異。」

「好吧好吧,就算是這樣,如果沒有亮麗的外形也照樣會在初選中被淘汰,而根本無法進入大眾的視野吧。」

「你特意打電話過來,就是為了嘲笑由我擔任歷年評審的這個節目嗎?」

「我像是會做那種無聊事的人嗎?」

「——非常像!」

「……那好吧。其實我手下的模特這次很巧合地在街頭被製作組的人相中!成為了此次活動中的灰姑娘啊!」

「這樣啊。那我會特別注意給她減分的。」

「拜託——」手機裡傳出李的慘叫。

黑髮的年輕人再次不耐地皺眉,把手機交換到右手上,「那你到底想說什麼,要我照顧她嗎?」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醒悟到貴史的耐心即將告罄,李社長在對方切斷通訊前搶著說出:「從一開始就是你選中的人吧,是那個你送到我這裡的彌花啊。」

「嘟——」

不知道對方是否有聽到他的話,但是此刻傳來的卻是切斷通訊後的盲音無疑。

「是她嗎?」

由電梯步出的青年,手中搭著黑色的西裝,回眸淡淡地凝視即將合攏的電梯門內映在鏡中的自己。

「果然運勢強勁。」

「竟然還有表演做飯這樣的環節?」

坐在地板上,看著景棋從李先生那邊要來的歷年可愛少女大賽錄影集錦,彌花大叫了起來。

「據說是為了評定洋溢的知性吧。」

戴上邊框為深藍色的眼鏡,景棋在木地板上放下拍打鬆軟的軟墊,才盤腿坐上去,「泳裝、外文、表演、歌唱……甚至還有做飯和偷拍。」

只是看這些錄影,彌花就有了已經被打敗的深深自覺。

「如果是景棋扮成女裝去參賽還更有勝算……」

「不要說這種自暴自棄的話嘛。」

少年伸臂拍拍她的肩,「我對彌花會取勝可是有著相當的自信哦!」

「那一定是所謂盲目樂觀的自信吧……」

彌花再怎樣欠缺自知自明,也在看到兩年前的獲勝者水樹小亞美時醒悟到了差距。

臉孔小小的、身材也嬌小玲瓏。露在衣服外的手和腳趾,都像是塑膠做成的芭比娃娃般的精緻。只有這樣的女孩子,才無疑擔當得起可愛的稱號吧。

雖然彌花也很美麗,但卻因為過於挺直的鼻子和深邃的輪廓,以及高人一等的身高,看起來就是形如古代充滿凜然氣派的城主夫人一類的角色呢。

生活上的波折,與幾個月的攝影模特生涯更是把這種氣質磨礪的尤為鋒利與醒目。否則也不會在人群稠密的六木本車站,被攝影組發現。

為難地看著螢幕裡一水清純可愛型的少女,彌花覺得若是加入自己,便成為狼與群羊的畫面。

——儘管這樣的比喻被景棋大笑著稱為失當。但到了選手集合的當天,作為助理而陪伴前往的景棋也都無法再笑出聲了。

化妝室裡的女孩子……就像用哪裡的比尺丈量出的限量玩偶一樣。如果要比喻的話……就是雖然存在微妙差別,卻畢竟還是一個工廠製作出的洋娃娃,都貼著同樣的標籤。也許和兩年前獲勝如今正當紅的女優小亞美有關吧,女孩們不約而同地選擇了對她的模仿。

襯衣外加寬鬆毛衣的穿法,以及無論長髮短髮都要綁在頭頂的寬緞帶,再加上一律以粉紅色系為主的服裝,一眼望去的衝擊力超越了少年的承受力。

「真的很頭暈。」把頭轉過去的少年臉色蒼白地說道。就算是美少女,如果以成打來計算地出現,果然還是很可怕。

「對、對不起。」在景棋和彌花的背後,傳來怯怯的少女聲線。意識到自己和彌花擋住了別人進去的通路,景棋立刻抓過彌花的手,向一旁閃開。

水晶娃娃般的少女臉孔也因此進入兩人的視野。

像剛剛採下的新鮮草莓般的嘴唇,倒映著夜空色海面似的眼眸,漆黑的長髮垂過腰部,在左側微微挑起一綹盤成插著細碎白花簪的小髻。湖藍色的真絲旗袍服帖地顯現少女柔軟的身段,與夢幻般的美貌成反比的是少女帶著一點遲鈍感的氛圍。

美麗的程度一旦讓人超越過分的限度,也會讓看到的人感覺不舒服。但是在絕麗的外表之外,性格上的略微瑕疵,反而會對完美的外表起到好的中和效果,造成印象上可親近的加分。眼前這個女孩就像是為了詮釋這樣的理念而誕生的產物。

