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兩人要嫁,還是秋雨要嫁,小勾直叫著比誰都急都累。
兩人趕回魚腸宮時,已是十五日午時。
只見得魚腸宮張燈結綵,喜氣洋洋,正在宴請賓客。
「新娘呢?」
「早在清晨就被接走了。」
「這怎麼可以,我是特地趕回來道賀的,新娘竟然不見了。」
秋封侯夫婦只有困笑:「人都嫁走了又能如何?」然而對小勾這稀客,歡迎都來不及,又怎能讓他失望?但事實上卻無法不讓他失望了。
賓客中還有神偷,他直道兩人來晚一步,沒辦法啦。
「怎會沒辦法,我趕去祝賀」
小勾硬是不肯錯失良機,連午餐也不肯吃,甩頭就走。
神偷李花笑聲不斷:「年輕人就是喜歡此事,湊著熱鬧也過癮。」
「我也去」
小竹向神偷飛瞄一眼,也追向小勾,他似乎也興致高昂。
秋封侯瞧得嘆笑不已:「老夫若知道丁少俠會趕來,說什麼也得讓秋雨晚些嫁出門,免得他又多跑一趟。」
李花笑道:「別人可以等,這小鬼不必等,還好他沒說,否則等下去,婚禮就會泡湯了,他做事全憑所好啊。」
秋封侯只能以笑聲回答。
「希望他能追到才好。」
「這當然,我倒希望他追到以後,甘甘心心地送禮即了事,否則這趟婚禮又熱鬧啦」
李花意味深長地笑著。
秋封侯陪笑幾聲,也為忙於招待客人而無暇想得太多。
轎子是以馬車慢慢拖行,若非行向干將堡要三天光景,軒轅家人也不必大老早就把人娶走。
趕了半天路,也只不過走了幾十裡。以小勾追掠的腳程,不必一個時辰就可追上。
遠遠地,小勾即已瞧見一路花紅的人馬浩浩蕩蕩晃在路上,爆竹樂器響個不停。
小勾突然停下來,後頭小竹差點兒撞上他,也急忙煞住身軀。
「你發神經啊?到了地頭又煞住,不怕被人撞死。」
小勾不在意他說的話,只露出邪怪笑容:「一輩子才結一次婚,這樣未免太單調了。」
小竹似感覺出他又有鬼主意,追問:「你想如何?」
小勾邪笑:「搶親啊」
「搶親?」
「對啊,搶了新娘,看那軒轅書絕到哪裡去找老婆。」
「你搶了新娘,你不就變成新郎了。」
「沒那麼嚴重,你去不去?」
「我……人那麼多……」
「你不去,我去啦」
小勾立即拿出黑布巾,將臉蒙起來,追了幾步,又覺得露出頭髮和上額並不妥,乾脆把布巾解下,將整顆腦袋包起來,只挖兩個眼洞,如此他才安心潛去。
小竹瞧他的賊模樣,嗤嗤地笑起,千脆有樣學樣,也拿出白絲巾穿兩個眼洞,套在腦袋,緊跟後頭潛過去。
車隊不知大難臨頭,仍自歡天喜地一路行去。
小勾潛得很近,已瞧清陪嫁娶的全是年輕人,男方來了軒轅書絕和書羽兄弟,女方則有秋劍梧。奇怪,怎會有三頂花轎?小勾想想,大概是秋家兩姊妹也陪嫁,否則方才在魚腸宮沒見到人?
