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野雞陸三三

妙賊丁小勾 李涼 第1頁,共2頁

小竹四處瞧瞧,發現那霧區實是奇特,有若一座白牆擋在前面,濃得化不散,卻也超不過泥沼旁邊一尺半寸。心想若非巨蜂引路,他和小勾豈能走出此怪異的陣勢,實是驚險萬分,他不禁對空中的蜂群投以感激的眼神,他忽而想起那可惡的鼠精,已喝道:「非剝它的皮不可!」

小勾被他聲音喝住,移眼瞄向他,冷道:「請你尊重門主在休息,說著話別用吼的行不行?」

「我生氣啊,那死鼠精,差點兒害得我們沒命,你難道還忍得下?」

「忍不下。」

「那快找他報仇啊!」

小勾瞪眼道:「我忍不下有人這樣對我吼吼叫叫,我要找他報仇!」

小竹但覺不妙,登時掠開,差點兒被小勾翻身壓在地上,他逃過一劫,更是得意:「想報仇,也得看我有沒有空,你不去就留在這裡享受怒火燒心,我去瀉恨了!」

他擺擺手,抓著那把滴血勾,往山區方向搜去。

小勾瞪眼:「你搜啊,還得你爬著回來,看誰厲害!」

他懶得理小竹,折騰兩天兩夜,不累才騙人,倒在地上,不久已呼呼入睡。

那巨蜂見及小勾睡著,也指示蜂群各自飛向樹林棲身,四面八方地護著小勾,免得他有意外。

※※※

不知過了多久。

天色已亮。

小竹拖著倦意身形蹣跚走回,瞧他表情,不必說,一定是瞎摸了一夜,什麼也沒有摸著,他瞧及小勾睡得如此安穩,不禁覺得自己是有些笨,放著舒服事不做,而在山上折騰了一夜,他有些不甘:「喂!起床啊,老鼠來了!」