「哇。」在看清彌花的一瞬,站在對面的少女發出小小的慘叫,半握著拳頭捧住了臉孔,「你是雜誌模特吧。我有看過你的照片哦。」即使存在微小的敵意,也會在這樣飽含驚喜與示弱的叫聲中煙消雲散了。

「你看過有拍攝我的雜誌?」彌花臉色通紅。

「對!」少女興奮地握拳,「我是box雜誌的忠實讀者喔!上一季的新款都是由你拍攝的嘛。哇怎麼辦,這其實是連雜誌模特都會來參加的比賽嗎?」

託她的福,彌花立刻成為眾矢之的。

「真的嗎?好厲害哦。」

「好高,腿好細。」

「那我不是沒有機會了嗎?」

在隨之而來的少女們的視線和聲浪中,如果不是景棋勉強托住彌花的腰部,彌花覺得自己簡直快要暈倒了。明明是悽慘到根本接不到工作的雜誌模特,在不清楚內情的選手們看來,卻是值得羨慕的物件。

「她一定有黑幕啦……」

「嗚……原來電視臺早就安排好了。我們不過是墊腳石。」

像這樣的聲音當然也隨即出現。

「對、對不起。彩子是不是說了什麼會給你添麻煩的話。」那名超水準的可愛少女踮著腳尖紅著臉蛋低頭道歉的樣子,就像直接從動畫片走出的卡通少女。面對這樣的對手,除了微笑著說沒關係之外,彌花想不到其他的反擊。

可以說是在超級混亂的干擾下,開始了形式上的第一關卡。

「我是一號選手金彩子,來自桔子的故鄉愛媛哦。今年十四歲,希望大家喜歡我!」不需要做作與表演,天然就是動畫系美少女的彩子自我介紹完畢後,評審臺上引發一陣騷動,而可憐的接連十個選手,在這樣的騷動中,都沒有吸引到評審的注意。

從十四歲到十八歲,是參賽的年齡限制。

想到光是在年紀上和對方比,自己就可以劃分成老女人了。彌花不安地看著景棋,「如果我在第一關就被淘汰要怎麼辦?」

「怎麼辦啊。」少年微笑說,「那彌花就不必煩惱接下來有可能出現的烹飪比賽了。」

「討厭,開這種殘酷的玩笑。」

「因為我深信彌花絕對可以過關。」少年露出了好像騎士一般的微笑,輕吻了彌花的髮梢。

「三十一號選手!千本彌花十七歲!」帶著凜然的氣息挺直腰身站在舞臺中的彌花,可以說是為了不辜負景棋的信任吧。

臺下的世界因為聚光燈的緣故,變得看不清晰。坐在評審席上的人們是怎麼看待自己的呢,彌花既不瞭解,也不在意。雖然想要得到勝利,但那是為了打敗通過不公平的手段試圖抹殺自己和景棋的存在價值的傢伙們。

為了不想輸而作戰的信念,或許沒有什麼夢幻的光環,但是想在這個世界活下去的力量,就已經是彌花一切的動力源泉。

站在作為選手關係人士可以出現的後臺,聽著前方傳來的彌花堅定的聲線。景棋微微地笑了。這樣的彌花沒有理由不通過初選。只有傻瓜,才看不到這個少女周身爍動著使人無法離開視線的力量。

從大量報名選手裡挑選而出的三十位少女,以及隨機在街頭由節目組挑選的彌花中,一共有十二人通過了這一關。

「她果然留下了,不用得意。」

被淘汰的選手對著彌花冷嘲熱諷:「由攝製組挑選的人,從來都是留到最後一關才淘汰的,那可不是因為你的實力。」

臉色微變的彌花,第一時間轉頭望向景棋。少年微微的笑給了少女無限的鼓勵。玫瑰色的臉頰上渲染出暖意,長髮的女孩向舞會中的公主那樣轉動纖細的腳裸,沒有給失敗者留下任何一句回應,只是走向了她所信賴的騎士那裡。

只有景棋是值得自己信賴的人。

景棋微笑的話,就表示根本沒有那樣的事。就算曆來存在什麼特例的說法,彌花也相信自己能夠留下是因為實力。

可愛少女大賽連環制的賽程規定,進入複賽的人,都要住進電視臺,以方便應對下一週的演出。

在房間裡觀看重播的時候,彌花發現了評審臺上存在她所熟悉的面孔。一瞬間,連肩膀都僵直起來……像墨一樣深沉的夜色,留著長長劉海的冷漠男子。帶著諷刺意味審視她的眼珠像來自海底的寶石。那個名為「貴史」的人……

「彌花在看昨天的錄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