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貂之鑑

一劍霜寒 語笑闌珊 第1頁,共2頁

極有出息的江門三少,在回到客棧後,先一頭鑽進浴房,將自己上上下下洗涮了兩三回,方才覺得舒坦了些。他吩咐小二沏了壺碧螺春,坐在椅子上地主老財一般審問江小九:「老實交代,到底是誰指使你做這一切的?」

江凌晨只怒衝衝瞪著他,自是不肯回答。

「現如今,九少爺只能選擇與我們站在同一邊了。」雲倚風耐心分析,「對於幕後那人而言,哪怕他先前當真想重用你,可現在也不得不衡量,究竟值不值得以身犯險,從王爺與三少爺手中搶人,恕我直言,他八成不會的。」

江凌飛陰陰威脅:「再不配合,我就將你交給大哥。與外人勾結綁架我,覬覦掌門之位,甚至還嚷嚷著要做什麼武林盟主,你覺得他會如何處置你?我猜就算命能留住,至少也要被關個三年五年,將渾身銳氣好好磨平,省得放出去闖禍。」

江凌晨雙腿發軟,全靠少年人的叛逆與死要面子強撐,但也沒能撐多久,因為江凌飛很快又補了一句,不交給大哥也行,那就進宮中做太監。反正江家子嗣眾多不怕絕後,宮裡好啊,漂亮姐姐個個如花似玉。他一邊說,一邊還要用眼神順勢往下掃,江凌晨被他盯得毛骨悚然,覺得某個地方正在隱隱生疼,最後終於招架不住,咬牙顫聲佯裝鎮定:「我不認識!」

江凌飛做了個「喀嚓」的手勢。

「我真不知道!」江凌晨崩潰道,「那些人是主動找上門的。」

依照他的供認,對方是一個極神秘的組織,行蹤像鬼影子一樣飄忽不定,回回出現時都是隱在夜色中,僱傭暮成雪亦是他們的提議。

季燕然恍然:「原來你是被暮成雪綁來的?」如此倒也不算太丟人,畢竟是江湖第一的殺手。

江凌飛咬牙切齒:「他並非我的對手!」

季燕然卻不信:「那為何還中了招?」

江凌飛尚在猶豫,究竟是軟肋重要,乾脆承認技不如人就此敷衍過去,還是面子更重要。一旁的江凌晨卻已經看出他並不想說,於是嚷道:「三哥兒時曾受過內傷,所以每到固定的日子,就要服用藥丸療傷,不可動用半分內力!」

江凌飛後槽牙癢癢,想把一壺碧螺春都澆到這倒霉弟弟頭上,這時候倒想起叫三哥了?

季燕然微微皺眉:「當真?」

「是。」江凌飛嘆氣,「二十多年的老毛病,統共沒幾個人知道,也不知那夥人是從何探到訊息,還告訴了這小鬼。」

「下回讓梅前輩看看吧。」季燕然並未多加追問,又將目光投向江凌晨:「所以暮成雪是由你出面找的?那夥人從始至終都只接觸過你一個人,還有別人見過他們嗎?」

江凌晨道:「沒有,沒別人。」

對方說話極具煽動性,不輕不重,恰好夠在江家小少爺心裡戳上一把。自幼生活在高高在上的武林世家,周圍全是青年才俊,無論走到何處,耳邊都是一片讚譽之聲,江凌晨難免也就跟著膨脹起來,覺得自己無非是年歲小了些,怎麼就不能爭掌門了?再長兩年,連盟主之位也可出手一搏。

江凌飛聽得直嘆氣,你會不會太好騙了一點?

江凌晨道:「我只知道這些了。」

「天快亮了,我先送九少爺回去吧。」雲倚風站起來,「王爺與江大哥慢慢聊。」

江凌晨意外:「你們要放我回去?」

「不然呢?」江凌飛說完又道,「不過回去之後,你自己多小心,身邊多帶幾個人,當心對方上門滅口。」

江凌晨:「……」

季燕然不忘警告,小小年紀,往後休得濫殺無辜。

江凌晨如鯁在喉,原打算辯解兩句,卻又覺得這濫殺無辜、血雨腥風的冷酷形象不算壞,至少比「我想把忠叔打暈了再囚禁起來」要強,便冷漠「哼」一句,拂袖氣呼呼去了。

雲倚風緊跟在他身後。

兩人走在空蕩蕩的長街上,偶爾遇到更夫與夜路客,往往是江凌晨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人便已經被雲倚風拉到了隱蔽處,腳下如同踩著風,飄移無息。

江凌晨先是驚奇:「原來風雨門的輕功這般高妙。」說完後再一想,「也對,你們要經常掛上房頂聽人說話。」

雲倚風:「……」

雖然我做確是做這行當,但「江湖大小事,皆入風雨門」,與一天到晚暗搓搓躲著偷窺,兩者聽起來還是有很大區別的。一個是運籌帷幄不動聲色,威風凜凜幹大事的人,另一個是變態。

江凌晨對他的印象倒不算差,長相算一個原因,聲音算另一個原因——對,就是這般膚淺。不過這一點膚淺的喜歡,很快就被一粒甜到發膩的藥丸衝得一乾二淨,他驚慌失措,使勁摳著嗓子想要吐出來,那鬼東西卻已經化開在了舌尖。

「你餵我吃了什麼!」江凌晨怒吼未遂,被一指封住啞穴,只留下一句弱如秋蟬、含糊不清的「嗚嗚哼哼」。

雲倚風解釋:「風雨門的毒藥,不過小少爺不必擔心,只要你往後乖乖待在家中,別出來搗亂,我自會按時奉上解藥。」

江凌晨胸口劇烈起伏,惡狠狠與他對視。

十五歲的驕縱少爺,還未來得及踏入江湖,便先被江湖結結實實上了一課。

徹底自閉了。

……

雲倚風回到客棧時,天已濛濛發亮。江凌飛正在吃飯,桌上擺著豬蹄排骨鹽水鴨,活活將早飯吃出了宮廷盛宴的架勢。季燕然坐在一旁,端著一盞茶,目光半是嫌棄半是同情。

被全武林奉為天之驕子的江家三少,自西北一路南下,原本是為了替家族收拾爛攤子,帶著滿肩責任與使命。結果萬萬沒想到啊,人剛走到半路,連丹楓城的邊都沒摸到,就被家裡十幾歲的弟弟聯合外人,僱了個殺手一棒子敲暈了,還用手腕粗的鐵鏈子鎖在了暗室中,飽飯都沒吃過一頓。

若傳出去,非但「後起之秀」的名號保不住,怕是還要成為江湖笑柄。

季燕然替他夾了根鴨腿,感慨:「蕭王府的臉面都被你丟盡了。」

江凌飛道:「有人小時候尿完床還想燒被子,險些點了半座甘武殿,倒是挺光宗耀祖。」

季燕然單手一拍桌,將酒杯從他面前震開:「這頓飯的銀子你自己結。」

「自己結就自己結。」江凌飛放下筷子,「雲門主,我這裡有筆生意,想請風雨門幫忙。」

雲倚風笑著坐在他對面:「什麼生意?」

江凌飛道:「幫我找到暮成雪,越快越好。」

季燕然在旁皺眉:「他一個殺手,向來只收錢辦事,你不找僱主,找他作甚?」

提起這茬,江凌飛怒不可遏:「他牽走了我的小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