小勾被他吼聲吵起,睜開眼皮,身軀連動都懶得動,冷道:「只有你這隻大老鼠在哼,我看你能睡到什麼時候?」

小竹訕斥著離開,不久手捧著一張芋葉,裡頭冷水晃動,促狹地走回來,往小勾臉上就潑去,潑得他一臉溼。

小勾唉呀跳起,慎叫道:「你想死啦,敢用冷水潑我?」

「沒有啊,這是特別服務,給你捧洗臉水的啊!」

小竹笑聲不斷。

小勾挽袖擦臉,也著實發現大片汙漬,遂也原諒了小竹,嗤嗤地笑道:「真是好部下,侍候得無微不至。再來兩盆如何?我讓你完成報仇的心願。」

小竹瞧他不生氣,這招又失敗了,慎叫道:「最好潑你搔癢水,讓你搔個沒完!」

小勾邪笑著:「怎麼,找了一夜,沒找到人,把氣全出在我身上了?」

小竹瞪眼:「都是你,明明知道這地方地形怪異,還讓我去找?」

「喲,惡人先告狀?我跟你一起出來的,我想知這裡是何地方,是何地形?你愛逛,腳在你身上,我能怎麼樣?」

「我就是不甘心,換你去逛,找人不著再累死回來!」

「好吧,我去,你好好休息,我逛累了再回來,拜拜!」

小勾接著抖了抖雙肩:「聽你的尖叫聲,比什麼都痛苦!」說完,他已揚長而去。

他一走,那群毒蜂也跟著嗡嗡飛去。

「哼,我就不相信,我找不到地頭,你能找得到?非累死你不可!」

小竹正得意自己報仇有望,捉笑聲不斷。然而笑了幾聲,他又覺不妥。

「他怎會答應的如此爽快?難道不想回來了?他不回來,那我……」

小竹一張臉又變了樣,哪還顧得再留在這裡,登時斥叫又追向小勾。

然而小勾有意躲著他,竟然鑽著崎嶇的山徑,硬找那些難行的地區來走,可把小竹累個半死。

好不容易,小竹才追著小勾,老遠地就叫吼道:「小惡魔,你敢耍我?」

小勾回瞪一眼:「小鬼別叫好不好,我還得捉老鼠呢!」

「你胡說,分明是挑難行的路來整我。」

「你不是要休息睡覺,怎麼,沒有我,你睡不著?」

小竹稍帶困窘,聲音仍自尖辣:「我睡著,豈不讓你詭計得逞,你根本不會回去。」

「不是說好,找得到人再回去,我現在就快找到人了。」

「你胡說,專爬怪路,也找得了人?」

小勾瞪眼:「小聲點兒行不行?像叫魂似的,就算找到地頭,也被你的聲音嚇走了,你沒看到蜂皇后帶頭在前,還以為我喜歡走那些短命路?」

小竹一時驚詫,瞧向巨蜂,它們似乎一直都在領路,頓有所覺:「你叫它們帶路?」

小勾得意聳肩:「人說笨的人,兩條腿特別勤勞,看來是假不了呢。」

小竹斥道:「你說我笨?」

「沒有啊,我只是覺得你特別勤快而已。」

「還不是拐彎地罵我?」

「你要這樣想,我也沒有辦法啦!」

「可惡!」

小竹登時追殺過去,小勾早已逃得遠去。

兩人一陣追趕,小勾始終未偏離巨蜂的飛行方向。追久了,小竹也覺得想笑,畢竟自己腦袋是有點兒不靈光,白白走了那麼多冤枉路。

掠過一座山頭,小勾忽而見及那倒如鍋蓋的山形,那兒還有一片黑焦的枯枝灰草。這正是小勾所燃燒的傑作。

突見地頭已到,小勾、小竹伏在隱秘處。方才鬥嘴的情景立即沉默,免得讓鼠精給發現了。

小竹道:「那鼠精會躲在裡邊嗎?」

小勾道:「會吧,他以為我們出不了陣,自會高枕無憂。」

「怎麼引他出來?一些草木都燒光了。」

「這倒是問題……」

小勾東瞄西瞧,目光忽落在毒蜂身上,已邪笑起來:「真是!巨蜂帶著我們來此,自表示那鼠精一定在這裡。沒東西可燒,這些蜂群鑽洞功夫可厲害得很。」

小竹也露出促狹地笑意:「你要蜂群入洞,逼出鼠精?」

「這還用說,不打他幾針怎消心頭之恨?」

小勾立即向巨蜂支支吾吾說了幾句,巨蜂會意,馬上下令,只見得千萬只毒蜂,如雨點般地四面八方鑽向山洞,眨眼全都不見了。

小勾和小竹則握緊了拳頭,待逼出鼠精,非給他好看不可。兩人也漸漸逼往山洞口。

果然,洞中已傳來驚叫聲。

「怎麼這麼多蜂?唉呀,是毒蜂?哇,好痛,哇……閃開啊……救命啊……」

尖叫聲不斷,直往右側一齣口送去,小勾和小竹知道鼠精逃走的方向,立即奔過去,等待獵物的出現。

未等幾分鐘,只見得鼠神雙手掩頭,沒頭沒臉地逃出洞口,他身後追掠著大群毒蜂,嗡嗡之聲足將他膽子嚇破。

小勾見及鼠精出現,冷笑不已:「何無救,你真的無救了!」

何無救聞聲猛抬頭,驟見兩位邪精惡煞,這要比見著毒蜂還慘。

「你們沒死?我完了!」

顧不得蜂群擋封,他轉身就想往洞口反鑽。

那蜂群豈能讓他如願,一陣撲來,毒針猛螫,至少有七八針釘在他臉上,他唉唉痛叫,摔地直打滾,一顆腦袋已腫得如釋跡牟尼的佛頭。

小勾引身前欺,一手把他抓起,謔聲道:「你行啊,敢坑我,現在就讓你變成沒毛老鼠!」

狠狠揪他頭髮,猛力揪了一大撮,那鼠精唉痛慘叫,卻無人可救。

「你還敢叫?用計困了我們兩天兩夜,不剝你的皮,豈能消我心頭恨!」

小竹也不客氣,拳腳全落往鼠精身上,打得他哇哇尖叫,鮮血噴口而出。

「饒命啊……大俠……小的無意騙你們!」

「這叫無意?那什麼才叫有意?對不起,我也是無意扯下你的頭髮,實在不好意思!」

小勾又猛力疾扯,那鼠精只有痛叫的分。

揍了幾拳,小竹方洩去不少怒氣,冷喝道:「說,你還坑過多少人,這筆帳一起算!」

「小的沒有啊……只此一次……」

「不說就打死你!」

小竹不甘心,又揍了幾拳,何無救叫得更悽慘:「大俠饒命啊,小的不敢了……」

「要饒你,可以,說出救你出困那人的下落!」小勾冷笑地逼問。

「小的真的不知他是誰,也不知道他住在何處……」

「怎麼?針打得還不夠?來大的?」

小勾向巨蜂一招手,那巨蜂本就有意爽快螫人,只是搞不清人類支支吾吾地在說些什麼,現在有了指示,登時歡天喜地,在空中示威式地轉了一個大圈子,然後朝何無救衝去,本是要撲向門面,但見他臉面全腫,表現不出自己功力,當下專螫胸口。只見他貼向鼠精的胸部,尾針一吐,足足有尾指粗,閃閃晶光,直如魔鬼尖牙,猛向胸肉螫刺。

