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戰鬥吧!

公主不低頭 江雨朵 第2頁,共2頁

「不要。」彌花立即反駁。她知道的,景棋會突然這麼說,是因為自己表現出了焦慮……可是彌花最不想看到的就是景棋向那種惡劣的傢伙低頭……

「我們絕對不要道歉!」把手撐在紅格桌布上,不覺站起身的彌花大聲對景棋說,「我們一定可以找到辦法。一定可以的。世界上雖然有不講理的黑暗的事,但一定也有就像景棋這樣溫柔的人。我不相信所謂的黑幕可以遮過天地!」

看著擺出握緊雙拳姿態的彌花,景棋忍不住偏頭低笑了起來。

「哈哈。我最喜歡彌花這樣子了……」他微微地笑著,抬起頭,「就像即使找不到可以取勝的道路,也相信那樣的道路一定存在。然後,因為你這樣堅信,那道路就會真的存在於你眼中了。」

彌花不是很理解景棋說的意思。景棋總是時不時地說出這樣好像魔法師一般的話語,但是彌花可以理解在這樣的話語背後傳來的力量與溫柔。傷心、痛苦、難以忍受卻又不得不忍受的寂寞……都在這樣的話語與那個溫柔的笑容中獲得了休憩。

把手掌交握在一處的少年和少女,坐在映得出身影的咖啡屋的玻璃窗畔。淺色的頭髮與黑色的頭髮隨著握手的動作,也輕輕地碰觸。傳達著不需要語言也可以傳遞的東西……

「真是天真。」

背坐在景棋身後的男子,放下報紙。瘦削的面孔,垂下覆蓋眼簾的劉海,慣性嘲諷般地輕聲評判。

「你在說什麼?」

起身去拿方糖的青年踅返回座位,對鄰桌的客人投去一瞥後調轉回頭,「隆一,自言自語可不是好習慣哦。」

「啊、沒什麼。」

將方糖扔到咖啡裡,托住臉頰的男子斜視著嵌在窗上的雙層玻璃,微微地笑了,「琅,你曾經相信過‘正義’與‘信念’這樣的東西嗎?」

「呵呵。如果不相信的話,我怎麼會成為憑靠浪漫的靈感而生活的作曲家呢。」

「說得也是……那幾乎是所有人都曾經有過的信仰呢。」

「哦,我以為那是與貴史隆一這種生意人無緣的品質。」敲擊著咖啡杯的邊緣,擁有精靈般美貌的銀髮青年露出促狹的微笑。

「哪裡,生意人也是有信念的。」貴史回以無懈可擊的瀟灑笑容。身後的少年和少女,正手牽著手眼底只有彼此般地微笑著離去。側頭瞄了眼掠過身側的烏黑長髮,男子向少女的背影眨了眨眼。

公主,加油哦。

人類的內心有著脆弱並殘忍的部分。

只有勇敢地先接受它,才能慢慢變成讓自己也喜歡的理想的「我」。

儘管有著這樣的認知,還是鮮少有誰能夠逃開負面的情緒。

沿著架設在樓外的鐵架階梯走下去,從社長辦公室出來的彌花,調整好背包的肩帶,徑直去咖啡屋找景棋。今天是週四,景棋打工的日子。

乍暖還寒的天氣好像還滯留在冬季,彌花口中撥出的氣息,化為空氣中白色的呵氣。她搓著手,在門口跳躍了幾下,才走了進去。

「大家好!」

彌花使用的是工作人員的專屬通道,微笑著大聲打招呼的彌花,得到卻是一起打工的年輕人驚惶的回覆。

「彌花來了啊。快去看看吧。景棋好像遇到麻煩了。」

「景棋?」彌花瞪大了瞳孔。印象中的景棋與「麻煩」兩個字,一般是絕緣體。即使面對特別挑剔的客人,景棋也總有辦法。

由咖啡屋後場的通道口向賣場張望,彌花所看到的——穿著侍者白色制服的景棋夾著盤子,另一手被桌上的中年男子緊緊地握住。

「景棋,你不要那麼固執嘛……」男人滿面笑容地說著。彌花迷惑地望望左右,雖然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但似乎並不是客人挑釁的樣子。也正是因為對方一副認得景棋又笑容可掬的模樣,領班才會為難不知道該怎麼制止好吧。

「對不起,客人。」景棋展露一抹營業用的微笑,「在咖啡屋期間,我只是個單純的侍者,請不要和我提與此無關的話題。」

「景棋啊,就是因為你這樣的脾氣,才會落到現在的下場哦。」男人絲毫也沒有鬆手的意圖,「何必隱瞞呢。我全部都知道哦,你不是因為得罪了葉久而接不到工作嗎?」

「那是景棋自己的事。」少年輕蹙眉頭。

「那完全是李社長的無能所至啊。」男人露出讓彌花看到都覺得厭惡的表情,「那家破爛公司完全沒有與人交涉的手腕。如果是在我的旗下,絕不會讓人如此欺負我的人。景棋,我可是站在你這一邊哦。」