他更肯定轎上坐的是秋家三姊妹。
「秋寒最大,該在第一轎,秋雨當然在中間的了,嗯,錯不了,居中為大,就向她下手。」
至於第三轎的秋水,他死命也不會去碰,免得倒霉十輩子。
目標想定,他得找合適的地形,目光往前路瞄去,大約五里外,有一片小山丘,丘後有一片竹林,若搶著之後,那是最好的退路。
他已決定在那裡動手,遂繞道潛向該處。先把竹枝扳彎,或扣於其它竹枝之間,或壓在地上,待會兒可以用來聲東擊西。
一切弄妥,他才安心潛伏山坡暗處。
此時小竹也趕來。
小勾見他模樣,呵呵笑道:「你知不知道你很像蘿蔔坑在馬桶上?」
小竹反斥:「你呢,更像布袋裡的老禿驢,禿得沒臉見人?」
「呃呃……」
小勾忘了自己也是包著黑布,被小竹反斥,一時也自嘲起來:「原來蘿是有黑白的?」
「知道就好,別頂著禿驢罵蘿蔔,自找沒趣。」
「不跟你爭啦,我還是搶我的新娘要緊,呵呵,禿驢搶親,這會是怎麼回事?」
小勾盯向漸漸逼近的車隊,笑的甚是促狹。
小竹自得聳聳肩,很久沒讓小勾吃癟了,那種戰勝的快感使他十分過癮。
車隊漸漸逼近,兩人不敢再說話,靜靜地注視目標。
小竹也發現來了三頂轎子,而且都一樣的豪華,不知怎麼選目標。
「小勾,怎麼下手?」
「當然是中間的,你沒聽過居中為大?」
「可是通常新娘都在最前頭。」
「你見過三頂花轎連排的?」
「這……這倒是沒有。」
「你三加過婚嫁?」
「也沒有。」
「既然都沒有,還敢批評本門主的推斷?你沒看到軒轅兄弟和秋劍梧都在中間花轎旁,新娘不在那裡,在哪裡?」
小竹又瞧幾眼,但覺也有道理,幹窘一笑:「也許你說對了。」
「本來就對,還也許什麼?待會兒你假裝先劫第三頂花轎,引開他們,我再劫走新娘。」
「那樣我不就成了箭靶。」
「你覺得吃虧是不是?那好啊,我當箭靶,你負責把新娘給我扛著滿山跑」
小竹但覺那更苦,乾笑一聲:「我還是引人好了。」
小勾瞪眼:「給你好處,還以為我佔了便宜,真是活見鬼。」
小竹反斥,「你再說,我就不玩了。」
小勾趕忙拉他回來:「來都來了,不玩多可惜,算我多嘴行不行?」
小竹這才白眼地甘心再玩下去。
節骨眼兒裡,小勾也不敢再惹他,免得出差錯,想玩都沒得玩,立即將注意力引向車隊。
只見一百餘人漸漸逼近。
樂隊奏著樂聲,個個笑臉迎人。尤其是軒轅書絕本就英俊,現在又穿上新郎裝,更形出色,顯然是車隊的注目焦點。
名門正娶,又無其他人介入,他們想都沒想到會有人來搶親。
若論江湖恩怨,四大劍派二十年未出武林,更談不上跟誰結怨,若有,也只是自己兄弟的太阿殿。
他們是鐵了心,如此重大的喜事,也不派人三加,只送來賀禮。既然還有心意,自不會撕破臉來搗亂婚事吧?
所以除了幾名護衛外,全都未配刀劍,配了,未免殺氣過重。然而他們並非未帶,而是放在騾車裡頭,以防萬一。
瞧他們一團和氣地說說笑笑,己逼近小山丘。
小勾待他們走近正中央位置,才喝令小竹動手。
小竹自來輕功不弱,而且又有意引開對方之下,自是武功盡展,射如一道寒光,直落第三頂花轎。半空中他冷哼一聲,以引人注意。隨即撲近花轎不及三丈。
那冷哼聲煞住所有歡笑聲。
秋劍梧第一個反應不妙,急道:「不好,有人劫轎」
他和軒轅兄弟手無兵刃,登時發掌斜追封小竹。出招即是拼盡全力,威力自是不小。
小竹感到勁風逼人,不得不先閃向花轎後側,先避開正鋒再說。
軒轅書絕冷喝:「你是誰,敢劫四大劍派的花轎」
「不是劫轎,而是搶親」
突見小勾大喝,身如電光,快得讓人目迷眼花,咻地如飛箭,直衝第二頂花轎。
秋劍梧見狀大驚:「上當了,快保護新娘」
他和軒轅兄弟不得不硬撤掌力,反身倒掠,再撲回來。
然而小勾動作何其之快,從右邊撞入花撟,見人就抱,頓時從左邊撞出。
「嘿嘿一抱定江山」