哇地一聲慘叫,鼠精全身抽搐,這針要比捱上其它毒蜂千百針還來得刺骨爆肉,鼠精一時挨不了,已昏死過去,其胸肉已腫紅如拳,傷口開始潰爛,腫紅的毒汁滲流不停。

小勾皺眉:「這麼不管用?一針就沒救了?」

那巨蜂意猶未盡,通常蜜蜂螫出毒針後,其針必脫落尾肚而身亡,但這毒蜂天生異種,竟能輕易抽回毒針,再次螫向另一部位。那針飛落肌膚,連昏迷的鼠精都感到疼痛,身軀又抖顫起來。

小勾連忙制止巨蜂:「差不多啦,你先休息一下,看你那麼大的針,別人哪能捱得了幾針?」

巨蜂這才示威式地旋轉飛起來,一旁掠陣。

小勾伸手拍打鼠精臉頰,將他喚醒,邪邪謔笑:「喂!你還想打針嗎?我勸你還是老實說的好,下一針若打你的眼晴,保證你一輩子變成瞎老鼠。」

何無救抽搐著,他終於感到真正的恐俱,嘴巴張了張,卻因受傷過重,吐不出任何只字半語。

小竹見狀甚是生氣:「要死的人,嘴巴都還這樣硬,再叮他兒針!」

他一揮手,那巨蜂猶豫著,是不是該聽他的話。那群毒蜂則是叮上了癮,只要有動作,登時又撲叮過來,螫得鼠精唉叫連連。常人要是捱上幾針,性命就有危險,何況是滿身滿臉?

任鼠精能耐有多高,此時已是奄奄一息。

就在群蜂猛螫之際,忽有一道白影掠衝而至,一手揮趕毒蜂,一手竟輕巧無比地將鼠精從小勾手中奪過來,倒身反縱,一閃已十數丈開外。

小勾驚愣著,他沒想到此時會有人出手劫走鼠精,更沒想到此人功夫如此輕巧?在怔愣之際,也忘了追趕。

那巨蜂自是察覺,立即電射撲前,那白影一掌反擊,打得巨蜂吱吱痛叫,跌落地面。白影感到意外,沒將巨蜂擊碎。但時間不允許他再次追擊,他立即挾著鼠精逃之夭夭。

小勾雖是一愣,卻立即醒來,大喝別逃,天蠶勾猛射過去,人也飛追向前。

那白影似早知天蠶勾的厲害,聞聲猛逃,終讓天蠶勾落空,他趁此機會已逃開百丈,眨眼遁入林中。

小勾喝喝大叫,追了數百丈,已失去對方蹤影,不得不苦笑,放棄追擊。

「會是誰?身手這麼好?」小勾-悶地自言自語。

小竹追來,見不著對方,立即追問:「他是不是救走十二星相的人,此次又來救走鼠精?」

「大概吧。」

「他為何要把人救走?」

「你問我,我問誰?」小勾道:「我實在搞不清楚。如果那人先前在黑殿中把人救走,就沒有必要再讓十二星相各自分開啊,因為這未免弱了他們勢力。」

小竹道:「或許他們不同人吧。」

「不同人,為何又要救人?」

小勾百思不解,小竹亦是滿頭霧水。人已被救走,兩人也沒戲可唱了。

小竹道:「怎麼辦?又多出一位白衣人,事情更復雜了。」

小勾癟笑著:「去吃大餐吧,反證有的是名單,再找其它人探個清楚,我不相信每一個,那白衣人都趕得及救人。」

小竹無奈,為今之計,也只好如此了。

於是小勾折回,瞧及那巨蜂已無大礙,仍能掠飛空中,方才白衣人這麼掌並未傷得了它。小勾輕笑:「多謝你幫忙啦,我救你一命,你也救我一命,算是扯平了。我現在另有事要辦,只好離你遠去,以後有機會再見啦。」

