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年輕的時候不算太信神佛,但隨著年紀漸漸大了,太夫人也和京城其他公侯伯夫人一樣,去佛寺請了一尊觀音回來,在自己的正房後頭設了一個小屋子專門供奉著。這日午後歇午覺起來,她在佛前淨手上了香,又跪在蒲團上唸了好一陣子的經,最後才在賴媽媽楚媽媽雙雙攙扶下站起身來,到了前頭的羅漢床上坐了,又讓賴媽媽守在了門外。
「真是祖宗積德,總算躲過了這一關!」
太夫人轉著手中佛珠,想起早起得的信,不免心有餘悸地看著楚媽媽說道,「虧得昨天我覺得劉公公帶著的那兩個面生,他說話又若有所指,所以讓你提醒了那丫頭,想不到居然真是這樣天大的事。一天六份摺子彈劾,想當初把韓國公掀翻的也就是那樣的聲勢。若是為了瑜兒她爹而連累了老二,我恨不得挖了我這雙眼睛去,當初都是我看中他這個女婿的!」
「都已經過去了,您若是再埋怨自己了,就是九泉之下的二姑太太也會傷心的。」楚媽媽聽太夫人越說越怒,忙在旁邊勸解了兩句,見太夫人面色稍有緩和,她想起宮裡遞來的訊息,忙低聲說道,「娘娘派人捎信說,皇上昨兒個晚上過來時,提及咱們侯爺之前領軍打的那一場勝仗,倒是高興得很,還喝了幾盅,夜裡也宿在了娘娘那兒,足可見對咱們家還是眷顧的。畢竟,咱們和那些倒了的人家不一樣。侯爺給皇上當了多年親衛,絕不會……」
那絕不會後頭的四個字,楚媽媽不敢說出來,而太夫人心裡又哪會沒有數,不過是兔死狗烹四個字罷了。想著如今朝中那些皇子皇孫,她又重重嘆了一口氣。
「瑜兒她娘終究是個懂事的孩子,我沒白疼她一場。若不是章晗那丫頭點穿了,我還一直以為她覺得孃家不出力,任由她們母女在歸德府吃苦,原來她終究體諒咱們的苦楚。」
楚媽媽深悉顧夫人的性子,雖有些懷疑章晗當時是順著顧淑妃的口氣那麼說,可太夫人都這麼說了,她自不會揭破這一茬,連忙笑吟吟地連聲稱是。見太夫人神色輕鬆了下來,她想起才剛王夫人過來提到的事,雖不想提,可想想如今顧家亦是風口浪尖上,她不得不低聲說道:「剛剛太夫人歇午覺,二夫人來過,說是外頭才來報的信,東府裡三少爺又悄悄溜了出去,結果在酒樓喝酒時,因為一個賣唱女郎,險些一言不合與人打了起來……」
「這個孽障!」
太夫人原本稍稍轉好的心情一下子給完全敗壞了,一手捏緊了佛珠,好容易才止住把佛珠劈手砸在地上的衝動。足足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頹然嘆了一口氣道:「早知道如此,我就是拼著老大在九泉下怪我,也不能把這爵位給了他去承襲,西府哪個孩子不比那孽障強?我就不該一時心軟,縱容養出了這麼一個禍害……」
說到這裡,她突然斬釘截鐵地說:「傳話給西府上下,就說是我的話,若再有人敢私放了他們主子出去,就立時攆到田莊上去做苦力!還有,給我把人關在書房裡讀書,什麼時候悔過什麼時候放出來,拿一把戒尺去給抒兒,讓她代我和她母親好好管教管教這個不成器的哥哥!」
太夫人盛怒之下,楚媽媽也不敢多說什麼,連聲應是。及至出門時,見賴媽媽進來,她便低聲將太夫人之前這吩咐說了,一聽又是東府三少爺闖禍,賴媽媽的眉頭頓時擰成了一個結,恨鐵不成鋼似的咬了咬牙:「大夫人也是可憐,嫡親的兒子養到十二歲突然沒了,竟是隻能眼睜睜看著這麼個庶子承爵,自己又病得七死八活,大小姐再好強,可有這麼個哥哥,名聲就……唉,偏生那位李姨娘還不省心,仗著有三少爺,就知道慫恿二小姐和大小姐爭!」
兩人都是太夫人身邊的老人,如今奉著太夫人住在西府,常對東府裡頭的事情在背後說道兩句。這會兒老姊妹兩個對視一眼,同時又深深嘆了一口氣。楚媽媽便低聲說道:「所以老太太只想給三少爺找一門能壓得住的親事,可這滿京城的官宦人家,若是有那樣能幹的女兒,誰又能不知道三少爺的人品?」
「咳!」
門外的咳嗽打斷了兩人的唉聲嘆氣,楚媽媽不動聲色挑簾子出去一看,見是捧著一個捧盒的趙媽媽,心情稍稍一寬,含笑點頭後就問道:「趙媽媽這是來見老太太的?」
「三小姐採了些玫瑰花瓣做了玫瑰杏仁酥,從前太夫人說過喜歡這個,所以就讓我拿了過來,一來孝敬給太夫人,二來也給表小姐和晗姑娘嚐個鮮。原本三小姐是要親自來的,結果手上不慎燙出了一個泡來,惹得夫人好一陣埋怨,帶著上上下下一堆人到處找消腫敗火的藥,把三小姐一隻手敷了個嚴嚴實實,三小姐不敢出來,二位千萬瞞著太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