那女子被抱個正著,想掙扎,卻被點了穴道,動彈不了,急得尖叫:「快放開我,我不是新娘啊」
小勾聞言,驚詫抬頭往她瞧去,登時詫愣:「是你,秋寒?」
他抱的正是美如天仙,冷若冰霜的秋寒。而秋寒正也訝異對方所說的話,聲音竟是如此熟悉,而且還認得自己。她急問:「你是誰?」
「我……我……搞錯了」
小勾窘笑,又想把秋寒放回花轎,秋寒似已認出他是自己日夜思念的小勾,情不自禁地已把臉頰靠向小勾。
這親熱舉止落在小竹眼裡,這還得了。早忘了方才協定,一口罵來:「丁小勾你在幹什麼?」
他掠向轎頂,雙手插腰喝指,一副吃人的模樣。
然而已無人欣賞他的威凜動作,早被他喝出的名字給震住。
秋劍梧本就一掌要劈出去,突聞名字,己愣在當場:「你是丁小勾?」
軒轅兄弟也愣在那裡,不知該如何是好。
小勾登時慌張:「臭小竹你敢壞事……呢,我不是丁小勾,我是搶婚的」
他喊出小竹名字,不就是證實了他的身分?當下顧不得秋寒,把她放地上,正不知該往哪個花撟抱新娘之際。那第三個花撟已閃出身穿紅衣,兩條長辮甩胸的辣女人秋水,她大喝:「快把他抓起來……」
小勾見狀,立即反撲第一頂花轎,趁著眾人還在發愣之際,抱著一身鳳冠霞披的秋雨,急忙衝出逃逸。
秋雨顯得激動:「你是小勾?你在搶我的親?哇迷死人了,我剛剛才在幻想著被搶,果真的你就來搶了?」
小勾一聽聲音就知道是秋雨,鳳冠也不必摘下,連忙點她穴道,扛著就往山區裡跑。
秋雨肚腹橫於肩頭,跑起來自是十分難受,已苦叫:「別把我放在肩頭,好難受啊」
小勾想換背肩,攬腰或抱於胸,都覺得很不方便,只好一指點向她的啞穴,輕笑道:
「忍忍就過去啦,逃命要緊,舒服倒在其次」
他還摘下風冠,免得掉落地上,扛著秋雨,跑得更快。此時秋雨再也陶醉不起來,嗚嗚唉叫,卻沒有人聽得著了。
新娘被搶,眾人還是詫愣未醒,因為劫走新娘的竟是丁小勾……這位是四大劍派的恩人啊。
他們來不及反應該如何處置。秋水卻是滿臉怒火,厲道:「喂,還發什麼愣,新娘不見了,你做新郎的還在欣賞風景,還不快搶回來,把那惡徒綁起來教訓一頓」
她一馬當先追去。
軒轅兄弟聞言,也覺得實在不妥,登時掠身而起,也跟著追過去。
現場只留下呆愣的秋劍梧及坐在地上的秋寒。
兩兄妹心情各異。
秋劍梧想不通小勾如此做法是為了什麼?但他相信秋雨一定不會受損,這正是他沒去追的最大原因。
而秋寒心頭總是甜甜的,縱使小勾是劫錯人,並非為她而來,但她並非把自己拋在地上,而是輕放下來。這表示小勾仍愛惜她,不肯讓她受苦,只要有這些許愛意,她就心滿意足了。
場中的小竹則是最不受重視的一員。他也覺得方才吼聲太過火,對不起小勾。吼完也怔愣在那裡,突又見眾人注意力全被小勾引去,自已也摸摸鼻子,先逃開再說。免得眾人想起他,把他捆了起來,這就更槽啦。
他不敢逃向竹林,而是反方向逃去,免得碰上小勾,找來一頓捱揍。
「或許那人不是小勾呢」
秋劍梧不得不如此找藉口,他解開秋寒穴道,要她看著車隊,自己追向竹林。
然而追向林中,已見得軒轅書絕、書羽兄弟窘困臉著走回。
「怎麼了?」秋劍梧問。
軒轅書絕苦笑:「我們追失了他的方向。」
軒轅書羽道:「他在竹林弄了機關,這裡動、那裡動,我們追錯一個方向,想再回頭,已無跡可尋。」
秋劍梧無奈:「看來是小勾沒錯,若真是他,也只有請我爹出面解決,咱們還是先趕回魚腸宮再說。」
軒轅書絕也覺得在此丟臉,倒不如回去想辦法,於是同意回頭。三人遂返回車隊,遣馬返往。
先前乃為了弄喜,大家行得慢,現在新娘不見了,他們可無心情晃,快馬加鞭,直往魚腸宮趕去。
行路中,眾人實是哭笑不得,卻又莫名想笑。小勾此舉實讓人糟在心裡又莫可奈何。唯一完全高興的,恐怕只有秋寒了吧?