這下彌花了解了,看來這個人是準備對景棋挖角吧。

「從以前開始我就說過很多次了。」景棋微微嘆息道,「我喜歡李社長的工作方式,或許是和‘精彩’完全無法相比的小公司,但是社長他是我落魄時的恩人。」

彌花忍不住驚訝起來。「精彩」是業界數一數二的經紀公司。原來他們竟然早就看好景棋?果然,景棋是相當出色的模特呢。只有那個葉久司才會故意對景棋諸多挑剔吧。

內心泛起震盪的漣漪,彌花難以說清這一刻的感受。

景棋有了進入大公司的機會,可是她卻害怕景棋會接受這樣的邀請。並不是多麼正大堂皇的藉口,她僅只是不想失去一直陪在身邊的少年……

「你喜歡李社長……的工作方式?」男人哼笑起來,握住少年手腕的拇指輕浮地上下摩擦,「那傢伙給了你不少好處吧。景棋,我也可以給你啊……」越來越靠近少年身體的嘴臉有著令人憤怒的成分。

「離開景棋!」彌花反應過來的時候,手中的清水已經整杯潑在了男人的頭頂。

「彌花?」景棋詫異地回眸,看到的是燃燒著怒火的少女。

「喂!你這是什麼……」

不等男人嚷嚷出更多的叫囂之聲,彌花已經拉住景棋的手腕,大踏步地離開了咖啡店的賣場。

眼睫緊緊地抿住,不敢輕易張開。因為害怕眼淚會就此掉落。彌花憎恨著自己的軟弱,但是在少年輕柔地呼喚她的名字的時候,還是忍不住發出了壓抑不住的啜泣。

用手捂住臉孔,從指縫中洩露出少女憤恨而又脆弱的聲線:「為什麼……要讓景棋受到這樣的、這樣的侮辱……我討厭所有傷害景棋的人。」

「好了,沒事了。」少年為難地笑著,伸出雙臂,輕輕擁住激動的彌花,用手拍著沉浸在憤怒中的少女的背,「只是個討厭的傢伙罷了,沒什麼。那種人啊,無視就好了啊……」

在閃爍著繁華燈火的街道上,有著溫和笑容的少年說著:「彌花真奇怪,竟然會為這樣的事而哭泣……」

或許真的很奇怪吧,但是彌花像小孩子似的反覆執拗地說著:「我討厭全部傷害景棋的人……」討厭的事、令人噁心的男人、傲慢無禮的壞蛋……為什麼只是想在這個業界生存下去,就要不斷遇到各種各樣彌花所厭棄的事呢?

十七年來都過著隨心所欲的生活的彌花,因為家人正面的教導,而擁有正直的靈魂。在她還是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的時候,她擁有可以一直這樣純潔下去的權利……但是現在的彌花,卻不再具有可以保護他人的力量。

只有自己心中的正直是唯一可以守護的東西。

但是懷抱著如此的感情,卻會遇到比別人更多的痛苦。

「我很清楚自己的界限在哪裡。」擁有超越年紀的溫柔與冷靜的少年說,「我根本不是出色的模特。雖然李社長一直都儘可能地選擇我可以順利完成的工作。但是葉久司說的話都沒有錯呢。」少年好像在說著別人的事情般,露出淡然理智的笑容。

「不是這樣的!景棋是非常出色的人!」彌花激動地辯駁,「所以別人才會來挖角的呀。」

「不是的。」景棋微嘆著,把手叉入衣袋,「葉久司才是真正有實力的人,他根本看不起我。而會來對我動腦筋的傢伙,也絕不是看上我那根本不存在的模特才能。」

「景棋為什麼要這樣說呢?」只是聽到少年對他自己如此無情的批語,彌花就忍不住又想哭泣。

都是因為景棋,彌花覺得自己變成了淚腺發達的愛哭鬼。身側的少年沒有說話,只是略微憂傷地維持著微笑的表情。繁華的六木本街頭,閃爍的霓虹彩燈一直連到天上的銀河化為不落的星星。夾雜在不斷泛起笑鬧聲的人群裡,兩個未成年的少年少女感到的只能是自身的渺小與無能為力。

牽著手,毫無目的地一路向前。通過微微顫抖的指尖,感覺到身畔的人的心底,充滿與自己同樣的對明天的不安。如果只是活下去這樣的願望,似乎並不難以實現;但有尊嚴地活下去,為了想要實現的夢想活下去,卻為何如此艱難。