小勾招招手,對這巨蜂也有一股莫名感情。然而他還搞不清巨蜂個性,留在身邊總是提心吊膽,萬一他恩將優報,突然來一針,光看鼠精吃它那支指大的利針,一命差點兒嗚呼,他可挨不起,找個機會離開蜂群,自為上策。

巨蜂似知小勾將離去,依依不捨地旋在小勾的頭頂,小勾感到威脅加身,擠出笑臉,還是招手告別。

小竹見狀說道:「蜂皇后對你那麼好,不留在身邊?」

「這很好,但是那支針,你受得了?」

「要是它跟著你不放呢?你可千萬別觸怒它。」

小勾聞言,不得不又對巨蜂報以可愛笑容:「蜂皇后你若想跟著我,就秘密跟在遠地方,我會知道你的存在,你若有事要辦,就儘管去,不過也可以隨時來找我,如何?這決定你滿意了吧?」

巨蜂聞言,欣甚跳飛著,它似乎很滿意小勾安排。

小勾又說了些濃情蜜語,也不知巨蜂能會意多少。他已領著小竹往山下行去,直到出了山區,巨蜂才在依依不捨中,領著蜂群返飛回林中,小勾心中的威脅終告解去。

「我看看,下一位輪到誰?」

小勾拿著青衣人所給的名單,除了夢丹丹及鼠精外,另有十人可選。

「歷山城的萬花樓,呵呵……陸三三躲得真是得體!」

小勾目光正落在野雞陸三三,笑的甚促狹。

小竹問:「你笑什麼?」

「你不懂萬花樓?」

「不知。」

「就是北國最有名的天香、如意、萬花、濃情的四大妓院啊。」

小竹登時窘困:「你要上妓院?」

「否則怎能抓得那隻野雞?」

「不准你去!」

「奇怪啦,你是門主,還是我是門主?你不去,我可以原諒,但我不去,我根本不會原諒我自己。再見,我先走一步!」

小勾大步跨去,很是風光。

小竹窘困中,仍自追著小勾,口中直叫著不準去,卻說不出任何理由,又怎能阻得了小勾?

兩人追追拖拖地已往歷山縣城奔去。

※※※

歷山城,上通京城,下達太原、保定要地,交通方便,故而生意興隆。街道百餘條,條條熱鬧非凡,光是酒樓、妓院就有二十餘家之多。當然,最有名者即為城西萬花樓了。光是樓面三層高,二十餘丈寬,足足比衙門大上一倍,也知其氣勢不凡。

「煙脂河、百里香!」

這正是形容萬花樓中美女無數,光是洗臉水就能流香百里之遙。聽這麼口號,不知讓多少尋花問柳之客沉溺其中而樂不思蜀呢。

只要有錢,任何貨色都有,這是萬花樓名為萬花的宣傳口號。

小勾沒來過,本以為大不了象樣而已,誰知道竟然會是這樣,大門寬得連馬車都可以進去,人潮往來比菜市場還熱鬧。

「真是企業化經營,當妓女的,越來越風光了。」

小勾讚不絕口地說。

小竹始終羞窘著臉,他瞧及進出的人潮實在太多,跟想象中的並不一樣,窘態稍去不少,但是能不進去就別去的好,遂道:「人這麼多,怎麼找?還是別去的好。」

小勾道:「來都來了,豈可空手回去,大不了一間間的找,終會找到那婆娘,你怕就留在外面!」

他已大步跨進去。

小竹窘困地哼了一聲,想前去把他拖住。誰知道方進門,幾名年輕貌美的老鴇子圍上來。

「小客官你沒來過吧?我跟你介紹,東院姑娘的不錯,服務又好……」

「誰說的,含香樓今天來了一位玉碧姑娘,又溫柔又體貼,包你小公子滿意。」

「公子哥,別聽他們胡說,你們剛來,怎能找生手呢?咱南湘館的紅紅姑娘是這裡大牌,要他來侍候你小嫩哥,最好不過了。」

原來萬花樓裡邊另分四大館,各自有姑娘,有老鴇子,她們也得相互競爭拉生意推銷自己手下的姑娘。瞧她們的模樣,個個說話甜美,甚懂顧客心理,常常讓客人恨不得分成四份,各自跟他們去算了。

小竹怔愣愣地,窘困地不知說什麼才好。

小勾則適應得快,已從方才的怔愣中醒來,瞄向幾名老鴇,邪邪一笑道:「我是來找我媽的……」

「喲,原來是孝子啊,這裡媽媽多的是,你要幾個就有幾個。」