※※※
「什麼?你把新娘給搶回來了?」
秋封侯夫婦睜大眼晴,瞧著小勾身上的新娘,一臉驚慌不知所措。
小勾自得一笑:「唉呀,結婚百年事,多幾次,更值得回味嘛。」
秋封侯苦笑:「書絕他們呢?」
「還在團團轉,找老婆。」
秋夫人哭笑不得:「才嫁出去就回門,這該如何是好?」
「再嫁一次,不就得了」
神偷李花道:「又不是要你出嫁,說得那麼容易。」
小勾笑的甚邪:「要是我出嫁,麻煩就更多啦。秋大俠,新娘都回門了,你就重頭再來一次如何?」
秋封侯能說什麼,苦笑著:「少俠又不會再搶一次吧?」
小勾輕笑:「不會啦,現在趕得及了,不必再搶啦面巾給你,我要搶都得有臉見人」
他將秋雨置於太師椅上,解下臉上蒙著黑巾,交給秋封侯,總算完成任務。
秋封侯苦笑:「你搶走新娘,他們不是急死了」
神偷急道:「他們認出你了?要是以為別人,豈不更槽」
小勾這才想及方才事,恨根叫道:「本來是認不出,可是我被出賣了,可惡」
他想找小竹算帳,一轉身,發現小竹也已趕回,正躲在門縫偷瞧。小勾己大喝:「臭小子你敢吃裡扒外,洩我的底?」
小竹見他如此兇,也不服地跳出來:「誰叫你不遵守約定,抱向秋寒,太不給我面子了。」
「就算如此,你也不該當場拆穿我。」
「我……我忍不住嘛」
「我也忍不住」
小勾突然撲向小竹,喝聲又起:「我忍不住要揍你一頓」
小竹一時驚慌,並未閃脫,被撲個正著,還來不及還手已捱了幾個響頭,打得他唉唉痛叫。
「放手啊,否則我要說出你寶窟的秘密。」
「你敢,我叫你說不出話來」
小勾吸來左視窗茶几上的小杯,硬想塞住小竹嘴巴,小竹更慌了。
「不要,不要,神偷老爹快救我啊」
「叫誰也沒用,吃裡扒外,罪無可恕」
小勾當真將小杯塞入他口中,逼得他鳴鳴亂叫,說不出一句話來。,神偷李花見狀,趕忙追前,急道:「賊大王你就暫時將怒氣忍一忍,今天是秋家大喜日子,你不看僧面看佛面」
小勾嗯了一聲,轉頭瞧往秋封侯夫婦,兩人皆以無奈的眼光瞧來,滿臉困笑。小勾知道失禮了,乾笑道:「餘興節目馬上就結束了」
暗暗又揍了小竹兩拳,方自將他放開。
小竹雖只是皮肉傷,卻也夠他受,唉唉痛叫中,還想找小勾算帳。
神偷李花急道:「別鬧了,你出賣他,就是你的不對。」
小竹斥叫:「可是他亂來,我才忍不住的」
小勾叫道:「說好是中間花轎,誰知道變得第一頂花轎,我有什麼辦法?」
「我明明說過第一轎,你偏不信。」
「誰知道新郎官老是靠在中間轎?我出了錯是不得已,你卻害我洩露身分,罪加一等。」
「我就是要害你,如何?」
小勾捉笑:「反正被我揍的是你,我沒關係。」
「你……」
小竹仍想揍撲過去,神偷李花急忙拉住他:「揍不過他就別過一去,而且你還缺理,這筆帳,以後再算吧。」
「誰說我打不過他?」
「既然打得過,方才為何叫救命?」
「這……這……因為他偷襲我嘛」
神偷李花語重心長說道:「聰明的人就把他偷襲回來,何必便宜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