車站前的大螢幕旋轉著放射狀的禮花圖案,隨即拼接出的卻是一張放大後的美麗的臉,「像雪花一樣融化在綻放後的夢想,初戀的感覺。柑桔系a02的芬芳。」說著廣告語的少女在螢幕上綻放甜美的笑顏,只能牽手站在下面仰望的兩個人認出那是曾經在甄選會上遇到過的真紅。

就是因為和她發生爭執,才會進而惹怒葉久司,落到現在的地步,而自己這麼悲慘的時候,對方卻已經節節攀升出演了電視廣告。

彌花的心裡充滿了不甘與因比較而產生的悲慼。那本來是自己也有可能獲得的機會吧,只要這樣一想,就覺得全身都陷入難以忍受的陌生情緒。

「哇啊……」蹲下身體的彌花再也不想掩飾什麼,號啕大哭了起來。

自己的不幸可以忍耐,但是看到踩著自己的不幸而成功的對方,卻會覺得是這樣的不可原諒,而更加不可原諒的卻是竟會產生如此醜陋心思的自己。穿著粉紅色短款大衣的少女,就這樣蹲在人來人往的車站前,毫不掩飾內心感情的哭泣。

景棋站在一旁,抬頭看著大大的廣告牌,又低頭注視悲傷的彌花。

彌花從不掩飾她的感情……

這樣直接的氣魄就是彌花的魅力。不管是醜陋的感情、美麗的感情、彌花總是純粹直接的表達……而令一直停留在她身邊的景棋,對這樣的彌花產生了複雜的心情。

「不要哭了……」少年的聲音飄浮般地響在彌花的頭頂,接著是腳步奔跑的聲音,在彌花只能茫然地注視著少年奔向馬路對岸的過程中,已經向路邊打扮成小丑的男人買到氣球的少年微笑著回眸。

「在感到痛苦的時候,就沒有辦法燦爛地微笑了。所以,要把所有的難過,都裝在這個氣球裡,再放手讓它飛走。那樣的話……你心中的悲傷也會一起消失的……」

站在背景是不斷流動的人流中,手持著顏色鮮豔的氣球的少年微笑著說道。彌花哭泣著張開手臂奔去,在放開氣球的同時,抱住了景棋。

一直痛苦的話,就沒有辦法燦爛微笑了。

那麼,總是燦爛微笑著的景棋,內心是不是也有著她所不知道的數不清的痛苦呢?如果不是這樣,為什麼景棋他總是能夠理解他人的苦痛呢?

「小姐,我們跳舞吧。」

說著let"sdance而伸出手的少年的臉上露出了絲毫看不出是勉強的笑容,他可以隨時都微笑得如此燦爛,哪怕彌花相信這一刻他的微笑是為了安慰自己。僅僅是沉浸在悲傷中,便什麼事也無法做到。因為彌花有過這樣的經歷,所以她非常理解景棋這句話的意義。

把手交給景棋,雖然還流著眼淚,但是卻努力地微笑了。

彌花想要獲得的是即使處於不利的形勢中也還是能夠微笑下去的堅強。

街道也可以變為延展的舞臺。在生命中的任何一個擁有聚光燈的地方,都不可以讓這個不認輸的笑容消失。在少年與少女跳著最簡單的舞步的同時,擦肩而過的人們開始不自覺地回頭。

「啊,好可愛的一對情侶!」

綴滿蕾絲的手套忽然橫亙在彌花與景棋中間。

「你們好。」

俏皮地這樣說著,戴著邊簷大到誇張的黑色帽子的女性,像是從地上憑空鑽了出來,塗著紅色蔻丹的手指正握住同樣裝飾得銀光閃閃的話筒。

「大家好!我們是nhk電視臺的young節目組!」對著對面的攝影機招著手,扮相誇張的女主持笑容可掬,「現在是《可愛女孩大搜捕》的現場——」

彌花和景棋完全僵硬住了,在還沒有弄懂發生了什麼之前,女主持的話筒已經隨著誇張的笑容遞到彌花的胸前。

「請問這位可愛的街頭女孩,你的名字是?」

「千、千本彌花!」

「年齡呢?」

「耶!ok!」女主持拉過彌花的手,一併向攝像機做了勝利的標誌,畫得鮮紅的嘴唇也揚成大大的上弧形。

「恭喜這位!千本彌花!成為我們可愛女孩大賽的最後一位參賽者!」

隨著主持人手中盛放的炮拉,彌花怔怔地想,好像發生了一件不得了的事。

「十七歲。請問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